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分春
第32章 三分春
陰天,細雨如煙。
晏昀趴在陽臺欄杆上,穿一身灰色家居服,望着雲層處偶爾亮起的閃電,沉默地抽煙。
十幾米外,大門密碼鎖被解開,有人從外面走進來——他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脫掉鞋子看到陽臺上背對他的人。對方恰好轉身,對上視線後掐滅手中的煙,快步走來,“沒帶傘嗎?怎麽濕成這樣......”
聲音聽起來很沙啞,觀辭問,“不是病了嗎?怎麽還出去吹風。”
“在裏面待着難受,出去透透氣,”晏昀和他走到衣帽間,看着後者熟門熟路地拿出兩件衣服,一件穿在身上,一件丢給他。
“好端端怎麽會生病,穿上,不要讓感冒更嚴重。”
“受了打擊。”
“什麽打擊?”觀辭眉頭皺起,卻沒等到他的回答。
這兩天他在片場裏都沒見到晏昀,和他對戲的是對方替身,一問才知道他患了重感冒,正在家裏休養。
觀辭最近和晏昀關系好了不少,本來想着去探望一下他,不想打電話過去,卻破天荒的被拒絕——
“我沒事,你不用來....過幾天就好,咳咳....”
兩人通話那會兒是深夜十二點半,晏昀獨自躺在床上,兩米外電視在反複播放《不孝徒》。他望着屏幕裏的葉蘭觀,狠狠吸了口煙,頹廢地仰頭望着天花板。
觀辭握緊手機,覺得哪裏不對勁,“我明天早上過來看你。”
晏昀沉默一會兒,唇角扯開,“好。”
“你到底怎麽了,”觀辭當着他的面換上家居服。
晏昀靠在門上,“那天我也在酒吧。”
什麽?觀辭愣了下,忽然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你看到我和賀靖連去了酒吧?”
“不僅如此,我還看到你們走進包廂,”晏昀臉色慘白,眼底下是青黑一片,右手痙攣般地擡起,卻發現此時自己根本沒拿煙。那天回家後他就不停在想,他們幹了些什麽,是不是玩得很開心,賀靖連會怎麽對待觀辭。
晏昀嫉妒得發狂,心髒疼得恨不得挖出來,吃下半罐止疼藥也無事于補。
“原來是為這事,”觀辭向他走來,“你是因為這個才不想見我?”
“怎麽會不想見你....我滿腦子都是你,想你想得快瘋,”晏昀走到卧室,打開電視,全是《不孝徒》裏觀辭的單人cut,“可你不屬于我.....你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觀辭眨眨眼,“賀靖連出差了,要下個月才回來。”
“什麽意思,”晏昀猛然一抖。
“就是這段時間我不會和他在一起,”觀辭看了他一眼,走出房間來到客廳,反客為主地坐在沙發上,仰頭望向站在面前沉默不語的男人。
“別傷心了,好好吃藥,我現在不是在你身邊麽。”
“你喜歡他嗎?”晏昀問。
“喜歡啊,”觀辭漫不經心地歪歪頭,溫柔一笑,“我偶爾也挺喜歡你的。”
“那林羨呢?”
“喜歡。”
“紀游?”
“也喜歡。”
觀辭笑得天真爛漫,看到對面男人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像童話裏賣火柴的小女孩從編織的美夢裏醒來,被殘忍的現實打擊得體無完膚。
“這不是真正的喜歡,”晏昀啞聲道,“你該學會怎麽去愛別人。”
這話讓觀辭微微一震,臉上的笑一點點收斂,最後蕩然無存。他面無表情地撩起眼皮,與對面人沉默對視,像在無聲交戰,僵持五分鐘後觀辭首先收回視線,若無其事道,“賀靖連也說過和你差不多的話,他前幾天覺得我不該和那麽多人保持(删減),想把我牢牢鎖住。”
“然後呢?”
“我打算和他分手。”
“什麽?!”晏昀渾身一震,大步向他走來,“這是真的嗎?!”
觀辭低笑,擡手摸上對方俊朗的臉,将他眼裏苦苦壓抑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真的,不過還沒決定什麽時候提出而已。”
“可我看那天你們在酒吧玩得很開心,”你笑得也很燦爛.....
“我以前和你在一起時也很開心,晏昀,你要識相,不要想着去控制我,我不喜歡被別人束縛。”
而賀靖連有在往那方面發展的趨勢。
“你早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清楚我不會長久地停留在一個人身上,就不要妄想去改變。”
晏昀沒說話。
觀辭從抽屜裏找出他的藥,倒上熱水遞過去,“先吃藥。”
“下次雨天記得帶傘,”晏昀就着他的手将藥丸吃下去,沒來由地道。
“我帶了,只是路上看到一個姑娘沒帶傘,在路邊躲雨,就随手給了她。”
“你施舍給她一把傘,那我呢?”晏昀抓住他的手,與他交纏。
觀辭甜甜一笑,覺得他比那個沒帶傘的女生要可憐百倍——像只沒人要的小狗。
“你該去睡覺了,”他道。
“我在客廳裏睡,”晏昀轉身拿出一張被子,沙發又大又寬,剛好能躺下一個人。觀辭坐在最右側,任他枕在自己大腿上,緊緊攥着自己的手。
外面磅礴大雨,雷聲響個不停,室內卻異常寂靜,暖氣開得很足。
晏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輕聲問,“我這樣子,你的腿會麻嗎?”
