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我光彩
自我光彩
冬天一到, 天色就暗的快,院子裏家家燈火通明的在窗外亮起。
六個人學了五六個小時才被方韻喊吃飯的聲音驚擾。
方祺伸着懶腰,有些得意,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這麽愛學習。”
林越看着手裏的題集,也是滿滿的成就感,“是啊,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學習的快樂。”
時欲吃了口薯片, 擡頭看着他們, 打着趣,“那得感謝誰啊?”
那兩人對視一眼,站了起來, 雙手抱拳對着覃思宜和陸白川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标準鞠躬, “感謝兩位大神的鼎力相助!”
覃思宜被他倆這架勢給逗笑了, “沒事, 沒事。”
陸白川一手搭着覃思宜身後的椅背上,一手轉着手裏的筆, 慢條斯理的看着他們, 真就一副接受禮拜的模樣,“真想感謝?那就包一下我們幾個人下個月的早飯吧。”
我操!
這家夥還真接啊!
方祺躊躇兩秒,一臉假笑,“川哥, 這個時間是不是稍微有點...”
他還想語意點到為止,但陸白川完全不承情, 懶洋洋的一提調, “哦,我們祺哥是覺得一個月太短了, 行啊,那就三個月吧。”
對于坑方祺來說,時欲絕對是第一人,立馬就跟着起哄,“太棒了!祺哥真大方啊!”
覃思宜和秦宋話雖然不多,但也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樣子,個個都幸災樂禍的笑的起勁,就連林越也在旁邊憋着笑。
這群狗東西們!
方韻在外面又喊了一聲。
陸白川放下筆,站起身,也沒再跟他鬧,“行了,祺哥,別氣了,”勾着他的肩,一起往外走,“真要謝還是要謝你自己,畢竟你要是不想做,我就是想幫也幫不了。”
說完,還拍了拍方祺的肩,又是不正經的樣,“我們祺哥什麽不是靠自己努力贏來的,所以啊,別總想着謝我,我就是輔助位,你才是C位。走,吃飯。”
他說的随意又不着調,但方祺了解他,他這人一直都這樣,他們都不喜歡煽情那套,所以一句玩笑話總是藏着點意思,甚至有些時候說的是玩笑話,其實底下全是明堂的誇贊。
陸白川對于方祺從來都不只是一個朋友那麽簡單。
用一句誇張的話講,陸白川是方祺理想的起源者。
八歲那年的暑假,方祺在去找陸白玩的時候,剛好遇見陸白川和他爺爺去實驗室,他也就跟着一起去了,可那天回來後他就變了。
也許在外人看來他還是和以前別無二致,還是一樣的愛鬧、愛瘋,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變化,他玩的時間變短了,每天就跟着陸白川一起去學,一開始也有很多人懷疑他的持久,就連他父母都在懷疑他能堅持多久的時候,陸白川又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跟他說。
“別管別人,你想學就好好學。”
那年暑假結束後,再開學,他從倒數幾名蹦到前五十,所有人都在驚訝,也有人依舊懷疑,但方祺還是在各種的質疑聲裏一點一點在往前進,再後來他開始和陸白川一t起參加物理競賽,從基礎的比賽開始一步步往難的比賽走。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天賦異禀的人,沒人知道那年暑假他花了多少時間才努力到那個位置。
後來有一次晚上,時欲實在忍不住了一問,“你為什麽突然這麽拼了?”
那個小孩透過窗外看向黑夜裏最亮的幾顆星星,笑得又傻又純真,他說,“因為我有了夢想。”
當時的時欲只當這是句玩笑話,也沒多問。
直到時欲看到他和陸白川一起參加物理競賽,站在領獎臺的時候,她才明白那個軍大院裏最愛瘋鬧的男孩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熱愛的理想。
那年他在實驗室做了一個小型的大象牙膏實驗,反應發生那刻,無數的藍色泡沫從瓶口蹦出,飛濺的泡沫像無數散落的星子,在他眼前炸開,一個八歲的小孩徹底被實驗成功後帶來的成就而震撼到,那之後他開始真的愛上物理。
也在一步步的往自己想去的學校,想做方向上走,他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一分一毫。
方祺也擡手搭上陸白川的肩,同樣是不正經,“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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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一行人又約着去了方祺家看電影。
方祺父母在他十歲那年就離了婚,父親因為工作是經常不在家,時欲還住在這塊時,他是經常陸白川家和她家各種串門,後來她家一搬,方祺也成了陸家的常客,就差直接搬進陸家了。
他爸媽在他去年生日那天買了大投影儀給他看紀錄片,但他這人是不可能一個人待在的,就算看片兒,也是拉着陸白川一起看,他們其實也算是興趣相投,看的電影和紀錄片也都一樣。
林越抱着一袋薯片往沙發一窩,“看什麽?”
