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隐情
第23章 有隐情
山間裏,水潭旁。
“你看到沒有?”葉蘭觀站在一處,焦急地望向半丈外的水潭。
有人從水裏探出頭,似乎有些惱怒,“沒有!你急什麽,我在找。”
“你找很久了,看不到的話我們....”
“我可以!”青尋驟然打斷他,眉頭皺起,“我再下去探一會兒。”
說完又鑽到水裏,蘭觀神色複雜,現在是清晨,山裏很陰涼,青尋下水已經快兩刻鐘了,又沒吃什麽東西。“我又沒要你一定得找到落雲劍。”
蘭觀雙目垂下,轉身到附近去找。
青尋在水裏仔細尋找,心想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賣力替那混蛋找劍。明明是葉蘭觀自己弄丢的,自己卻非要幫忙。忘了他之前怎麽對自己了嗎?
但從小到大葉蘭觀都沒正眼瞧自己一眼,或許如今幫他找着劍,他會覺得自己這個徒弟是有用的?
青尋自己都沒明白自己在期盼些什麽。
一刻鐘後,他漸漸感到體力不支,手腳發麻。于是咬咬牙,從水裏出來。
蘭觀正巧從附近草叢出來,見到他後舉起手——落雲劍出現在青尋眼前。
“你....”青尋一時語塞,“沒把它丢到水裏?”
“嗯,可能是墜崖那會兒不小心松開了手。”
“.....”青尋頓時氣極,但又全身沒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你沒事吧?快把衣服脫下來,山裏風大,小心着涼。”
“不要,”青尋就想和他反着來。
“哦,”蘭觀才不管他,轉身就想走。
“我起不來!”青尋在後面喊。
“關我什麽事。”
“.....”青尋就這樣看着蘭觀一步步走遠,他氣得渾身發抖,卻也始終站不起來。許久,他好不容易攢足力氣,從地上站起來,面前卻忽然走來一人。
葉蘭觀拎着個布袋走到他面前。
“你回來幹什麽,”青尋道。
“來扶你回去呗,”對方走到他身旁,挽住他的右臂,“叫你別再找了,就是不聽,活該。”
“你搞清楚,我是為了幫你找劍。”
“那我現在不是善心大發,回來扶你嗎?”
“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青尋睨向他。
蘭觀皮笑肉不笑地點頭,揚起手中布袋,“當然,而且我還找到一些能吃的果子。不過說起來,你不太對勁,怎麽下水半個時辰都沒到身體就累成這樣?”
一般學武之人,特別是內力高深到像青尋和葉蘭觀這種境界,即便是在水底,也不會這麽快筋疲力盡的。
“我.....”青尋被他攙着的手臂微微一顫。
“和你練的那種功法有關麽?”對方十分聰慧,眼神忽地變冷。
“....不是。”
“不要嘴硬。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練的?”蘭觀換了個問法,“三年前我下山那次?”
青尋沉默不語。
“是有人給你,還是你自己找來的,”蘭觀目光凜然,“這功法如此怪異,幾天不練就虛弱成這樣,青尋,你是想折壽麽?”
“我沒有。”
“那你....”
“這樣吧,“青尋打斷他,目光如水地望過來,”我和你說自己在練什麽功法,你和我說十四年前發生什麽,為什麽你說自己有苦衷,我爹娘又怎麽會慘死?”
蘭觀瞥向一處。
“你看,我們都不想說,”青尋甩開他的手,徑直往前走去。
蘭觀站在後面,忽然走神,心想能不能直接把這孽徒打死算了。
兩人回到山洞,青尋把外衣脫下,坐在火堆旁烤幹衣服。
這時,有人丢了件外衣過來,他轉頭望去,就見蘭觀靠在洞壁上,身上僅穿一件裏衣,邊吃果子邊漫不經心地道,“把裏面的也脫了吧,穿上它。”
青尋在猶豫,對方又将一個果子丢向他的後背,語氣加重,“在想什麽,趕緊穿上。”
青尋很快脫掉衣服,披上他的外袍,蘭觀看了眼,轉過頭。青尋也覺得有些怪異,坐在火堆旁呆了一會兒,忽然走到蘭觀旁邊,從他懷裏奪走一大堆果子。
蘭觀被吓一跳,立刻撲過去,“幹什麽,我說讓你吃了嗎?”
“我餓。”
“自己打獵去。”
“我沒力氣。”
“......”蘭觀和他打起來,對方将他壓在身下,兩人對視,青尋低聲道,“葉蘭觀,你到底為什麽要瞞我?”
“沒瞞你,”蘭觀無意間攥住他的手腕,便順帶去探他的脈象,不料竟心中一緊,厲聲道,“你是不是在練九明心法?!”
“是。”
甫一說完,青尋就被蘭觀扇了一巴掌,對方臉色鐵青,“從哪兒學來的!落雲山頂沒有那種邪法!”
