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碎嘴
第 14 章 碎嘴
它腦袋一僵,轉回頭,軟綿綿地鑽回口袋裏,身子一圈圈盤起,頭和尾都埋進縫隙,蠕動着收縮肚皮。
怪怪的反應,帶着情緒。
委屈?還是羞澀?
洛柒用手指去戳,擠入小蛇蜷起的腹部,勾住它的身子逗弄。
“你是一條蛇,跟人吃什麽醋?”
小蛇收縮得更厲害了,将他的指尖往下帶,尾巴尖戳到他食指與中指的根部,又繞着指頭,在掌心畫圈。
手感很好,他都舍不得抽出來。
直到分叉的小舌頭又開始舔他手背,如小軟蟲在爬,洛柒稍稍用力想要收手,小蛇不甘地纏緊他的指根,把他拽回來。
寧願被拖出口袋,也不願放開。
洛柒手上與小蛇做着鬥争,微微轉頭觀察四周。
桌上那圈人還老實坐着,離他有點距離。經過剛才的洗禮,應該沒人敢單獨過來搭讪。
除了方西。
方西是唯一站着的,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與姜羅伊說話,視線一直往這兒瞟。
洛柒側過身,将不安的小蛇擋在花壇與欄杆的拐角中。
“你到底想幹嘛?”
他對向下面講話的薛英,往衣擺下面看。
小蛇大半個身子都堆在他手上,并且還在不斷努力,頭貼着他的腕骨往上,妄圖鑽進袖口。
也許是因為氣味。洛柒想到。
因為信息素和他融合過,把他當成了獨占的Omega。
所以才要撕碎那張表白卡,剛才的反應才那麽奇怪。
洛柒繃緊嘴唇,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真的是......
又可憐,又可愛。
舍不得推開。
小蛇很執着,見洛柒沒再阻止,便以螺旋狀的姿勢,頭溜進袖口,往他左手肘上爬。
洛柒看向臺中央,推着它的尾巴尖給它助力,成全它的願望。
他新換的這件襯衣,袖口比較寬松,也沒有扣緊,外套袖管也很寬松,小蛇可以鑽進去。
溫涼涼的,軟而韌性的肚皮貼着他的皮膚,緩慢地向上爬。
這觸感讓他頭麻麻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他輕呼出一口氣。
“長官,”方西還是過來了,“令尊到了?”
“在對面。”洛柒拿着手機揣進內袋裏,借此掩住小蛇最後一小節尾巴尖。
方西站在欄杆邊往外看:“我聽說你上午就出發了,中午在酒店裏吃的?”
“嗯。”洛柒轉過身,背靠欄杆,讓右手臂對向方西,“早上的三明治沒吃完,我中午帶酒店裏解決了。”
“您自己做的?”方西突然又用了敬語,“好吃嗎。”
“還可以,”洛柒笑道,“你該對我有點信心。三明治我還是會的。”
“嗯,”方西面無表情道,“您上次做的那份,我還記憶猶新。”
“哪有那麽可怕,”洛柒說着,左手臂向後搭上欄杆,“不就是把吐司和其他東西疊在一起嗎?”
