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煮肉片
第01章 水煮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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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首爾,中午十二點。
許黛時現在特別後悔。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回到兩個月前,她絕對不會再向學校申請出國留學一年。這是一個很傻很愚蠢的決定。
至于具體原因,其實特別簡單,那就是——
“在國外,真的吃不飽飯!”
許黛時用筷子夾起盤子裏的一片蔫了吧唧的酸白菜,對着手機鏡頭哽咽道,“在這裏我天天只能吃酸白菜、酸蘿蔔、還有蔬菜沙拉,我幾乎頓頓挨餓,已經瘦了差不多五斤。”
手機鏡頭裏的女人很年輕,未施粉黛的巴掌臉,皮膚冷白,長發只随意用一根小皮筋盤起來,卻有一種十分随意的美。
許黛時動作十分機械地把清淡又難吃的飯菜送進嘴裏,她對着鏡頭越說越覺得委屈,兩行充滿悔恨的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我現在真的好想吃中國的飯,我在這兒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我好想念紅燒肉糯米飯螺蛳粉……嗚嗚。”
而視頻對面的人,是許黛時的發小宋意然。
宋意然看着視頻另一頭拍攝出來那難以下咽的飯菜,卻角度十分清奇地先注意到好友餓瘦的臉頰,語氣竟然還有些許充滿羨慕的語氣,“啊?你又瘦了五斤!”
許黛時義憤填膺,“這韓國飯就算是豬吃了也得瘦啊!”
在國外連續吃了整整兩個月的酸菜,她時常吃不飽,怎麽可能不瘦?不僅體重迅速下降,她還時常會覺得渾身無力、嗜睡還很焦慮。
本來許黛時還能夠說服自己,韓國飯雖然難吃,但是習慣就好了,起碼能夠填滿肚子就行。
而今天吃午飯時宋意然打過來的這通微信電話,無疑是壓彎許黛時的最後一根稻草。
雖然今天宋意然的午飯是十分平常的四菜兩湯。可對比起來,許黛時這一盤酸菜讓她感覺活得還不如大力。
大力是宋意然家裏養的小黃狗。
許黛時本來淚點就低,越想越委屈、越想心中越是一片蒼涼,于是就這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和宋意然打視頻時就哭了起來。
出國留學,表面光鮮亮麗,實際上她連飯都吃不飽。
實在是慘、慘、慘!
宋意然知道好友是天生的淚失禁,但凡情緒有點兒波動都會忍不住流淚,已經早就見怪不怪了。
所以她也并不着急安慰,反而捏捏自己圓圓的臉蛋,神經大條地嘆了一聲,“我在中國天天減肥怎麽就不瘦呢……你換個角度想,就當是出國免費減肥了呗,這麽一想也算是走大運了!”
“可是我真的好想吃中國飯啊。”許黛時抽了幾張紙巾擦眼淚,抽了抽鼻子,哭得更狠了。
正所謂開玩笑要适度,宋意然後知後覺好友這已經不是單純情緒波動這麽簡單了,這是真傷心了啊!
于是趕緊安慰了幾句。
可兩人之間距離隔着八百多公裏,宋意然除了說幾句關心的話,也暫時解決不了什麽實際性問題。
許黛時把盤子裏的酸菜就着寡淡的白飯又吃了幾口,即使肚子很餓,也怎麽都吃不下去。甚至現在看着酸菜她都有種想吐的感覺。
于是她又邊哭邊拉着宋意然又吐了一肚子苦水,這才放過對方挂了電話。
雖然哭過一場之後心情好多了,但是她整個人依舊很憔悴。可是作為一名成年人,崩潰過後該幹的事情也還得幹。
吃完午飯後,許黛時便開始打掃衛生,沒有什麽油水的餐盤甚至根本不需要洗潔精,只用清水微微一沖,便頓時變得幹幹淨淨。
她的願望其實很簡單——只不過是想吃上一頓飽飯罷了。可除非她運氣爆棚,出門就撿到一盞阿拉丁神燈。
否則實現這個“小願望”簡直比登天都要難。
許黛時提着垃圾出門,剛推開門,她的腳步就僵硬在了門口。甚至她的左手停留在門把手上都忘記松開了,只有鼻子在敏感地感受着樓道裏美妙的飯菜香味。
這是一種過于熟悉的味道。
像是在家時保姆阿姨經常做的紅燒肉的濃郁香味。
許黛時腦海裏幻想出那道紅燒肉時,口腔裏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分泌出口水。
明明剛吃過飯,可是此時不知道怎麽回事,她這不争氣的肚子又開始餓了起來。
許黛時起初還以為這是她餓壞了産生的錯覺,可就這麽站在門口好幾分鐘,那濃郁的香味卻仍舊經久不散。
肉香味更像是從樓上傳來的,緩緩地萦繞在她的鼻尖,深深地刺激着許黛時的每一寸神經。
許黛時就像是被勾了魂,手已經不受大腦控制,直接放下手中的垃圾,順着樓梯往上走了幾步,只感覺那股肉味越來越濃了。
香得她都忍不住又要哭了出來。
靠,這到底是樓上哪戶人家正在“放毒”?他家是不是真的在煮紅燒肉啊?真的太香了吧。樓上是不是同樣住着一家中國同胞?憑什麽都是國外留子,她只能蹲在家裏像個陰溝裏的老鼠天天吃糠咽菜。而這位“同胞”家裏卻能有迷人的肉香?
