第28章 處處攪繞(修)
處處攪繞(修)
音樂樓裏的晚會還在繼續上演, 音響裏的聲音從遠處在空曠的校園裏回蕩,那六個人還是肩搭着肩在梧桐大道上瘋跑。
方祺想起秦宋剛剛的話,“真沒想到秦宋你和宜姐還有這層關系!”
覃思宜還在鋼琴教室的時候, 秦宋就已經把覃思宜和他的關系說了清楚,現下一個兩個都是又愣又驚的,林越回過神來,也是一個激動, “這不就是親上加親嘛!”
秦宋看了他一眼, “親上加親是這麽用的?”
“別在意細節嘛, 重要的是這個意思。”
“行,不在意。”
時欲看了眼手機,催促道, “朋友們, 咱們得快點, 煙火秀十二點準時開, 少一秒看的都不完整。”
盛彙廣場在平江區,離一中快有半座城的距離了, 學校裏安排的元旦晚會也是從高一到高三三個年級一起的晚會, 不僅節目多,時間排的也晚,以前的晚會第二天都是直接放一天假的,今年剛好聖誕節這天趕上了周五, 這會兒差不多也已經快十一點,校門口的公交車也都停了。
他們六個跑到了學校北門口, 這塊有處牆很低, 是當初老校區未改時留下,學校說因為那塊牆後連着主路, 拆建不安全,所以就一直留了下來。
牆面早已經沒了曾經的結白,潮濕磚縫裏滋生着清晰可見的青苔,被蹭掉的牆皮脫落在地面,牆頭堆積的雪也被踩的零碎,右側路燈散出的光輝把梧桐枯枝的暗影投在牆上,上面一處又一處清晰的、又被覆蓋的腳印,就像是一場人為制造的逃離現場。
似乎在說,這面舊牆的存在就是為了青春最荒唐的一次逃亡。@無限t好文,盡在
方祺領頭先翻了出去,緊跟着把時欲一拉也帶了出去。
陸白川等林越他們翻完才上了牆頭,他沒有先跳下去,而是回頭望着覃思宜,對她伸手,“來。”
覃思宜昂頭看他,才注意到月亮已經跑到了他那塊的天空。
少年穿着一身純白色的羽絨服,精致的頭發已經被他跑散随意的垂在額頭,月亮高懸在上空的黑暗幕布裏,卻又像是低落的挂着他的身後,把他周身的線條勾勒的溫柔又明朗,清正的眉眼中,那雙眼睛直直的望着下面的女孩,瞳仁剔透幹淨,像是比月亮還要不染雜塵,伸出的手手心朝上,五指骨節直挺,手心處的三線清晰幹淨,沒有一絲多餘的。
覃思宜當選不知道怎麽就生出了一種感覺,陸白川,這個人,光是看手就能知道他是一個極度坦蕩又能安心的存在。
月亮把小貓照的誘人,小貓又輕輕伸出爪子,握着狐貍的手。
一場奔向煙火的旅途就此展開。
他們攔了兩輛車,從一中往盛彙廣場開,四十多分鐘才到達。
剛下車,還沒走過廣場對面的橋,廣場中心就已經開始一聲接一聲的“砰砰砰”。
今天是聖誕又是周末,別說廣場了,橋上的人行道上都站的全是人,人煙浩穰的熱鬧裏,把冬天的寒冷都消減的不剩幾分。
遠處一股紅亮的火光從一片黑暗裏冒出,直直往上升,升到半空,忽然散開,下一秒是一束接一束的火光都開始在黑夜裏炸開,發出的許多細密的金線,倒垂下來,下面又有一排筆直向上的銀白色火花,迸發的光影短促而明亮。
身旁的人聲喧嚷、煙花沸騰,不停的變換着形狀和顏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拿着手機錄像,覃思宜卻看的忘神,一縷一縷的光影在她眼裏劃過。
她看着這場盛大的煙花大秀,卻只能想起和陸白川在那個昏暗的化學實驗室裏見過的明黃火花。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在見證這場煙花的盛開,而她,卻早已擁有了一次只屬于她的煙花秀。
那場煙花秀,熱烈、鼎沸、浪漫,比得過這世界上的所有。
她不禁彎唇一笑,只覺得,這一刻,她比這裏的所有人都要幸福。
幸福到可以為曾經見過的那場煙火,取上一個絕對值。
又是連續不斷的煙花,沸藍的光線像銀絲一樣在黑夜最暗處亮的耀人,一簇又一簇的熱火閃映連片的在覃思宜臉上反複流轉,把少女的笑容綻放的晃眼,風掠起發絲飄搖,揭開她被遮擋的側臉,虛光顯影把她放在了鏡頭最中心。
陸白川看着手機裏的這幕,不覺一笑,又是一張照片定格。
這場煙花,他們明明都在,卻偏偏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的在看煙花。
沸反盈天的人潮,掠影浮光的煙花,都抵不過十六歲野蠻生長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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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分鐘的煙花秀一結束,他們也沒想再回學校,剛好盛彙就有商場,幾個人吃完飯,又去四樓的電影院。
臨時起意的約定,讓他們一時也找不出什麽好看的片子。
方祺看着上方大屏幕裏的推薦,一問,“要不,看個鬼片?”
