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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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終于停了, 丫鬟們抱着自家的小姐匆匆離開,尚詩羿摟着小翠的脖子,看着站在牆邊罰站的郭素揮揮手道:“素姐姐, 羿兒先走了, 你莫要再惹先生生氣了。”
郭素擺擺手, 讓小丫頭趕緊回去, 明日是她祖母的壽辰,已經跟先生請了明日的假, 從蓬定縣到龍石縣還要趕兩個多時辰的馬車,這時候走等到了龍石縣估計天都大黑了。
小翠也不敢耽誤, 抱着小姐對郭素輕輕福身就走了, 學院外有老爺派來的衙役接應, 路上不用擔心安全。
學堂裏只剩下郭素、謝清和跟他倆打架的小男孩車永根和他的大書童, 車永根臉色吓得發白, 縮在書童身後瑟瑟發抖,估計對即将到來的老爹有着莫大的恐懼。
書院裏只剩下年滿十四以上, 可以住在書院的學子們三三兩兩的跑去飯堂,四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直叫,胡先生聽見了,看着四人眯了眯眼睛,繼續低下頭看書。
郭素開始擔心趕不上回村的牛車, 如果事情結束的太晚,估計她和謝清就要被迫留宿蓬定縣了。
外面回廊突然傳來幾人的腳步聲,車永根胖乎乎的小身子抖了抖, 更往書童身後縮, 書童的臉色也緊張起來,低着頭不敢看向門口。
胡先生微微側目, 門口進來三個人,為首一人身寬體胖、肥頭大耳,看到胡先生拱手施禮,聲音如虹道:“胡先生,晚輩來晚了,讓您久等,失禮失禮。”
胡先生起身回禮:“車師爺公務繁忙,無妨。”
車常春猛的回頭看向牆角四人,臉上本來挂着的笑容突然收了起來,板着臉噔噔噔走到車永根身邊,單手将拼命往書童身後躲的小兒子拽出來,蒲扇大的手罩着小孩屁股落下,舞得生風:“你個龜兒子,又惹先生生氣了?我花這麽多錢是讓你來耍來了?讓你不好好讀書,你再不好好讀書我送你回鄉下放牛去。”
車永根疼的哇哇大叫:“爹,爹,不是我的錯,是他踹我,他踹我!”
謝清早就被車師爺彪悍的揍娃舉動吓得發抖,車永根一指自己,還不等車師爺看過來,就趕緊尖叫道:“他先罵我的,你兒子先罵我的。”說罷就往郭素身後退,生怕車師爺蒲扇大的巴掌打在自己身上。
車師爺回頭看了一眼一臉驚恐望着自己的謝清,看到他的年齡臉色突然沉了下來,小兒子在自己腳邊哭的撕心裂肺委屈大發了,嗷嗷喊着“我說的是實話,我沒說錯。”心裏剛才那股火氣t被兒子的眼淚澆的越來越弱,又開始心疼起來,更何況發現跟他打架的居然是個半大小子,自己兒子才五歲啊,這麽大的小子居然跟個五歲的娃娃動手,那當爹的心立刻偏了。
“你爹呢。”車師爺怒目問道,他不能打別人的孩子,但可以跟對方的爹來個單挑。
車永根抱着老爹的腿一邊抹眼淚一邊嘿嘿壞笑,發現郭素看向自己又吓得低下頭嘤嘤嘤。
謝清抱着郭素,抿着嘴不吱聲。
車師爺轉了一圈發現來的只有自己一個家長,冷哼道:“哼,書院來找都不來,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孩子,枉為人父。”像他,多忙的工作立刻丢了跑過來,這才是為人父母還做的事兒。
謝清猛的擡頭,恨恨瞪着車師爺,讓車師爺一愣,謝清大聲喊道:“我爹是好爹,他不來,他不來是……”小孩咬着嘴唇,眼淚在眼圈裏打轉,那個死字怎麽也難說出口。
郭素摟過謝清,看着人高馬大的車師爺說道:“我們無父無母,自然沒人能來書院,今個兒這事兒,若不是您家公子先出言不遜,你家書童先要揍人,我們也不會還手,此事先生能夠作證。”
車師爺一愣,沒想到面對的居然是倆孤兒,能上蓬定書院上學的家裏哪個不是有點家底的,就算蓬定書院束脩再平價,也不是兩個孤兒娃娃能夠獨自負擔的,他回頭看向後邊的胡先生,結果發現胡先生的臉色非常難看,冷冰冰的瞪着自己。
車師爺身上肥肉抖了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頓揍孩子,要跟孩子同窗的老爹幹架的心思竟然将先生給忽略掉了。
他雖然是衙門的師爺,出門在外各地鄉紳也對自己禮讓三分,但在這位胡先生的面前,論輩分還是要自稱一聲晚輩的,胡家書香門第,在朝為官的子弟不知凡幾,各個領域都有涉及,連縣太老爺都對這位胡先生留有幾分薄面,據說胡松源最讨厭別人在他課堂上不守紀律、行為粗魯,自己也算是個略有智謀的人,怎麽一涉及到孩子就變成草包了。
車師爺趕緊抱拳對胡先生鞠躬道:“哎喲,車某責兒心切,讓先生見笑了。”
車常春禮數做盡,胡松源心理再生氣也不好發作,揮了揮扇子,将車師爺連同車永根一起教訓了:“你為人父母怎能教育孩子如此的口無遮攔、随意貶低他人,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思,長大了還了得?”
