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章
第 23 章
延平帶着宇文清往山上走去,這個山谷比較隐蔽,是在斷崖之中,若沒有一定的武功,可是過不去的。
宇文清一邊走一邊四處看着,不遠處樹下還有着不少小動物受驚奔跑。
“這個地方小師叔是怎麽知道的?”
她可不相信一個孤兒寡母能平安無事的到達這裏。
延平回頭看了眼宇文清,眼中有着欲言又止,最後說了句。
“這是遠山大師的隐居之地,遠山大師早在八年前便離世了。”
宇文清的腳步瞬間頓住,眼神看着遠方瞬間失去了焦點,慢慢的嘴邊挂上了一抹笑容,只是笑容中帶着苦澀。
“其實我也猜到了。”
若是師祖還在,怎麽可能看着小師叔如此糟蹋自己,若是師祖還在,小師叔又怎麽會對人世沒有一絲留戀,去邊關的那封信就是對她最後的放手。
二人沉默的走着,山裏很是清淨,只聞得鳥兒叽叽喳喳的聲音。
“就是這裏了。”
延平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宇文清看着前方的斷崖,用腳輕輕擦了擦懸崖。
看着延平,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小公子再仔細觀察下。”
宇文清聽到這低着頭看了下,忽然看到一根繩子。
瞬間抓住繩子往下一跳,借着繩子的力躍到懸崖下的峭壁,果然裏面有個山洞。
延平緊跟而至。
“在這個山洞裏面。”
宇文清詢問道,但是用的卻是肯定句。
“是。”
宇文清率先走了進去。
嘟嘟嘟,裏面是一個天然的溫泉,泉水還在咕嚕嚕的冒着泡,裏面很是溫暖,再往前走去裏面還有一條清晰的河流,河流裏竟然還有魚,只是越走越窄,前方幾乎漆黑一片,而且明顯感覺已經沒有路。
宇文清右手在山洞裏的石壁上敲了敲,實心的。
延平跟在後面,不發一言。
大人教了他那麽久,這要是還猜不出來,那可就太失敗了。
宇文清也不惱,觀察了下四周,忽然看着小溪。
活水。
宇文清腦海中回憶着在山洞走過的一路,忽然,眼睛發亮。
光。
擡腳便往前走去,就在道路越來越窄的時候,忽然擡起頭,看了看上面,眼睛掃過一邊石桌上的蠟燭,點起火,就着蠟燭往前走去,果然前邊是一堵牆,此路不通,但是宇文清發現牆上有圖案,用蠟燭上前照亮了下,四處查看,牆壁上是一副鯉魚戲蓮圖,而且上手會發現蓮花有突起,宇文清伸出手對着蓮花輕輕的轉了轉,牆忽然後移,一瞬間刺眼的光芒照進這個幽暗的小道。
延平在後邊看着這一切欣慰的笑了下。
“走吧。”
延平直接上前往裏邊走去。
宇文清看了眼前邊人的背影跟着走去。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牆又自動合起。
裏面其實很荒涼,沒有之前延平所說的世外桃源,只是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一切仿佛就如同那面牆一樣隔離了世人。
遠處只有一個簡單的竹屋,看樣子也好久沒人住過了。
宇文清推開竹門,仿佛能看到那個睿智的老人正斜躺在椅子上喝酒,看着他的弟子們讀書,還時不時發出聲響來幹擾他們,亦或者是在他們的茶水中加入酒,讓他們在似醉半醉間畫出無拘無束的畫。
宇文清看着竹屋中牆壁上挂的畫,其中一眼就看到了她父親的字跡,這裏她父親也待過呢。
“小公子。”
聽到外面的聲音,宇文清連忙回過神,退了出來。
“走吧。”
“小公子可以在這多待幾天,這裏你父親也在這待了好幾年呢。”
“恩。對了,師......嬸是什麽人啊。”
宇文清幫着延平将骨灰放進了曾經的衣冠冢中,二人的骨灰放進了一個墓中。
宇文清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字。
夫林正源,妻林悅之墓,忽然很是好奇。
“師嬸和和小師叔之間......”
“夫人并不是什麽大家小姐,是大人高中狀元那一年被命為巡撫大人去調查滁州水亂一事,那個時候大人只身先行,結果在一個山頭遇到的土匪,當時夫人還是個土匪呢,一身的匪氣,不過卻是第一眼便看上了大人的顏,還把大人綁了回去,想讓他做壓寨夫君。甚至還舉辦了婚禮,不過夫人怎麽會是大人的對手呢,最後啊被大人反擊滅了整個土匪窩。”
宇文清聽到這眼皮不住的跳。
“這......”
