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結案(5)
結案(5)
季尋不顧醫生阻攔,病號服來不及換下就闖出病房,跑到樓下,孫明天剛好開着他那輛越野車駛過泊車區,大聲鳴喇叭:“上車!”
“我來開。”季尋坐上副駕,想争奪方向盤使用權。
“不礙事,你傷還沒好,腿伸得直麽?”
孫明天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接将車子轟上了市區道路,季尋不得不承認她車技不錯,後頭幾次有人試圖超車,她堅決把着方向盤愣是沒讓。季尋看着看着忽然有些心酸:
“誰教你的開車?”
“駕校教練。”
“得了吧,駕校教練可不會讓你這麽飙車,是童其駿?”
孫明天緊抿着唇,側臉對着他,算是默認。
季尋死死盯着她的臉,試圖從那閃爍的眸光中捕捉到一絲外洩的情緒,可他看不透她,經過這麽多年,她早就變成一個他看不透的女人——“你也在懷疑童其駿,對嗎?”季尋咬着牙問。
孫明天笑了:“為什麽?天底下最不該懷疑童叔的人就是我。”
“你在猶豫,是嗎?你逐漸感覺到童其駿的動機不純——他為什麽要任勞任怨留在你身邊照顧你這麽多年?你們非親非故,他為什麽願意不顧生命危險跳下江救你?為什麽?”
孫明天眼神變了,猛踩油門,越野車像一支離弦的箭沖了出去,她的聲音卻仍然四平八穩:“那你呢?季尋,我們非親非故,你為什麽願意不顧生命危險救我?”
“因為我愛你!”季尋終于怒吼出聲。
孫明天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車開上高速之後,路況變得平坦開闊,她的身子終于放松下來。季尋聽見她的聲音靜靜地流淌在車內,像一汪冷泉。
“愛有用嗎?你以前說我幼稚,現在我覺得你才是真的幼稚。情感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你懷疑童叔愛我,所以你才覺得他動機不純。好,現在我告訴你,我們住在一起完全是出于互利互惠!他協助我報仇,我以後幫他養老,有什麽問題?”
季尋還想說什麽,就被孫明天打斷:“好了,這個問題不要再讨論了。”他沉默良久,忽而扭過頭看向窗外:“你以前說過的,還算數?”
“不算。”孫明天想都沒想就答道。
“你執意要幫你母親報仇?就算一輩子找不到金蛇,你也不後悔?”
孫明天沒說話。她的安靜等同于默認。
季尋深吸一口氣,說:“既然這樣,能不能算我一個?”
“算你一個什麽?”孫明天這才狐疑地看他兩眼。
“報仇。”季尋鎖住了她的視線,唇邊慢慢地露出了一抹笑,“以後,你去哪我去哪。”
孫明天愣了下:“為什麽?”
季尋的臉色沉下來:“金蛇居然趕在我眼皮子底下殺害我的下屬,就憑這個,也值得我查到天涯海角!”
*
南臨區公安局,刑偵大隊會議室。
季尋帶着孫明天查案,本屬于違規行為,但這會兒局裏壓根沒人注意到這點兒。刑偵大隊幾日之內連遭重創——他們的小師妹居然是賀茨的人?
他們的小師妹居然死了。
“季隊。”還能保持理智的只有年紀大點兒的賈亮志了,現在他接管了犯罪現場,“死因已查明,應該是中毒身亡,和前幾個案子一樣,看不出是自殺還是他殺。”
季尋走進會議室,随手給孫明天指了個位子讓她坐下,錢亮顯然有些不滿,起身嚷嚷着抗議:“季隊,你帶個無關人員來開我們內部會議?”
“這位警官,”季尋沒開口,反倒是孫明天先笑了,她對警察沒什麽好臉色,那笑意不達眼底,仿若寒冰,“或許你聽過周媛案?”
賈亮志臉色變了,蹭一下站起來:“你是周媛的女兒?”沒等到回答,他一下全明白了,嘆息一聲:“原來你和季隊又遇上了,當年那案子,也是我們對不起你,就在這兒坐着聽吧。”
錢亮繼續嚷嚷:“老賈,怎麽連你也這麽說?這不合規矩吧?”
賈亮志聲色一沉:“她見過金蛇!能為我們提供最好的線索!誰再有異議就出去!”
四下霎時安靜下來,無人再敢發作。季尋視線在一幹警員當中掃了一圈,随後看向法醫陳臻。
“陳臻,你先說。”
“好的,季隊,”陳臻從業數載,還是頭回檢驗同行的屍體,說話時聲音都有點兒抖,“文絮心血中提取出大量呋.喃.丹,應為服用了呋.喃.丹.時氨基甲酸脂類殺蟲劑,是一種高毒農藥,死亡時間快速,而且是在午夜,那時李文絮正躺在床上,因此值班的同事沒及時發現異樣。”
季尋看向賈亮志:“老賈,你說看不出是自殺還是他殺,什麽意思?”
