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邪性
第 3 章 邪性
洛柒在房間裏又睡了幾個小時,天亮時,微小的颠簸将他吵醒。
戰艦起飛了。
他披上一條軟絨白袍,起床來到廳艙。玻璃陽臺外已被隔離層包裹,只露出一小塊圓形窗口,可以看到無垠的宇宙。
蛇箱就放在靠近陽臺的小桌上,一個手提式中型箱,四面是透明亞力克板。之前的陳列都原封不動地搬了進去。
一堆皺報紙,一個裝水小碗,還有一塊小木牌壓在軟木屑下,上面用花體寫着“os”。
蛇躺在報紙下,弧形的身軀盤在外面,頭尾都隐藏着。
洛柒試着開箱,面上的蓋板上了鎖。
那是個密碼鎖。他按下腕帶通訊器,呼叫方西。
“西子,蛇箱的密碼是多少?”
方西睡眼松惺地盯着光屏,他頭發淩亂,外套衣領皺巴巴的,顯然是沒睡好。
“是你的生日,”方西那邊的屏幕晃動着,“長官,你先別打開,這蛇會咬人。我馬上過來。”
“有人被咬了?”
“姜副官在抓蛇的時候被咬了。無大礙,沒有中毒,傷口很小。”
“他現在怎樣了?”
“在休息,”方西說,“待會兒他會來彙報。”
“嗯。你早餐吃了嗎?”
“吃了。我給你帶了粥。”
“好,我餓了。”
洛柒的肚子開始叫喚。發熱期本來就消耗大,他昨晚沒有食欲,只吃了蔬菜和雞蛋,現在又恢複了胃口。
好在,經過和小蛇的“信息素交融”,他已經退潮了。總共3天發熱期,遠低于以前的平均8天。
洛柒摸着自己左後頸處,軟薄的皮膚下,那塊腺體不再發硬,也降了溫。
真是神奇的小蛇。
他手指擺弄着密碼鎖,輸入了0301,啪嗒,頂部的合金板松了。
這是能隔離信息素的密封箱,靠過濾器孔保持裏面的氧氣濃度。
洛柒拉住頂部的小鐵環,将合金門板擡起個小縫,一股清淡的紅酒味飄出。
看來這條蛇的易感期還沒完全結束。只不過濃度變低,已不足以挑起洛柒的感覺。
還挺好聞的。洛柒傾身往縫裏瞧,鼻尖深嗅小蛇的氣味。
他的長發從臉側垂下,鋪在透明箱壁上,小蛇從報紙堆裏探出頭來張望。
小小的,橢圓形的腦袋貼在箱壁上,細小分叉的舌尖往外彈着,像在舔洛柒的頭發。
“聽說你昨晚咬了人,”洛柒對着門縫說,“你是不是個壞家夥?”
只有溫順的蛇才能當寵物。若是攻擊性太強,味道再好聞也不行。
“還是說,你餓了。”洛柒似是在自言自語,“你喜歡吃什麽,小白鼠?”
小蛇仿佛聽到了他的話,腦袋緩緩揚起,開始貼着內壁往上爬。
那蛇腦袋反射出暗彩的光,一直蔓延到蛇身上,随着腹部蠕動,光順着鱗甲的紋路流動,隐隐變幻。
它的眼珠比普通的寵物蛇大,金色透明,中間豎瞳,如毒蟒的眼睛,但它只是條二三十厘米長的無毒蛇。
小蛇的腦袋還在靠近,馬上要湊到門縫邊緣,小舌頭彈出的頻率也變快了。
從洛柒的角度看去,是個逐漸放大的黑軟小包子,兩側分別繡着顆金豆豆。
嘭,他把蓋子放下,正好砸到小蛇的鼻尖上。
小蛇往旁邊倒去,歪歪扭扭地栽回箱底。
“不許出來,老實呆着。”
他沒養過蛇,但也非常清楚,蛇若是逃走,捉回來很麻煩。
門板落下,那紅酒味幾秒鐘便消散了。
洛柒手拉着小環,再次擡起門板,又吸了幾口。
真好聞。他懷疑這酒裏有罂粟。
小蛇見門板又開了,兩顆小眼睛炯炯發亮,又開始往上挪。這次它緊貼在直角縫隙上,又快又穩。
啪嗒。洛柒放下門板,把它往下拍,蛇腦袋往下一縮,然後執着地再次往上——
“你還挺調皮的,”洛柒忍不住想笑,“就不能乖乖呆在下面嗎?”