“的确。但下次您還是別親手做了,糊的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今天的沒有糊,西子。”
洛柒感覺左臂剛安頓好的小蛇又開始動。它似是想讓頭朝外,便用後半身向上蠕動,頭貼着他手拐內側往下鑽,重新爬一遍。
他左手握緊,抿嘴輕咬舌尖。
癢死了。
這個小壞蛇。早知道不這麽縱容它了。
小蛇倒不是刻意亂動,祂也不知道小果肉會怕癢,只是想調個姿勢。
頭朝上時,祂仿佛鑽進櫻桃肉裏的小蟲,越往前越窄,味道越香。
祂化身貪吃蛇,渺小的腦仁被生理的沖動操控,只想拼命往上。
好在祂的精神力高,足以自控,決定采取物理隔絕的方式,讓頭朝外,就不會老想着往深處跑了,畢竟祂沒法退着爬。
祂可真聰明。
小蛇扭過頭往下走,小果肉雖皮膚軟暖,肌肉卻很結實,抱起來很有安全感。
這可比積木好多了。
祂還是條小幼苗,很需要這樣的“纏物”。
“下午的糕點不好吃嗎?我看你都沒怎麽吃。中午只吃了三明治的話,應該不夠吧。”方西還在繼續探問。
“沒什麽胃口。”洛柒随口答。
臺上,薛英講完了話,場上又開始鼓掌。人們開始用餐,洛柒拍拍方西的肩。
“西子,你先過去陪他們,我回個通訊。”
“好。”方西猶疑地看了他最後一眼,還是離開了。
洛柒望着方西的背影,右手摸進左袖口,戳住小蛇的鼻尖。
方西應該有所懷疑。
其實告訴他也沒關系。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想藏住這個秘密。
Alpha小蛇藏在他的袖管裏,蛇身拉長,與他皮鱗交融。
小舌頭悄悄舔舐腕骨,嘴巴尖貼在指腹上,如親吻他的指尖。
這感覺就像.......在大庭廣衆下偷情。
偷情?
洛柒為腦中迸出的詞驚詫。
真是瘋了。
不過是條寵物蛇。
他盯着那探出的黑圓小角,抽出指頭,往袖管上揉了揉:“就這樣,乖乖待着。”
滑順的尾巴尖在他的肘臂上扭了一下。
“不乖,就拿你做蛇皮袋。”
小蛇的身子明顯僵硬了,長條狀的肚子顫顫巍巍地蠕動。
“好了,吓唬你的。”洛柒隔着布料搓揉安撫。
他的小蛇又頑皮,又膽小。
有趣的小寵。
小蛇不知道,祂已經被認成了“膽小頑皮的柔弱蛇”。
“蛇皮袋”這三個詞,讓祂立馬想起那個不要臉的兩腳alpha。
于是祂顫抖着,放出精神力,努力地——
控制自己的怒火。
總有一天,祂要把那只兩腳alpha生吞掉!
洛柒帶着小蛇回到飯桌,與人們舉杯碰酒。
藏在內襯衣的小蛇也學乖了,頭收得很深,壓根看不見。
他能感覺到小蛇的體溫逐漸變暖,與他的皮膚接近。
靜下來時,還能感覺到蛇身起伏,小心髒怦怦地跳。
洛柒不怎麽說話,只顧喝酒,但一直在笑。
見将軍臉色愉悅,桌上的氛圍也好了不少,士兵們聊得越來越歡。
洛柒在飲到第五杯時放下。
“小宇,”他起身招呼,“我們得過去了。”
薛總督給他們發的請柬,是宴會後半程去樓上的包間。
“好!”小宇跟着他離席。
宴會廳裏有專梯,他們乘着直上到最高層,來到一處半開放式的花園。
大圓桌上,轉動着各式各樣的佳肴,薛總督一家,還有他的父親,正聚在露臺旁聊天。
“小柒,小宇,你們來了!”
最先發現他的是薛總督,他主動迎來,洛柒上前和他擁抱。
“薛叔,好久不見。”他把手中提着的禮物遞過。
“這是我從呂耀星采回來的寶石,送給您和家人。”
“這也太客氣了!”
洛父正站在邊角落裏,和薛英交談着什麽。聽聞聲音,便轉過身來,臉上挂着尴尬而不失風度的笑容。
他似乎樂于遠觀戰友和自己的兒子們噓寒問暖。
“我說,你怎麽還站那兒,”薛總督對他喊,“你兒子來了,過來啊。”
洛父這才往這邊移。
“爸爸!”洛小宇不滿地嘟着嘴,人還是撲了過去,“你回來都不跟我們說!”