賈亮志拿出證物袋,裏面裝着一個空塑料瓶:“這是李文絮服毒時所用的瓶子,我們同樣提取出了毒分殘留,現在的問題在于,到底是李文絮自願服毒自殺,還是被他人下毒?如果是被他人下毒,兇手是怎麽辦到的?案發時關押李文絮的地方是一間密室,從裏面出不去,從外邊兒進不來,我們仔細檢查過房間,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以及腳底足跡,”他苦澀地笑了笑,“如果沒有那首情歌,說不定我們都會以為文絮是一時想不開,畏罪自盡了。”
季尋皺眉:“情歌?”
“是啊,我們大家都聽見了。”有人附和,“是陶喆的《愛,很簡單》。”
時下風靡一時的金曲,響徹大街小巷,幾乎人人張口就會唱,卻像病毒一般入侵了公安的廣播系統,以至于全體警員都在同一時刻聽到這首浪漫至死的情歌。
既是金蛇對警方的示威,也是為李文絮而作的挽歌。
“他變得更大膽了。”
出聲的人是孫明天,對于在場衆人來說她是個新面孔。年輕,漂亮,冰霜若雪般地坐在季隊身側,扮演一堵不可讓人忽視的背景板。她這麽一開口,所有人齊齊看了過來。
“十年前那五起案子,他仍然保持原有作風,謹慎、缜密,作案場地常選擇在人跡罕至的郊外,或是無人問津的密閉場所,可過了十年時間,十年了,警方都沒有抓到他,他開始得意忘形了,他當你們是小醜,渴望轉換角色,從一個逃亡的罪犯變成玩弄命運的掌權者,所以他将目标對準了李文絮,甚至故意選在警察局裏殺了她,顯然金蛇有狂妄的資本,你們還是沒抓到他。”
話說得在場刑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錢亮率先按捺不住,拍案而起:“胡說!既然沒找到指紋,那就代表李文絮是畏罪自殺!”
“既然如此,那首情歌又是怎麽回事呢?”孫明天反唇相譏,“總不可能是因為你們領導愛聽吧?”
“你!你這是在挑戰權威!”
“夠了!”
錢亮剛要發作就被陰沉着臉的賈亮志阻止:“你現在跟她吵,能起得了什麽作用?案件已經簡單明了!就是金蛇幹的!除了他,還有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監控,潛入公安局!除了他,還有誰能讓我們警察這麽狼狽不堪?!現在當務之急是抓兇手!否則,很快會有下一名女性受害!”
“怎麽找!你告訴我怎麽找?!”錢亮同樣怒吼出聲,“沒有指紋,沒有足跡,所有的監控都沒拍到他人,天知道他是怎麽幹的?哦對了,還有,毒藥是怎麽送進來的?總不可能是李文絮自己從監獄外邊兒帶進來的吧?”
這幫警察吵翻了天,孫明天看笑話一樣,輕笑出聲:“李文絮在你們這兒人緣怎麽樣?她出了事,總不能一個探望她的人都沒有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同行殺了李文絮?我們可是人民警察!!”錢亮快要氣炸了。
“冷靜點。”季尋敲了敲桌面,“現在沒有證據說是警察幹的,不要太過情緒化。負責看守李文絮的警員是誰?還有,這幾天有誰提審過李文絮?”
李文絮還未正式定罪,也未正式入獄,暫且被關押在南臨區公安局內,但也是經過層層看守,但凡前來探監的或是提審的,都有詳細記錄。
不過三日,來探望李文絮的除了兩位從前與她要好的女警,還有黃骁、賈亮志以及其他三名職級較高的刑警,尤其值得關注的是,由于此案牽涉過多,情節嚴重,南臨區公安局所有高層領導都曾審問過李文絮。
難不成他們都是犯罪嫌疑人?
這個事實,讓所有人火冒三丈。
季尋不得不再次使用雷霆手段鎮壓,滿會議室吵吵嚷嚷的聲音中,他用力拍了拍桌子,喉間滾出一句不容人質疑的低吼:“我說了!不要感情用事!你們多年訓練下來的素質呢!全扔給狗吃了?!”
這句話很管用,畢竟誰也不想承認自己沒素質,會議室總算安靜下來。
季尋飛快地翻閱着記錄,忽而停了下來:“這個叫做賀淳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值過班的警員們面面相觑,“這是誰放進去的?”
過了片刻,賈亮志沉聲道:“這是市局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