車師爺連連點頭:“先生教訓的是,是我平時沒有教育好兒子。”
車永根在老爹身邊抹眼淚點頭:“學生記住了,先生我錯了。”
胡松源:“你與我道歉何用?你應該與謝清道歉。”
車永根聽話的轉身對一旁的謝清道:“謝清,嗚嗚嗚,我不該說你,我錯了,嗚嗚嗚~~”
郭素偷偷怼謝清,謝清噘着嘴,勉為其難的接受了車永根的道歉,但心裏一點都沒自己踢翻他書案有錯,誰讓他罵素兒來着。
胡松源點點頭,又看向謝清,他剛要開口,郭素拉着謝清趕忙說道:“我們也有錯,我們不應該在課堂上打架,車永根,謝清踢你書案他也有錯,謝清。”
郭素對謝清擠擠眼,謝清看看她,又看看胡先生,瞬間明白郭素的用意,上前一把拉住車永根的小手,誠懇道:“車賢弟。”
車永根吓了一跳,咋突然就賢弟了?
謝清一把拉過“賢弟”抱住,用力拍着他的後背道:“車賢弟,我不該踢你書案。我不應該跟你打架,我們最不應該的是擾亂課堂,惹先生生氣,來,賢弟,我們跟先生道個歉。”
謝清拉着一臉懵逼的車永根面對胡松源,車永根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兒,腦袋就被謝清摁着對先生鞠三功,耳邊聽着謝清充滿歉意的聲音:“對不起先生,我們錯了,請原諒我們吧。”
車永根的腦袋根本就不能自控,被動的鞠躬低頭,他腦子發蒙,只記得要跟先生道歉,聽到謝清的話,也懵逼的跟着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打架。”
書童在旁邊看着低頭捂眼睛,少爺,不是你打架,是我打架,你被人帶溝裏去了。
郭素也在旁邊承認錯誤,胡先生看着仨孩子這麽懂事兒,甚是欣慰,小折扇搖的都輕快了幾分。
車師爺帶着車永根走了,留下的郭素和謝清收拾書包,這麽一折騰外面的天已經晚了,估計回村的牛車已經走了,郭素開始考慮晚上去那家客棧休息,芽芽要是沒看到他們回家會不會乖乖呆在家裏不作禍。
胡松源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看着下面的倆人,他今天才知道這倆孩子居然是孤兒,學院裏對學生的家世并不會刻意打探,入學錄名的時候只是記錄戶籍和姓名,至于家中還有什麽人并不會過多過問。
他教這倆孩子也有幾個月了,竟然沒發現兩人家中的特殊情況,胡松源嘆了口氣,看着外面開始泛黑的天,記得倆孩子是東山村的,這個時候估計已經沒有牛車等他們回村了。
“你們兩個。”胡松源叫住郭素和謝清兩人:“今日天色已晚,你們随我回家。”
謝清一愣,轉頭看向郭素,郭素望着先生,略微想了想,有意拒絕道:“這樣太麻煩先生了,我們可以……”
“莫多言,跟我走就是,難道你們不聽為師的話了?”
郭素:……
話說到這份事兒上就沒法拒絕了,只得乖乖跟先生回家。
學院門口有馬車等着先生,郭素和謝清跟在胡松源身後上了馬車,一路來到城東胡家,下了車,看到胡家的門庭,謝清都愣住了,跟在郭素身後走進胡家大門,看着周圍景色,謝清心理嘀咕:這是人住的地方嗎?怎麽看都是另一個書院啊,一點家的氣氛都木有。
此時的東山村,芽芽左等右等也沒等到郭素和謝清,他偷偷探出一根枝丫到牆外,那根長滿嫩葉的小枝丫左轉轉,右望望,沒有看到熟悉的兩個身影,失望的縮回了院子裏。
一只黃鼠狼鑽進隔壁院子,蹑手蹑腳的往雞窩裏潛行,它剛跳到地上,還不等往雞窩裏鑽呢,地下突然伸出一截樹根,眨眼間就纏上了黃鼠狼的楊柳腰,不等它發出尖叫聲就被樹根拽進地底,另一截樹根鑽出小洞口将周圍的土扒拉過來,将洞口封住,還撲平了周圍的痕跡,悄悄的縮回土地中,看不出一點痕跡。
隔壁雞窩裏的老母雞們平安的度過了一夜,芽芽打了個飽嗝,開始希望自家也養一窩雞,這樣一來就能吸引過來更多的黃鼠狼,他也能飽餐一頓。
哎呀,黃鼠狼的味道還是非常美味的,就是最近一只黃鼠狼好像不太能吃的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