方祺調着屏幕,“死亡詩社。”
林越一聽死亡兩字,“這是什麽電影?鬼片?我不行啊,我怕鬼!”
方起調好,把燈一關,回嘴,“放心吧,好電影,保證你看的熱血沸騰。”
片頭一開,就先是一副壁畫。
時欲輕聲一說,“安靜,安靜,先看。”
這部電影總共時長兩個多小時,從一開始的整體色調就帶着一絲矛盾感,有明亮和昏暗的強烈對比,就像是影片裏理想和現實的對比。
這部電影無疑是熱烈的,飛馳的,但也是悲壯的。
片尾曲一響,安靜的空氣終于有了第一聲。
林越手裏薯片從電影開始到現在一個也沒動,他不禁抽了抽鼻子,“這電影看的我怎麽又昂奮又難過啊?”
方祺抹了抹眼角,拿過林越的薯片,“我說了會讓你沸騰的吧。”
“沸到是沸了,但我這心裏還是有點難受。”說着也抹了抹鼻子。
秦宋抽了一張紙遞給林越,望向屏幕裏,“因為這部電影就是有現實投射的,”說着也自嘲,“我家,不,已經不是我家了,我的活到現在除了我媽和我外公,沒有在乎我想做什麽,沒遇見你們之前,也是亂混着過。”
時欲嘆了嘆氣,這不是她第一次看了,以前她自己也看過,只不過那個時候她的思想還不成熟,懂的也不多,“這其實跟我們也挺像的,”她抽了一張紙,在手裏攪着,“我爸以前不喜歡我當記者,可我就是偏要,反對的時間久了,很多時候就喜歡和他反着來,自暴自棄也有過很多時候。”
方祺聽到這兒也反駁着,“你要真是當普通的記者也沒什麽,你那戰地記者,時叔叔肯定會不同意,畢竟...”他說着突然就停了嘴,看了時欲一眼,見她聳拉着眼皮,就知道她又想到那年的事,“算了。”
說完又往時欲的方向靠,擡手在她肩上一拍,笑的明朗,“你做什麽,祺哥都支持你!”
除了陸白川和方祺,林越他們都沒想到時欲看着活潑的性子裏也有一個這麽不符她性格的理想。
其實時欲的理想來自于她的母親,她母親曾經就是一個戰地記者,和他父親也是曾經在一次救援任務中認識的,後來生了她之後就慢慢的放棄了工作,她母親總說不遺憾,時欲知道那就是哄她的話。
初一那年她母親因難産去世,當時整個家裏都沒有任何生氣,她也是有些情緒抑郁,也是在那天她決定當一個戰地記者,像想她母親一樣,做一個揭露事實真相的記者,但她父親也是極力反對,從那之後家裏也經常是她和父親的争吵。
久而久之,她就慢慢的開始自暴自棄,是真的想把自己往廢裏玩,以此來展示她的反抗。
方祺真的忍不住了和陸白川一起把時欲帶着去看了一場真實記錄的戰争記錄片。
本來他是想讓她害怕之後,知難而退的,但沒想到這家夥越挫越勇。
其實方祺是理解時儒城的,真實的戰争遠比記錄還要殘酷很多很多倍,他是一個警察,是真實經歷過的,自然不想自己的女兒也處于那樣的危險之中,但陸白川的一句話一下子就打斷了他的思考。
那年他們也坐在這間房間裏,看的是電腦播放的畫面,陸白川當時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就和現在一樣懶懶的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是在想什麽,說的話卻是比誰都有震撼力。
“自暴自棄是最接近絕望的,如果你不想放棄夢想,就應該好好的活着。”
“只要你還願意,再晚都能追求你想要的。”
他當時的那就話,在方祺心裏印了好久,明明他們都是同齡人,可陸白川卻永遠都有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十二歲之前的方祺不知道他的成熟從那裏來,可那年夏天過後他就明白了。
陸白川的成熟從來都不是來自于一個單方面認知。他的爺爺是江臺大學物理研究組的組長,他的父親也是一名刑警,他從小就跟着他爺爺出入在各種實驗室裏,接受的教育也都是以國家為出發點。
他的家庭是他們三個人裏最幸福的,家人的陪伴,父母的理解,妹妹的依賴,所有的一切都在給他做一個最好的教育。
但從十二歲那年開始一切都變了,妹妹的死亡,爺爺的去世,還有他第一次和自己最敬重的父親發生矛盾。
沒人知道這場矛盾的緣由是什麽,只是那之後他父親突然離開了這座城市,這麽多年一點消息也沒有。
那也是他第一次有了自暴自棄的念頭。
