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七十九、貪狼之死
七十九、貪狼之死
萬聖菩薩豁然色變:“……貪狼, 你不要做傻事。”
她已經很少這樣軟言軟語地同人說話了,自從她成為了妖獸們的領頭之後, 萬聖菩薩一直都是随心所欲地做事,從來沒有受過別人的威脅。
沒有皮的貪狼看着萬聖菩薩,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你居然也會這樣說話?真是神奇,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你示弱的模樣了。”
“上次見你示弱……還是我第一次想要離開你的時候吧?”
時錦頓時豎起了耳朵,想要聽一聽八卦。不過不管是貪狼還是萬聖菩薩,都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兩個人只是沉默地對視了片刻後,便忽地像是約定好了一樣,猛地動了起來。
只見萬聖菩薩如同一只伏地大蟲,沖着貪狼猛地彈射而去。而貪狼則像是預料到了萬聖菩薩的動作, 直接向上躍起, 手中的血肉依舊挂在自己的指甲上,而另一只手則從自己的肋下一掏, 硬生生地拔出了一根肋骨。
“小師妹, 你看好了,”貪狼朗聲大笑,沖着時錦喊道,“這是我們碧落峰一脈傳承的劍法, 你從前未曾學過, 師父也不曾将這劍法放于那桃華仙經之中,今日有機會, 便由我來代師授藝了!”
說着,只見貪狼身上的血氣化作了爆炸的靈力,開始向着肋骨湧去, 而那些靈力又經過肋骨,變成了一束束可怕的寒光, 帶着勢不可擋的力量,大開大合地沖着萬聖菩薩的顱骨劈去!
至此,貪狼同萬聖菩薩這一對糾纏至今的怨侶,終究是刀劍相向。
時錦在一邊看的神馳目眩,貪狼的劍法就如同她的人一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以力破巧不說,還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兇悍,只要是出手,必然是向着同歸于盡的路子而去。萬聖菩薩怎麽敢同貪狼同歸于盡?一來她還沒有活夠,二來萬聖菩薩還記挂着貪狼手上的那一點屬于自己的血肉,所以一時間,萬聖菩薩居然被貪狼壓制住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狼狽,萬聖菩薩一向悲憫的面殼終于龜裂了開來。她的神情有些可怖,聲音也變得嘶啞了起來:“你究竟為什麽這麽恨我?我們在一起不好嗎?你就是我的愛人,也是我的孩子,我怎麽會不疼你呢?”
“我說過了,等我能夠從天道的手底下求得一線生機之後,你便會長長久久地獲得我身邊的位置,我的目光只會注視着你的一個人,從此以後我們兩個便是一對神仙眷侶,這難道不好嗎?”
貪狼聽着這話,看着萬聖菩薩的眼神和看白癡沒有任何區別。她輕輕揮動手中作為劍的肋骨,将上頭沾染到的萬聖菩薩的血揮落,接着才嗤笑道:“你從來都是這樣的。”
“打着愛的名義,将自己的念頭強加在別人的身上。你所想要貫徹的,全都是自己的念頭,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那麽就算是做出傷害,對你來說都是值得的。”
貪狼看着萬聖菩薩,血氣又一次灌注進了肋骨之中:“你可曾問過我的想法?你沒有,你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物件,用來承受你那惡心的、沒有任何底線的、黏膩的情感。”
她看着萬聖菩薩,眼神裏的輕蔑和嘲笑不加任何掩飾:“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萬聖。而我,不管是現在還是将來,還是曾經被你折磨的那一段時日,我都不曾丢掉過我的這顆心。”
“這,就是我的本我!”
随着貪狼的話音落下,只見她猛地又沖向了萬聖菩薩。手中的劍光如同烈日一樣耀眼,速度快得好似流行。時錦幾乎睜不開眼睛,卻還在努力地看着,她的眼睛已經被強光刺激地開始流下淚水,甚至暫時失明。但是時錦第三只眼依舊能夠看到,貪狼用自己的肋骨,猛地從萬聖菩薩的心口将它穿胸而過!