“抱歉,實在太忙了,”他揉揉洛小宇的頭,對洛柒道,“我給你們帶了禮物,晚上你們回洛府就能看見。”
“什麽禮物?”洛柒問。
“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爸爸不跟我們回去嗎?”洛小宇失落道。
“我今晚就要起飛回北星,今天是專程過來的。”洛父說話時,一直注視着洛柒。
“啊......”洛小宇撅起嘴。
“你們爸爸,的确很忙。但別擔心,以後你們有什麽事,找我就行,我替他照顧你。”薛總督說着,拍了拍洛柒的肩,又朝一旁沉默站立的薛英使了個眼色。
洛柒禮貌地笑笑,沒有回話。
氛圍不太對勁。
從剛才起,一進這個場子,他就聞到股違和感。
薛總督和他關系雖好,但交集不多,從未說過要“替他照顧”這種話。
而洛骅雲,就算再久沒見,重逢的時候也不至于這麽被動。他和洛柒關系不好,但和小宇關系還不錯,每次都會主動去抱小宇。
但剛才,他卻忙着和薛英聊天。
他和薛英聊什麽天?
洛柒向右搜尋,與薛英的目光對撞,對方立刻別開頭去。
扭着高大的寬肩,換了個姿勢,望向遠方的風景。
挺滑稽的。
“薛英,你去敬了你戰友了嗎?”薛總督朝薛英問。
“還沒有,我這就去。”薛英二話不說,立刻動身,路過時,還對着洛柒點了個頭。
就是沒有朝準方向,對着洛柒的身後,生怕與他視線又相撞似的。
“小宇,我給你和你哥哥從東維帶了些禮物,”薛太太攬住洛小宇的胳膊,“你跟我去拿吧?”
“嗯?我嗎?”洛小宇看向洛柒,“那哥哥——”
“你爸爸和他有話要聊,”薛太太對着洛柒捂嘴笑,“讓他們單獨相處一下?”
“啊,什麽話要背着我......”
“小宇,”洛柒打斷他,“你去吧。”
他倒要看看這個老頭要整什麽幺蛾子。
“哦......”
薛總督一家帶着洛小宇先下去了,花園裏只剩下兩人。
洛骅雲拉開一把椅子:“洛柒,坐吧。”
他臉色有些疲憊,那魁梧挺拔的身姿,上位者的姿态,在落座的瞬間,收斂幾分。
洛柒在他對面落座,兩人中間隔着橫放的小茶桌。
“北星這兩年,發現了一個異常礦場。這是機密,我只能給你點幾句。”
洛柒靠在木椅背,十指交叉放于桌下,等他繼續。
“開采過程中,異常能量擴散,吸引了其他生物,”洛骅雲拿過茶壺摻茶,“簡而言之,如果你發現了S級別的怪物,不要輕易擊殺。它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強大。”
洛柒看向桌上的茶杯,裏面的茶還很熱,冒着白霧。
“那怎麽做?”
“集合你的軍隊捕捉,然後上交到主星,或者用軍報線路通知我。”
洛柒緩緩點頭:“嗯。”
洛骅雲啜了口茶,又放回桌上。兩只手掌略顯局促地平放在腿上。
氣氛又沉了下來。
“還有什麽別的嗎?”洛柒只得發問,“你把薛叔和小宇支開,就跟我說這個?”
“的确還有一件事,”洛骅雲正色道,“我聽說,你收養了一條分化的蛇?”
原來在這裏等着他。
洛柒垂眸,右手摸着左袖口,心裏默記了一遍薛英的名字。
“是。怎麽了?”
“那條蛇是alpha?”
“對。”
洛骅雲停頓片刻,尋找措辭。
他深嘆道:“洛柒,你有沒有想過和誰婚配?”
“你不是問過嗎,”洛柒不疾不徐地說,“我的答案和以前一樣。”
洛骅雲清咳一下:“你不婚配,我也不管你。這些年我的确對你和小宇有虧欠。”
洛柒等着他下半句。
良久,洛骅雲繼續道:“但是,前提是你自己去找。你若不找......”
“我不想找。”
“這麽說吧,”洛骅雲又嘆氣,“你薛叔,想和我們家聯姻。”
洛柒噗哧輕笑出聲:“我就說。”
怪不得薛英這段時間老發颠。
“怎麽樣?薛英我問過了,他喜歡你。薛叔一家人你也很熟。”
洛柒左耳進右耳出,他貼在左臂的小蛇像是受了刺激,越纏越緊,腦袋還不停往外鑽。
他右手搭在左手背上,指尖捏住那不安分的小黑團,摸着它的下巴安撫。
這一招竟然有用,小蛇把腦袋搭在他的兩指間。
“洛柒,沒有誰,能比他們更配得上你。”
“配得上我,還是配得上你?”