它用空出的手操起桌上的小夾棍,抵在蛇鼻子上。
蛇腦袋往旁邊移,棍子尖也跟着它移動。它努力往上攀,妄圖把棍子纏住,洛柒就使勁抖落兩下,它前功盡棄。
洛柒跟小蛇玩得不亦樂乎,方西就在這時趕到。他左手提着早飯,右手抱着本厚重的《蛇類飼養指南》,用虹膜解鎖開門,然後就見着這麽一幕。
他們尊敬的,美貌端莊的将軍,正一邊吸蛇,一邊戳蛇頭玩兒。
“長官,您這是在幹什麽?”方西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說先別急着開箱子......”
“你來了西子。”洛柒啪地一下扣上門板上鎖。小蛇見不到人了,還懵懂地向上撐着腦袋。
“別擔心,我有數,”他在廳中央的大理石桌邊席地而坐,拍了拍旁邊的布藝坐墊,“來坐。”
屋內有溫控,暖和且舒适。洛柒沒有穿襪子,白毛拖鞋整齊地擺放一邊,小腿折放在側身,陷入米色絨地毯中,露出半個白亮柔韌的腳掌。
他的腳比普通的Omega長一點,腳趾細而有型,指節帶繭,踝骨輪廓清晰,腳背上有一處不明顯的燙傷疤。
方西餘光瞥到将軍的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繞過方桌坐到稍遠一邊的墊子上。
“這是入門書,”方西把書放桌上,左手把粥碗推過去,“這是早飯。”
“謝謝。”洛柒拿起勺子舀粥,擱在唇邊吹了吹。
“有點燙,你現在不能吃太涼的,”方西又瞟了眼桌下,“腳也是,要注意保暖。”
“放心,我已經好了。”
洛柒張開小嘴,将勺子送進去。他喝粥的動作很優雅,垂下的睫毛上暈染上熱氣。
将軍是個很注重生活質量的人,哪怕是行軍途中吃餅也是細嚼慢咽。士兵們經常偷偷圍觀他進食,他不知是生來頓感,還是早已習慣被注視,從不顯出別扭。
方西和那些士兵一樣,也喜歡看将軍吃東西,這讓他感到內心平靜。
洛柒右手拿勺,左手拖過那本書翻開:“這書是從哪裏拿來的?”
“姜副官找人借的。不過你放心,昨晚的事除了在場的士兵,沒其他人知道。”
這就很難說了。當時那麽多人,即便再守口如瓶,總有愛八卦的。
不過洛柒不是很在乎。
他把書推到一邊,繼續專心喝粥,一道實質性的目光落在他頭頂。
只見箱子裏的小蛇正隔着玻璃板,對着他望眼欲穿。
洛柒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眼角不自覺地彎起。
“你說,蛇的視力是不是很差?”