所以,他的那句話,不僅僅是對時欲說的,更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必須要好好活着,他還有母親要照顧,還有喜歡的人要找,還有熱愛的理想要追逐。
他真正的成熟是在所有事情爆發後選擇繼續往前走的堅持。
陸白川靠在椅背上,影屏的燈光陰暗分明的投在他的眉眼上,他忽然擡起右手食指勾着覃思宜的食指,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說,我只需要一點力量就好。
他眼神沒轉動,就那樣安靜的看着屏幕上滾滾劃動的演員名單,輕聲開口。
“人的生命看着渺小,但也精彩之處,尤其是在理想的賦予下,生命就被添上了一層光彩,或許我們現在是沒辦法去直接追求理想,但我們現在所做的事也都是在朝着理想靠近。”
“可能最後的結果會和想象有差別,但你學過的知識、讀過的書都會不斷擴充你的眼界和價值觀,你的每一份努力都在給未來的你積力,你所經歷的每一件事也都會給你帶去不同的認知。”
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個名字看完,“追求理想的路有很多,現在不行就等以後,失敗了就再來。簡而言之,堅持是不變的真理。再渺小,也要有征服理想的勇氣。”
覃思宜坐在他的身邊,在他不知道時候也悄悄注視着他,黑白相交的光照進少年眼裏,她看清了陸白川眼裏浮起的那一絲無力和自我掙紮。
陸白川無論再怎麽成熟,他也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難免也會有無力的時候,但在無力過後,他會開始掙紮着反抗,不向任何黑暗屈服,然後,繼續在現實的世界裏往前走,往自己最熱愛的路上走。
這樣的人就是比太陽還要熱烈。
他永遠都有自己t最明确的目标,哪怕迷失方向,他也依舊可以走出另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覃思宜翻起被他勾住的食指,整個溫暖的手心包裹着他冰涼的手背,昏暗的房間裏,寂靜無聲。
覃思宜用動作告訴他。
陸白川,如果你想要,我不會只給你一點力量。
他們兩個一聲不吭,卻在用溫度傳遞能量。
覃思宜突然一個用力把陸白川的手狠狠握了一下,在他回頭看過來時,笑的最為燦爛。
“我們的理想無論再怎麽被現實所束縛,只要想做,就一定都會有機會的。”
她只看陸白川,想是在對他說,卻又把聲音微微放大,也像是在接他的話去回。
投影儀是連的手機,這部片尾曲放完,方祺拿着手機接在覃思宜話後點開音樂,連在屏幕裏直接響了起來。
他選的還是live版的,開頭的動音一出,他直接站了拿起桌上的可樂,第一個帶頭,“就是啊,朋友們!都別dowm啊!我們現在都還有能力,就有實現理想的可能,再說日子這麽長,我們還這麽年輕,怕什麽啊!”
歌曲升到最高潮,熱烈的火把一燃,少年的感染力最是激烈。
林越也拿着可樂,拍桌一喊,“操!我這輩子一定實現進國家籃球隊的理想!”
屋裏暖氣直升,燥熱覆蓋一切。
秦宋也跟着喊了,“我一定要組建一個自己的樂隊!”
時欲抹了抹眼睛,拿着可樂瓶跟着方祺撞上去,“朋友們!為了理想,為了未來,從現在開始做起!”
四個人低頭看着牽着手的兩個人,終于把這場面給弄的煽情起來。
他們倆還是牽着手,拿着草莓味的氣泡水跟可樂瓶碰撞在一起。
“铛铛铛”的幾聲在熱烈的歌聲裏,成了獨特的伴奏曲。
六個人肩搭着肩,站成一排的晃着頭,跟着屏幕裏的節奏唱起來。
“With fire in our eyes, our lives a-light,
Your love untamed, it's blazing out,
The streets will glow forever bright,
Your glory's breaking through the night……”
窗外的黑夜是一片的大雪紛飛,燥熱在屋裏不斷升溫,這一刻,冬日不再寒冷,身邊不再孤獨,理想不再難以觸碰。
理想主義的少年少女從不會屈服于現實,他們用堅持,用希望在現實的冬日裏開展了一場夏日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