白森森的尖銳的肋骨插在萬聖菩薩的心口處,也戳出了她的兇性。這只蟲母終究不再掩蓋自己的本性,而是擡頭對着天空長嘯一聲,身軀開始急速變大,卻是變成了一尊巨大的金色蟲母菩薩像,臉上的三雙複眼神光湛湛,明明是極為可怖的外表,看起來卻又莫名其妙地給人一種神秘的佛性。
貪狼被金身的力量直接震飛,如同一只破敗的風筝。時錦連滾帶爬地起身,這才接住了貪狼:“師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貪狼苦笑了一聲,“只是我t們兩個馬上就要有事了。”
貪狼的肋骨挂在萬聖菩薩金身相的胸口,看起來小得可憐,就好像是牙簽一樣容易令人忽略。她如今整個人已經全都陷入了暴怒之中,偏偏菩薩金身像又顯得更加的慈祥和藹。
“好孩子,你們是被迷惑了,”萬聖菩薩的口中說着動聽的話,背後梵音陣陣,金身周圍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看起來就如同是真正的佛陀菩薩。
而這個菩薩正注視着她跟前的兩個小人,時錦都能夠感覺到萬聖菩薩的佛光就好像是灼燒着的火焰,正在一點點地燃燒侵入她的心智。
時錦大驚失色:“師姐!這是什麽古怪的力量!”
“她想要當天底下所有人的母親,所以……這是來自于天道認可的一部分‘母親’的力量。”出乎意料的,貪狼的聲音聽起來并沒有很焦急,她甚至有點好整以暇,還在給時錦盡心盡力地解釋着,“母親教訓孩子的話,那都是天經地義的,除非是除了什麽差錯。”
時錦眨了眨眼睛:“……能出什麽差錯?”
貪狼笑了笑:“我之前一直想着,天底下的孩子這麽多,她萬聖一個人是沒有辦法當全天下所有人的母親的。但是她出乎了我的意料,還搞出了這麽多的事情。”
“所以,我也偷偷地想了一個辦法。既然咱們兩個沒有本事從她的本身上面下手,那麽咱們兩個是不是可以從她的誓言上面下手?”
說着,貪狼便舉起了自己的手。
在她的手上,依舊挂着萬聖菩薩的那一點皮肉。殷紅的皮肉幾乎和貪狼那沒有表皮的手融為一體,看起來倒是頗為怪異和諧。
時錦看着那肉,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師姐,你要做什麽……”
她一句話沒說完,卻看着貪狼張大了嘴巴,緊接着便啊嗚一口将那屬于萬聖菩薩的皮肉給吞進了肚子裏面!
時錦驚呆了,而在一旁看着她們兩個,想要用自己的佛光煉化她們的萬聖菩薩也驚呆了。誰都沒有想到,好不容易從萬聖菩薩的身體之中脫離出來的貪狼,居然會主動重新吞下萬聖菩薩的血肉!
時錦都想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掐着貪狼的脖子死命地搖晃,好讓她将那塊血肉給吐出來。而萬聖菩薩的聲音則變得溫柔了幾分:“好孩子,你我本就是一體,快回到我的身邊吧……”
“不!”貪狼卻大聲地喝了出來,“我從來就不是你的什麽東西!我只是我而已!”
時錦頓感不妙,她沖到了貪狼的身邊,想要攔住她。然而貪狼卻沖着時錦的背後喊了一聲:“還不攔着她?”
瞬間,花音和藏在時錦袖子裏面的金童就都出來了,一個纏住了她的雙臂,另一個抱住了她的雙腿,兩個人将她牢牢地鎖在了原地,讓時錦沒有任何動彈的空間。
“放開我!”時錦氣得大喊,“快點放開我!”
“不行!你現在去死了我們怎麽辦!”金童也在狂喊,“我不想陪着你去死!你也別死!”
花音就更直接一點了:“我不是在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這個身體我也有份,你不能過去!”
時錦只覺得自己身上就像是挂了兩個秤砣,根本動都動不了。她只能夠眼睜睜地看着遠處的貪狼身上白光大綻,就好像是一顆快要爆炸的炸彈一樣,岌岌可危。
偏偏貪狼的臉上還帶着滿足的笑意,就像是長久以來都陷入在痛苦之中的靈魂終于得到了解脫。不遠處,萬聖菩薩似乎也意識到了貪狼想要做什麽,她的背後長出了無數條屬于蟲子的觸須,正在瘋狂地攻擊着貪狼面前的護罩,想要将她捉住。
只是萬聖菩薩終究是慢了一步。
“師妹,我先走一步了,你記得将我的屍體處理好。”貪狼身處護罩之中,哈哈大笑。她的身上已經滿是龜裂,可她的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開心和快樂。曾經被迫的、曾經被迷惑的、曾經的那些痛苦的事情,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釋放,貪狼擡頭看着眼前巨大而瘋狂的萬聖菩薩金身,忽地深吸了一口氣,沖着她大吼道:“萬聖!”