“是很差,尤其是這種小蛇。”方西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好家夥,一人一蛇竟隔着幾米遠的距離對望。
“這個距離,它應該看不清你。”方西不禁想嘆氣。平日裏,仰望将軍的人一堆堆,他可從未見将軍那麽溫柔地回視過。
信息素的力量太強大了。
洛柒咬着勺子尖,饒有興趣地觀察蛇的動靜。那小家夥在箱子裏蠕動,蛇身貼在玻璃上,一圈一圈地盤起,疊了三圈。
它蛇頭對着洛柒的方向杵着,蛇身靜止下來,若不是小舌頭還在往外彈,看起來像是石化了。
“我覺得它能看清我,”洛柒用勺子攪拌碗裏的燙粥,“它視力應該很好。”
“應該是氣味,”方西嘗試解釋,“蛇通過氣味識別環境。”
“那可是隔離箱,它應該聞不到外面的味道。”
“不一定,畢竟它是條S級的蛇。”
洛柒對這回答不置可否。他沒再繼續看小蛇,而是低頭吃粥。
箱子裏的小蛇見他不再理睬,似乎有些着急。它小小的尾巴尖從蜷着的身子底下伸出,對着玻璃拍打。
嘭,嘭。拍打聲越來越大,終于引起了洛柒的注意。
“你看,它在叫我,”洛柒放下勺子,十指相交,手背撐起下巴,“它真的能看見我。”
“長官,它的大腦只有核桃仁那麽大。”
“嗯,但是它是條分化了的小蛇,”洛柒笑吟吟地望着對面,“它有精神力,也可能是有智慧的。”
“......也許吧。”方西眉頭擰成一團。
從未屈服于任何S級alpha的将軍,竟然被一條蛇給迷惑了。
這個怪物果然邪性。
“其實,這條蛇放這裏不妥,”他嘗試着把洛柒的腦子拉回來,“它可能會對您有精神影響。平時還是應該單獨關在另外的房間裏,發熱的時候拿來用一下就行。”
“我有那麽容易被影響?”洛柒繃起嘴唇,“方西,你現在怎麽愛跟我唱反調?”
将軍不高興了。方西只得無奈閉麥。
此時,門鈴響起,洛柒的手腕上跳出一個光屏,是姜羅伊。
“長官,您現在方便嗎?”他看起來有種強打精神的疲憊感,“我來向您彙報。”
“進來吧。”
圓形艙門向兩邊退開,姜羅伊踏進門廊,自覺地找出門邊櫃子裏的一次性拖鞋換上,右手上綁着紗布。
“你的手,是蛇咬的?”洛柒起身向他走去,“給我看看。”
他白淨的腳掌踩在昂貴的軟木地板上,曲起時,小巧的腳趾因受力而泛紅。
姜羅伊擡頭時,就看到兩條細長有力的玉腿,連着那雙腳。他耳根不受控制地紅了。
“沒什麽大礙,”久經考驗的他面色淡定如常,左手把頭發向後捋順,“只是小傷。”
他伸出右手,讓洛柒扯着紗布,輕輕揭開一個角,露出幾個牙洞。
都是細小的孔,在虎口上形成半圓,已經沒有出血了。
“過來,我這兒有清雲膏。”
清雲膏是治療外傷的名貴藥,艦上的醫務室裏有,但不會用在這麽小的傷口上。
洛柒從電視機下的保險櫃裏找出個青黑色的陶瓷小罐。
“這次只帶了一罐,你可不能拿走,”他用軟勺挖出一小塊清苦的白色膏體,“一次就夠了,明天能好一半。”
“謝長官。”
姜羅伊跪坐着,手搭在桌上,洛柒為他上藥,方西在一旁沉默觀看。
這不是洛柒第一次為下屬包紮,但姜羅伊很珍惜這樣的機會。
難得的,将軍的目光只放在他一人身上。
就是感覺背脊有點發涼。
戰場修煉出的敏銳度促使他擡眉掃視四周,對上了一道陰狠的視線。
那條小蛇盤踞箱子裏,金色的瞳孔死盯住他,耳邊傳來毒辣的嘶嘶聲,蛇穿過玻璃,從桌上裏流了下來——
他松弛的手掌猛地攥緊。
“你怎麽了,”洛柒察覺到他的緊張,拿勺的手一頓,“很疼?”
“長官!那條蛇——”他瞪大雙眼,急促的嗓音讓在場的兩人都扭頭看向蛇箱。
只見那小蛇柔弱無害地貼在玻璃的底邊上,頭埋進報紙裏,蛇尾朝上百無聊賴地甩動。
剛才的一切仿佛幻覺。
“蛇怎麽了?”洛柒疑惑地左右看看,“羅伊?”
姜羅伊半張着嘴,英俊的面龐蒙上鐵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