“別人給了我一本冊子。”
“誰?!你知道這功法有多邪嗎?一旦開始練,就再沒回頭路,雖然可以在短時間內讓人內力大增,但也會蠶食你的身子,先是讓你神智不清,最後再讓你變成個筋脈俱斷的廢人!”
青尋站在一旁,依舊平靜,甚至笑了一下,道,“我知道。”
“就為了折磨我?”蘭觀氣到極點,反倒也跟着笑了,“你這輩子就只想着要怎麽對付我麽?”
“是你讓我生不如死的!”兩人開始争吵,青尋像個孩子,揪住以前的事不放,步步逼近,咄咄逼人,“葉蘭觀,你知道我有多.....”
“夠了!”蘭觀不想聽他再說這些事,“九明心法,你不準再練。”
“不要。”
“你是不是想死?!”
“誰想死。葉蘭觀,你不恨我嗎?我奪走了你的所有,殺了趙齊峰,又囚禁洛留仙,害你墜崖兩次,”青尋凄慘一笑,問,“你怎麽現在還關心起我來了?”
蘭觀瞥過頭,“就當補償。”
“補償?!你有這種善心嗎?把我丢進蛇窟三天三夜的是誰,将我騙到山裏,布下陷阱讓我遍體鱗傷的是誰,大冬天把我趕出落雲山的又是誰?!”青尋擡手握住蘭觀的右臂,在激動之際竟是用力往下一扯!
葉蘭觀右邊鎖骨下方,竟有一個淡粉色的傷痕——約莫有拇指那麽長。
青尋驟然呆住,“這....這是.....”
在那一刻,他不知道想起些什麽,竟是站不穩般往後踉跄一步,又忽地心神一定,想往前再看清楚些。
昨夜兩人雖然舉止親密,但青尋心裏還是很抗拒蘭觀,因而也沒仔細去看他的身體。
一件發生在十幾年前的事浮現在青尋腦裏——
深夜,黑燈瞎火的山裏,他再一次被師傅丢到山裏,被裏面的陷阱弄得傷痕累累,還有兩頭豺狼盯上他,追了他足足半個時辰。少年慌不擇路,從山上摔下來,頭撞得直流血,暈得再沒能站起來。
少年背靠一棵大樹,怕得一陣陣發抖,束手無策。
而那時,兩頭狼已經來到他一丈外——
這時,有個人擋在他身前,看不清長相,利落地提劍将兩頭狼殺死。
“你還好麽?”對方問。
青尋點頭。
“傷這麽重,”男子蹲身查看他的傷勢,開始處理他的傷口。
青尋一語不發,等到對方為他包紮完後,忽然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刺進男子右胸——“是不是葉蘭觀讓你來的.....他又要變着法子折磨我嗎?!”
青尋那會兒神志不清,在山裏擔驚受怕三天,饑餓與恐懼讓他恨透葉蘭觀,即便如今站在他身前的人對他施展善意,也沒放下戒心。
男子猝不及防,被他刺中。
“真是好心當驢肝肺,”他當即沉下臉,轉身走開。
之後青尋清醒過來,在山裏繞了幾個時辰,被蘭觀帶走。
他心中對那陌生男子有愧,卻也沒問葉蘭觀那人是誰,只記得當時對方臉色很差,對他比平時還要兇。
青尋試着回山裏找那個人,但在裏面轉很久,都沒找到他,甚至沒有任何曾經有人在那兒生活過的痕跡。青尋忍了很久,終于忍不住去問蘭觀,“之前落雲山上除了我們倆,還有別人來過嗎?”
“沒有,怎麽了?”對方當時微微一僵。
也就是這個反應,讓青尋覺得他是明明知情,卻不肯告訴自己,之後再沒問過他。
而如今兩人獨處于一個山洞中,青尋竟在蘭觀右肩上看到一個傷痕——位置和那人一模一樣!
“怎麽弄的,這是怎麽弄的?!”他驟然失控,傾身逼近。
蘭觀後退想躲,他卻窮追不舍,兩人在山洞裏打起來。青尋的身體狀況在一點點變差,蘭觀卻在逐漸恢複內力,他将這孽徒按在地上,踩住他的胸口,道,“你冷靜點!”
“我怎麽冷靜,”青尋心中大悸,那陌生男子之後和他見過五次,都是在自己陷入困境中出手相助,這麽多年,他是唯一對青尋施展善意的人,青尋早把對方當作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是心中很特殊的存在。
可如今告訴他——他是葉蘭觀?!
青尋心中大悲大喜,竟是臉色慘白,吐出一大口血。
蘭觀望着他那孽徒幾欲崩潰的臉,覺得被人戳穿很尴尬,從他身上退開,裝作漫不經心道,“我先出去一下。”
“你去哪兒?!”誰知這句話刺激到青尋,猛地向前攥住他的手,狼狽地跪在地上,低聲道,“就在這兒,求你了。”
......所以說不要讓他知道當年的事,蘭觀擡頭看了眼山洞外面,又開始下雨了,煩躁一點點在他心裏生長——他想,這雨怎麽下個不停,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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