“死在我們師門手上,也算是你的福氣!”
說完的下一秒,貪狼整個人轟然炸開,她那沒有表皮的身體化作了一塊塊的碎肉,血色鋪滿了整個護罩,時錦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屬于貪狼的那一縷氣息已經消失無蹤。
——她從此以後,在這個世界上,是真得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了。
“不!”
萬聖菩薩發出了絕望的驚叫聲,她此刻對于貪狼的占有欲和愛欲,全都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恨意。她沒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經掌控了貪狼了,為什麽還會出現這樣的纰漏!
這不應該的!她應該已經認命,已經開始全心全意地對待自己才是!為什麽!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會讓這個家夥得手?!
……不,她還有機會!
萬聖菩薩張開了大手,伸手就想要将貪狼的那個護罩撈過來抓在手中。不管她的血肉現在在哪裏處于什麽樣的狀态,只要将貪狼留下的東西給全都吃了,那麽應該就能夠将自己的血肉重新融入到自己的身體之中了吧?
然而萬聖菩薩今天注定要在陰溝裏面狠狠翻上兩次船。
只見她的手尚未接觸到貪狼的護罩,斜地裏便猛地閃過了一道劍光。那劍光的淩冽程度同剛剛的貪狼相比幾乎不相上下,萬聖菩薩猝不及防,被那劍光掠到,又被削掉了一片金身上的佛光。
時錦看得仔細,那佛光被割破掉到了地上之後,會迅速地蠕動分解——那根本就不是什麽佛光,而是一片片的蟲子。那些細小的蟲子頭尾連在一起,金色的甲殼閃閃發光,遠遠看着就像是佛光一樣。
“你要做什麽!”萬聖菩薩看着米粒一樣大小的時錦,先是驚怒,後又嗤笑,“你也想要學你的師姐嗎?那你們歸月山碧落峰一脈,便要徹底地斷絕了。”
時錦微微一笑:“我沒有那個膽量,我很怕疼也很怕死,但是……師姐吩咐我的事情,我也得去做。”
剛剛貪狼自爆前說過了,她得将貪狼的屍首給“處理好”。
于是,萬聖菩薩眼睜睜地看着時錦掏出了一只……狗?
小狗昂首挺胸,哪怕面對着巨大的萬聖菩薩金身也并沒有任何的懼意。時錦笑眯眯地摸了摸狗頭:“好孩子,你現在幫我燒了那個東西!”
“汪!”
小狗得令,立馬深吸了一口氣,對着不遠處的護罩便吐出了一口火焰。那口火焰細小的可憐,然而時錦一掌靈力灌注其中,火焰立刻暴漲成了巨大的火球,帶着灼燒的熱浪滾滾向前!
萬聖菩薩都被氣笑了,她懶得再和時錦多說,身後梵音大盛,帶着陣陣音波攻向時錦。而時錦身上也綻放出了五彩缤紛的光芒——那是臨了出歸月山的時候,那些老師兄老師姐們給她的法寶,在這一刻全都派上了用場。
時錦看着那些法寶被催動,接着又因為受到了梵音的攻擊而開始失去光華,龜裂毀壞。她卻來不及為了這些東西而悲傷。此刻的時錦,眼睛裏面只剩下了一樣東西——她一定要将師姐的血肉,全都燒掉!
終于,那火球已經快要逼近護罩。萬聖菩薩見梵音無效,幹脆一掌沖着時錦兜頭拍下。時錦擡頭看着腦袋上避無可避的大掌,手中桃木劍金鐵之聲铮铮作響,她猶嫌不夠,猛地吐了一大口血在自己的桃木劍劍身上,不閃不避,沖着腦袋上的大掌便想要脫手刺去!
“等等!”
在千鈞一發之際,時錦的背後卻傳來了一個虛弱的聲音。時錦回頭看去,卻只見血光沖着自己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擡手去擋,卻并沒有受到攻擊,而是感覺到一股血腥氣兜頭灑了自己一頭一臉!