“這是給你說婚事。”洛骅雲額頭皺成個川字,“你是我兒子,我當然要給你最好的。”
“是麽,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你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
洛柒被這個反問給難住了。
他想要時間回到幾年前,父親沒有調去北星。
想要父親在他分化成Omega的時候站在身邊,而不是對面。
但這都不可能,也沒意義了。
“我這兩年也反思了很多,”洛骅雲說,“洛柒,我們父子太像了。”
洛柒搖頭:“不,我可比不上您。”
“你現在怎麽說我都好。但你必須得找個合适的alpha。你喜歡什麽類型,我都可以幫你挑,我不信找不出來。”
洛柒皺起眉心:“我不過養了個寵物。”
“是,但它是一條分化蛇,應該關進研究所。而不是你的房間。”洛骅雲神色嚴肅,“我希望你把蛇交出來。”
洛柒撓蛇下巴的手指停住,小蛇見他不動了,便昂起腦袋,金色的小眼睛注視着他。
“洛柒。私養分化蛇,是違法的——”
“父親,”洛柒擡眸,“你問我想要什麽?”
“我想好了。”
洛骅雲盯着他的臉,那上面只有狡黠的笑。
是他的兒子,又不太一樣了。
“我要這條蛇。我要它以合法身份做我的寵物,這件事你來辦。”
“你在命令我?”洛骅雲張着嘴,一臉不可置信。
他的兒子真的變了好多。
“如果這件事沒處理好,全世界都會知道,你洛骅雲的兒子,違規飼養分化蛇,還是個alpha。”
洛柒半眯起眼,右手肘撐在桌上:“他們還會知道,你的兒子,那個人盡皆知的Omega,寧願跟條蛇茍且,都不找個正常人。”
小蛇的腦袋愣愣地搭在他腿上。
“你!”洛骅雲捏緊木椅的扶手。
洛柒聳聳肩,無謂道:“這就是我想要的。”
洛骅雲氣得大喘氣。而洛柒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将小蛇塞回袖口,直接起身。
“父親,你好好想想吧。”他給洛骅雲留下個側臉,“這次可不要花兩年時間了。”
洛柒順着來路返回,走進電梯等待下行。
他手臂上的小蛇似是凍住了,縮在袖管裏不肯動彈。
電梯門打開,外面是宴會廳的後廊,寥寥幾人路過,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靠在牆邊等他。
是薛英。見他到了,便整了整領帶,踱着步往這邊來。
“咳,那個......”
他鼓起勇氣,面向那張漂亮的臉,卻沒有捕捉到想要的表情。
洛柒斜睨着他,目光如看死屍。
帶着殺氣,像在戰場上。
薛英意識到情況不對,但下一秒發生的事,他完全沒有設防。
一聲悶響,他肚子一痛,整個人不自覺弓下腰,反射性地出拳反擊,卻打了個空。
洛柒踢了他一腳,他腦中閃過這個事實,聽到自己的顴骨啪地一響。
洛柒給了他一記肘擊,就打在臉上。
現在,那張傲慢又自以為是的臉,破皮了。
薛英被打懵了,都忘了發怒。
他從未遭受過這種待遇。
被自己喜歡的Omega給打了一拳?
他手撐在牆上,緩了口氣。洛柒沒走,而是立在他跟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剛才的殺氣毫無蹤跡。
“薛上将,原來你有張這麽碎的嘴。”
薛英看見一根黑湫湫的軟長條從洛柒的袖口探了出來。
是那條alpha蛇,豎瞳正瞪着他,呲着獠牙,掀開大嘴——
“進去。”洛柒手一握,将黑腦袋包住。
那小蛇的嘴發出吧唧一聲,乖巧地收了回去。
薛英震驚得忘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