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浪潮翻湧
浪潮翻湧
秦宋背着方祺往前走,經過覃思宜時停了一下。
覃思宜看着他眼裏沒了那敵意,眼神也有些緩和帶着說不清的意味。
秦宋:“是我對你有偏見了,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
覃思宜笑了笑,“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麽樣?”
“大概是像林芳那樣,我讨厭她,就認為你和她一樣,但現在我發現你們不一樣。”秦宋認真的看着覃思宜,一句不夠還加了句,“很不一樣。”
秦宋脫口而出的人名直接讓覃思宜愣在了原地。
覃思宜眼裏失了笑意,擡頭看着秦宋,“你和她什麽關系?”
“你不知道?”秦宋看着覃思宜空然的表情,又想起幾年前那些大人們說的,放輕聲音只回了句兩人能懂的話,“她現在住在我家。”
難怪啊,他一開始的敵意那麽深。
任覃思宜怎麽想也不會想到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從一個剛剛認識的人口中。
那個在十歲那年把她送進孤兒院的人,現在又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覃思宜曾經就想過如果有一天再聽到她的消息,她一定會找過去問問她有沒有後悔過當初丢下她,直到時間磨滅了她的想法,盼望再見的日子久了,等待的時間也長了,再想起時反而都消失了。
現在這麽突然記起,心裏反倒只有平靜,平靜到眼神放空,只是聽一個熟悉的陌生名字一樣,心裏的宣洩咆嚷被抵住,只留下寂然的氣息被翻湧的浪潮拍掉,海面散去激喘,只有漣漪回漾不停。
秦宋頓了頓,又對覃思宜說了句,“抱歉,為我剛剛的行為和言語。”
覃思宜轉回神,“秦宋,道歉,我接下了。”
她又呼出一口氣,想把漣漪減散,卻沒能成功,語氣柔淡,“她...過得怎麽樣?”
秦宋:“你要我說?”
覃思宜壓低帽檐,遮住眼睛,“算了。”
後背上的方祺不懂他倆的話題,拍了拍秦宋的肩,“你倆打什麽啞謎呢?給我也講講呗,不然把我一個傷殘人士幹晾這也不好吧。”
秦宋收回目光,“行了,帶你走,傷殘人士。”
“你以後還是少吃點吧。”說完又把方祺往上颠了颠。
等人走遠,覃思宜才摘了帽子,放空的望着前面。
左側t刺眼的光線襲來,她猛眨了幾下眼睛,擡手揉了揉,水汽和皮膚一融,消失散開。
可眼神的空寞卻絲毫未減,定定的在發呆散心。
“不曬嗎?這麽站在太陽底下。”陸白川站在她左側開口出聲。
空氣裏燥熱布滿,他擡手擋住光線為她遮下陰影。
覃思宜轉頭,神色不帶絲毫遮掩的去看陸白川,開口就是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陸白川,有個問題想問你。”
她的聲音很輕很啞,呼出的氣也很燙。
陸白川一時哽住,又柔聲回,“問吧。”
“假設一個人曾經被她自己的母親抛棄,她原本想這輩子可能都遇不到那個母親了……”她很眨了兩下眼睫,慢慢開口,“可她,現在卻又重新出現了,如果不想見她,不想原諒她,不想再因為她破壞自己的生活,這樣的态度會不會有些自私?”
覃思宜昂着頭看他,眼裏的神色芒然又凄迷,浪花在猛烈的返潮,拍打着岩石,壓得人心低落。
這是覃思宜第一次沒有遮掩自己的情緒,甚至于是換了一種方式在訴說。
陸白川擡手遮陽的動作一僵,看着覃思宜下眼睫上沾着的細珠,連着眼尾和瞳仁外側都留着被染紅的氲氣,像一只受了傷的狐貍,兩眼紅軟的勾着他的心。
聽見她表達自己的情緒,陸白川無疑是開心的。
但現在他像是半分喜悅的樣子都沒有,心揪的厲害。
果然,還是不能真的看她難過啊。
他嘆了口氣往前一步,聲音輕柔,帶着些不自覺的哄,“覃思宜,這樣的事情我沒有經歷過,所以給的建議應該也不值得參考,但你問了,我就會答。”
“我并不知道那個母親為什麽會抛棄自己的孩子,也沒法去想那個小孩所經歷的事,但以我自己的角度去看,我可能也是自私的,不管她因為什麽抛棄我,傷害都已經造成了,至于你說的态度,就以最真實的情緒去面對,怪就怪,原諒就原諒,不在意就不在意,畢竟人生和情緒都是屬于我們自己的,我們都有權利去選擇它所呈現哪一面。”
他微微彎腰,離覃思宜的視線近了,光影從他的肩頭落入兩人相交的空氣中,忽明忽暗的晃動。
覃思宜看着他一點一點的啓唇。
“所以,我并不覺得你說的态度是自私的。”
那一刻光被雲扯開,外右散出,直直的從陸白川的背後照來,少年穿着白色球衣,柔軟的發絲濾進光裏,紅色發帶下的眉眼溫柔,化成一片清泉流進了奔騰的浪潮裏,緩緩地把激烈翻湧成順然。
餘晖一灑,穿透水層,冰冷的深海透進暖光。
球場周遭人潮聲漸漸消減,熱烈的風流過臉頰,吹散了一切的郁結和難過。
只剩下回蕩不絕的心跳,在兩人之間纏絡。
他們望着彼此,卻是誰也分不清誰跳的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