當時錦回過神來那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就看到剛剛還半昏迷的江尋弋已經用劍捅穿了自己的心口,血濺滿了時錦的桃木劍。江尋弋沖着時錦露出了一個慘烈的笑容,張嘴想要說什麽,但他已經說不出來話,咯咯幾聲後,眼睛便徹底地失去了神采,只是眼睛依舊死死地盯着時錦,像是期待着什麽。
時錦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沖着江尋弋點了點頭,接着便重新轉過身t,渾身的靈力不要錢地瘋狂灌入桃木劍。沾染了鮮血的桃木劍,劍芒都隐隐透出了血色來。
“萬蟲之母,你看好了,我這一招,是剛剛師姐教過我的!”時錦頂着瘋子一樣的頭發,臉上滿是瘋狂的笑。這一刻,她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整個人如同炮彈一樣,舉着那劍芒,沖向了那幾乎覆蓋了天穹的巨掌!
而就在同時,火球也終于接觸到了那屬于貪狼的護罩。幾乎是瞬間,禍鬥的火焰便将那一團護罩連同裏頭的血肉,一起燒成了飛灰!
萬聖菩薩目眦欲裂,偏偏她伸過去的手卻又傳來了一陣劇痛,時錦那恐怖的劍芒如同飓風,更不要說還帶着一點屬于萬聖的血脈,直接将她的金身手掌也給絞成了碎片!
“豎子爾敢!”
萬聖菩薩動了真火,她惡狠狠地盯着時錦,仿佛看着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而時錦則在剛才那一擊裏耗光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直直地從空中墜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巨力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坑洞,而坑洞的正中心,時錦躺在那兒。
那萬聖菩薩巨掌的力量讓時錦整個人渾身經脈寸斷,她如今渾身上下都沁滿了鮮血,想要動彈都動彈不得。桃木劍也是元氣大傷,失去了光華倒在了一邊,看起來再也沒有力氣起複。
而萬聖菩薩則來到坑洞邊,她居高臨下地看着躺在那兒的時錦,盡管已經失去了一條胳膊,但萬聖菩薩的臉上卻露出了嘲弄的笑容:“你快要死了。”
時錦很坦然:“可能吧。”
“終究,你們師姐妹還是沒有辦法了,”萬聖菩薩的聲音如同隆隆雷聲,不斷地在時錦的耳邊回旋着,“不過你們能夠毀去我的一點血肉,也算是你們有幾分本事。”
時錦想要掏一掏耳朵,卻發現自己擡手都費勁。她咳了兩聲,又咳出了幾口鮮血。她幹脆沖着萬聖菩薩吐了一口,接着才呲牙笑道:“那怎麽是有幾分本事?沒了這點血肉,你就不是無敵的了。你再也沒有辦法以一個完整的萬聖菩薩的模樣,去生出那些孩子們。”
“因為現在的你是不完整的。”時錦咳得越來越厲害,“所以你就不是無敵的,你的宏願已經破了,萬蟲之母。”
——她的一點血肉,已經随着貪狼的自爆和禍鬥的火焰,完全的化成了飛灰,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萬聖菩薩的臉色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不過她還是很快地恢複了平靜,反唇相譏道:“那又如何?以你現在殘破的身體,你想要攔住我嗎?”
時錦嘿嘿一笑:“我确實是沒有這個力氣了……但是呢,還有個人是有這個力氣的。”
萬聖菩薩一愣,旋即她便察覺到,時錦似乎看起來有點有恃無恐。
她開始有些慌亂:“……你笑什麽?”
“我笑什麽?”時錦重複了一遍,又咳了幾聲,“我笑你好像耳朵聾了,根本就沒有聽到別的聲音。”
萬聖菩薩凝神細聽,這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天上居然響起了隆隆的雷聲!她豁然色變,擡頭看去,卻發現天上的雲居然已經聚集在了一起,而紫色的電光則在雲朵之中來回醞釀穿梭,只怕不久之後就要開始落下!
“你居然引發了雷劫!”
萬聖菩薩大驚失色:“你瘋了!你在這個重傷的時候,居然去渡劫!”
這可不是普通的渡劫,一來要挨雷劈,二來要去直面天道!若說時錦剛剛是火力全開,如今才是真正地徹底的将自己的性命給抛之腦後!
萬聖菩薩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懼意,她終于不想要再和時錦糾纏了,她想要立刻逃走。但是就在她動彈的一剎那,天上的紫色電光已經化作了圓柱,沖着中心的時錦和萬聖菩薩兜頭劈來!
“萬蟲之母!這就是你的福報啊!”
電閃雷鳴之間,能聽到的便只有時錦尖利暢快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