“枕都枕了,怎麽還話這麽多?”
“你知道嗎,就是你這樣不合時宜、莫名其妙的溫柔,才會讓我一而再再而三陷進去。”
我愛你。
晏昀在心底道。
“我聽到了,”觀辭唇角揚起,“睡吧,我保證你醒來時我還在。”
*****
晏昀一共睡了五個小時,期間偶爾發出幾句夢呓,被觀辭漫不經心地輕拍右肩,讓他安定下來。
觀辭在看之前經紀人幫他接的那部《愛即正義》校園劇劇本,最近《不孝徒》的拍攝也到後期,還剩五集便要大結局,意味着他将在一個半月後去新的劇組報道。
“嘟——嘟——”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起,有人給他發來信息。
“吃飯了嗎?你在幹什麽,”是林羨。
觀辭唇角揚起,回複道,“還沒有。”
“晚上要來我家吃嗎?”
對面幾乎是秒回,觀辭遲疑一會兒,“不了,我有飯局,下次吧。”
他的手無意識放在晏昀臉上,專心回複林羨,不料驚擾到某位睡夢中的人,因而(删減)。
觀辭被吓一跳,低頭望去,就見晏昀(删減)他的手,柔聲問,“餓嗎?現在幾點?”
他精神變好很多,起身讓觀辭挨在自己身上。
“下午兩點,我們吃什麽?”
“點個外賣?”最後這句是兩人一起說出來。
晏昀畢竟和觀辭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很清楚彼此的習慣,點了家粵式餐廳的外賣。
這家店兩人之前點過好幾次,觀辭拿過晏昀手機,發現對方在分手後還在點他們家吃的。
“對我這麽念念不忘啊.....”他感嘆,“點的還都是我喜歡吃的東西。”
“嗯,”晏昀在用觀辭手機,看到林羨發來的消息,沒說什麽。
觀辭沒去阻止,往旁邊看了眼,漫不經心地問,“他之後有說什麽嗎?”
“他說自己很想你,發了張在工作的照片,屏幕上都是你的名字。”
“什麽?”觀辭笑出聲,探頭過去——還真是。原來和林羨說開後,對方是這個樣子的嗎?
“你幫我回?”他惡劣地說。
“回什麽都可以嗎?”
“可以啊,”觀辭道,同樣的事他之前也做過,那會兒和晏昀還在交往,但總有不知死活的十八線小明星,三更半夜給晏昀發消息,有一個還拍下自己luo着上身的照片。
觀辭覺得有趣,直接給他發了段語音——先是誇他身材好,然後說晏昀現在在洗澡,讓他等會兒。
之後那人便再沒發信息過來。
晏昀也想起這事,“那我不回林羨了。”
“嗯?”
觀辭挑起眉毛,就見他打開微信,替自己發了條朋友圈——“好喜歡晏昀。”
僅林羨可見。
觀辭直接笑出聲,“你幼稚嗎?做這種事。”
“有效果就好,”晏昀回道。
外賣很快被送過來,兩人一邊看電影,一邊吃東西,外面雨還在下,是很适合窩在家裏的日子。
看的是一部經典老片,《史密斯夫婦》,晏昀看過很多次,但觀辭是第一次看,一開始以為是個動作劇情片,沒想到不是,這似乎是個喜劇片,好幾次都讓他笑出來。
兩人将那片子看完,最後裏面一首插曲被晏昀循環播放。
“The other nite, dear
As I lay sleeping
I dreamed I held you in my arms
When I awoke, dear
I was mistaken
And I hung my head and cried”
“英文歌,”觀辭躺在他腿上,“想說什麽?”
“You\'ll never know, 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But now you have left me
You love another
Yon have shattered all my dreams.”
晏昀沉默地望着觀辭。
“你知道我聽不明白,”後者輕笑出聲,撫摸他的臉,撩起眼皮,悠悠開口,“又在暗示些什麽,嗯?”
“希望你可以允許我留在你身邊,”晏昀低頭,(删減)。
兩人糾(什麽)纏在一起,觀辭無聲笑起來,在他手心裏寫下一個字。
——好。
外面的雨漸漸變小,像霧一樣絲絲縷縷,室內兩人(删減)。
英文歌已經不是原來那首,其中一句歌詞正在被反複念唱——“I\'ll stop the world and melt with you”。
觀辭的手機被丢在一旁,漆黑的屏幕忽然亮起,收到幾條新消息。
是賀靖連,他剛到出差的地方,在給觀辭買出差禮物,順帶和他說自己的今日行程。
市裏另一個地方,林羨剛寫完《贈汝一枝春》的新章節,往後一仰,阖上眼——想起那晚在家和觀辭接吻的畫面,情難自控地摸上自己的唇。
那晚對方(删減)。
更遠的地方,有人剛完成一個任務,提着手包返回基地。
同行問,“紀哥,你的腿怎麽傷了?”
“被一只小貓撓傷,”紀游低頭看了眼自己還裹着紗布的右腿,唇角上揚。
“貓?不可能吧,誰能對你下這麽狠的手?”
“就是我養的一只貓,不過現在在放養,”紀游打開手機,收到一人發來的照片——四十多張,全是觀辭。
離一個月還有二十五天。
“You have seen the difference. And it is getting better all the time.”
(作者:主角和配角沒發生關系,沒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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