許黛時腦子裏浮現十萬個為什麽,腳步又被香味勾得連上了好幾個臺階,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樓上拐角處。
過了幾分鐘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理智,覺得自己是真的要餓瘋了。居然剛才起了挨家挨戶敲門詢問誰家做飯的念頭。
敲開了門她該怎麽開口?問對方家裏是不是正在煮紅燒肉,能不能分她一塊嘗嘗味道?
估計會被人認為是神經病吧?!
可是她此時此刻真的很想知道,這位和她住在同一棟樓的“紅燒肉鄰居”究竟是何方神聖,她有沒有可能真的能夠分到一口湯喝喝。
許黛時一路往上走,經過五樓的時候,那飯菜香味越來越濃了,她忍不住踩着臺階繼續往上走,然後在602的門口站住了腳步。
經過她敏感嗅覺的勘探。
她能夠确定,這股飯香味就是從602傳來的。
她在門口躊躇了一下,思考自己要不要敲門,但是她很快就恢複了理智——自己莫名其妙去敲別人的門,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吧,她又不是流浪漢。
可是她現在真的很餓。
許黛時在602門口鬥争徘徊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放棄,雖然她是E人,但是還沒有社交牛逼到直接敲門這種程度。
進一步不敢,退一步也不甘,就這麽愣愣地站在樓道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肚子起初只是覺得有些餓,人也有些累。可是此時眼前突然開始模糊重影起來,甚至她看到了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就出現在她面前。
紅燒肉整體呈現誘人的糖色,上面撒上一些蔥花加以點綴,吃起來絕對是香甜可口、肥而不膩。
可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肉,許黛時兩眼一閉,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可是身體并沒有想象中觸碰冰冷的天花板,倒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許黛時意識完全消退前,只記得自己面前出現了一張模糊的臉,他雙手攙着她的胳膊,把她緩慢地依靠在牆角,口型似乎在用韓語詢問她“怎麽了”?
她緊緊地拉着他的胳膊,嘴裏喃喃道:“紅……紅燒肉啊…”
說完,整個人便徹底暈死了過去。
許黛時再次醒來時,時間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這麽長。
她睜開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接着就是輸着點滴的藥瓶,緩了好久才緩過來——這是醫院。
她只記得自己突然就暈倒了。
還記得自己暈死過去之前被人扶了一把,但是除此之外啥也記不清了。
後來來了一名護士,兩人短暫有過交流,許黛時從護士口中得知自己是因為低血糖突發性昏迷,被一個年輕男人送來醫院的。
不過她這次暈倒并不嚴重,等這瓶葡萄糖注射結束,她便可以出院,還囑咐她出院後一定要好好吃飯。
許黛時用韓語嘗試問護士,“你記得送我來醫院的是什麽人嗎?”
護士搖搖頭,語氣十分抱歉,“不知道,我只負責打針。”
許黛時在病床上郁悶了一會兒,便也不再繼續糾結了。
既然對方做好事不想留名,那她也沒有其它途徑知道他是誰,除了默默祝願他好人有好報之外,好像也不能做什麽去感謝他。
出院是在一個小時之後,辦理好手續已是下午六點十分。
她被送進醫院時應該是下午兩點。
這麽推理下來,她整整暈倒了近倆個小時!
這兩個月因為吃得太少,天天挨餓,許黛時的胃已經出了點小問題,時不時胃疼已經是家常便飯。
而今天居然突然低血糖暈倒了。
許黛時越想越後怕,這次暈倒算幸運,倒在樓道裏還能有好心人送她來醫院。萬一下次是暈倒在家裏,沒人發現那她不就死定了?
又或者萬一下次沒有好心人把她送來醫院。
那她還是得上西天啊。
許黛時一邊往電梯走去,一邊掏出手機給宋意然打去電話,想給對方分享一下自己這一段驚心動魄的經歷。
但是那邊似乎在忙,沒有接聽電話。
她便沒再堅持打。
許黛時走過樓梯拐角準備上電梯,但是此時電梯門已經處于緩緩關閉的狀态。
本來她覺得自己已經趕不上這趟電梯了,已經做好了等下一趟的準備,卻不曾想裏面一只修長幹淨的手攔了一下門。
關了一半的電梯門再次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