林越一聽頭皮發麻,“祺哥,別搞我啊。”
方祺打趣一逗,“放心,祺哥不搞你,你讓你宋哥保護保護你吧。”
他見幾個人沒了反對,走去了前臺買票。
林越看着手裏的電影票,整個人直接抱着秦宋往影院裏面走。
“宋哥,我就靠你罩了啊。”
秦宋壓着聲音,也跟他扯皮,“放心吧,能罩一輩子的。”說完,擡手緊握着林越抱他的雙臂。
陸白川和覃思宜走在後面,他想着覃思宜怕黑,也是低頭一問,“你怕鬼嗎?”
“不怕啊”,覃思宜看他這忽然一問,還以為是他想找個人護,又說回去,“你怕啊。”
陸白川聽出了覃思宜這話裏面的意思,一點疑問都沒有的,那簡直就是認定了他怕似的。
他看了覃思宜兩秒沒出聲。
他就不明白了,他這一米八六的大個,怎麽看也不想是個會怕鬼的人啊。
就這麽想着,他剛準備出口反駁,覃思宜的話就讓他又一次的不要了臉。
覃思宜見他一直沉默,就真以為他是怕了,牽起他的手,直接開口,“怕也沒事,我保護你。”
陸白川垂着的那支手掩飾不住的動了動,最後臉上的笑容也藏不住滿足,“好啊。”
這電影已經是淩晨的了,但電影院裏的人還是多,他們趕的是最近的一場,進去的時候已經開場十分鐘了,沒有六個連坐位,方祺也直接把隊打散,兩個兩個的一坐。
要說他沒有私心,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只是他的私心是為兄弟還是為自己就是不得而知了。
他帶着時欲坐在第六排,看了看周圍,把爆米花遞給她,“沒想到夜場也這麽多人。”
時欲也是個不怕鬼的,她不僅不怕,還喜歡看,這片她沒看過,看的也認真起來,“別說話,正精彩處。”
方祺洩氣喝了口可樂,“行,你是祖宗你說了算呗。”
覃思宜雖然談不上喜歡看鬼片,但她如果想看就會認真看,但現在陸白川在這裏,她是真的覺得陸白川怕鬼,一直也沒認真看,反而是看一會兒電影又去看陸白川的。
這會兒電影正是高潮處,男主角正帶着一個警察走在黑沉破舊的木欄上,一片灰藍色的黑沉幕景,塑造的緊張氛圍拉滿,再配上這音效,下一秒一個吓人片段直接出場。
覃思宜下意識的直接朝陸白川往去,可偏偏陸白川跟個大爺似的坐着那,一手垂着在座椅欄上敲着,一手被覃思宜握着,了無事事的看着屏幕,見覃思宜一直看着他,他也沒忍住開心轉頭就是一句,“電影沒我好看吧。”
覃思宜倒是已經了解了他的不正經,也沒去在意,但現在陸白川這反應真的是一點害怕的意思也沒有,反而還多了一絲得意的欣喜。
就跟小貓得了勝利一樣。
覃思宜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壓根就不怕。
明白是明白了,但她也懶得戳破他,随後一問,“陸白川,你還怕嗎?”
陸白川大概是真的忘記這事了,挂在嘴角的笑都在收斂,但收歸收,裝歸裝。
覃思宜是肉眼可見的看着陸白川轉着眼神,擡起他那支無聊的手拽着覃思宜的袖子,面改不色的撒了嬌,“怕啊,宜姐說好保護我的,不能食言啊。”
他這嬌撒的可是真上道,眉眼一聳,仗着懶散的嬌氣和亮出的虎牙,在僅剩的屏幕光線的交彙下,可可愛愛的看着覃思宜,語氣拿捏的是剛剛好的嗳氣。
覃思宜一時沒忍住,笑着真的跟逗小貓似的去撓陸白川的下巴,“陸白川,你真的太可愛了。”
陸白川在覃思宜的誇獎下真的沒了想要男人一點的心,反而把頭更往覃思宜那塊湊,附和一句,“是吧,很愛吧。”
“是啊,很愛很愛。”
“我也愛。”
“你愛什麽?”
陸白川就這距離,直接再湊近,把被覃思宜握着的手反扣住,屏幕上的光影又開始變暗,他們坐在後幾排,本身就已經很黑了,現在影屏的光又暗下去,覃思宜被陸白川湊的視線中只能看着他。
他的眼睛哪怕是在此刻也還是有微微的亮光,在瞳孔中心明晃的看着她,影院裏的溫度不知道是不是在上升,覃思宜只覺得和陸白川相握的雙手在止不住的冒汗,她的心跳在黑暗的環境裏被無限放大。
電影一直在往前走,大概是到了最精彩處,影院裏人聲一叫,她看不清陸白川的全部面容,但卻在一片叫嚷中清清楚楚的找到了陸白川的話聲。
他在說,“愛你啊。”
話音散漫又不正經,笑得也是全是懶氣,又是話裏夾着玩笑。
昏暗的光景不散,屏幕裏的整體光調趨向暗藍,覃思宜的目光被他鎖定,一時大腦空白,兩眼無措的眨着。
他說完就把身子放了回去,像是終于逗完的樣子。
覃思宜忽然有些後悔那麽早跟他表白了,這小貓現在就是仗喜歡到處攪人心。
她嘆了口氣,還是服氣般的自言自語,“算了,我也不一定能忍住。”
說完,她又督了一眼陸白川,那人靠在座椅上慢悠悠的看着電影,好百無聊賴的晃着手裏的水,覃思宜悶聲一說,“攪人心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