“是啊,山上的土匪都被抓了,反抗的都死了,只有夫人活着,因為她在最後關頭跳下了山崖,而那一天就是他們的婚禮。”
宇文清聽到這不知該如何說了,這兩個人之間......
“其實後來我才知道,滁州水亂中作亂的就是這群土匪,他們并不無辜,包括夫人,不過夫人手上并沒有沾染什麽,被大當家保護的很好。後來我想要是大人知道會和夫人有如此的孽緣當初是否會手下留情點。”
延平看了眼宇文清,知道她也被驚住了,是啊,這兩人實在是太不可能了。
“或許在那段山上的時間大人已經愛上了夫人,但是這份愛并不足以讓他違背原則。夫人逃脫後,便一直伺機報仇,在後來的時光中,無數次行刺大人,更是不惜以自身為餌,以命報仇。”
“只是每一次夫人都失手了,大人雖不會武功,但是就憑機關術,也并非尋常人可殺,可是一次一次的失手,夫人卻絕望了,直到一次夫人看到了當年的案卷後更是絕望,她不能接受一直以為的行俠仗義盡是披着羊皮的狼,可是又不能放棄報仇,但是偏偏又報不了仇,心生死意,大人制止了她,最後他們便成親了。”
宇文清一臉懵的表情直接愉悅了延平,難得啊這個冷情的公子也會有這個表情。
“因為公子說,只要活着沒有什麽做不到的,只要嫁給了他,留在他身邊,殺他不是早晚的事嗎。”
“小師叔他......”
不錯,一次一次的暗殺,終究讓二人之間産生了羁絆。
“可是最後嫁給了大人,他們二人反倒平靜了下來,但是夫人無時無刻都在想着要殺他,但是又發現大人手上有着重要的事情而不能死,至少讓大人處理好這件事後再殺,而大人也總是配合她,受點傷,如此循環,然後又開始消停下來。他們之間是非恩怨很難說,夫人是恨着大人的,只是又愛着大人,而大人呢,卻不敢靠近,只能以這樣的形式保護着她,因為他知道若是連這個留念都不給她恐怕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
“那她去監獄是要殺他嗎》”
宇文清忽然說,只是她也知道了答案。如果這麽多年她都不曾放棄殺他,放不下也逃不掉,這幾乎是她的執念了,可是牢裏小師叔明明是自盡而死。
是要殺啊,可是這麽多年她真的沒有機會嗎。
延平嘆息着說道。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我知道他們心裏是有着彼此的,只是他們之間隔了太多的血海深仇,大人不覺得有錯,可是對于夫人來說卻太殘忍了,是她曾經傾心的戀人害死了她的親人,最後其實這個結局或許才是他們最渴望的結局。”
“沒有仇恨,沒有過往。”宇文清輕輕的說道。
看着面前的墓碑。
宇文清仿佛能看到那個山上一個文弱書生和女土匪的故事,以及後來那八年的相伴,恨嗎,是真的恨,可是愛嗎,也是真的愛,所以最後才會來殺他,可是最後卻也選擇了陪他死去,終究愛不得、恨不得。
宇文清想最後的一刻二人應該釋然了吧,十年的糾結、十年的恩怨、十年的愛與恨最終在死亡這一刻都結束了,他們之間終于可以安心的給彼此一個擁抱,就如同二人最後留下的笑容一樣,一個不必虧欠着親人而不敢去愛,一個不必只能靜靜遙望,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隔着山海。
“大人和夫人的糾葛我知道的也是後來夫人開始刺殺大人開始,至于他們在山上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但是我想那應該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吧,雖然當時夫人的父親的确不是好人,但是在自己的女兒面前還是表現的很正常的,甚至拼死護住了他的女兒讓她逃跑。我後來聽上山的兵士說,那個時候他們在山下都能聽到山上傳來的琴音聲呢,還有一個女子郎朗的讀書聲。還有婚禮那天,大人一身紅衣表情冷靜,看着紅衣新娘就這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至始至終不曾移動一個腳步,都說大人真的是鐵石心腸。”
可是只有延平知道那個時候大人應該是沒有勇氣走一步了吧,既然決定了就不能往前走去讓自己後悔。
如果當初上山的不是大人,那麽或許結局會不會一樣呢,延平無數次問自己,只是大人的命運又豈是因為這一件事呢。
“至少如今他們終于可以毫無顧忌的在一起了。”
宇文清看着墓碑說道,躬身行了三個禮。
“小師叔,阿清來看你了,沒想到當我剛知道你是誰的時候你就已經離開了,我們之間的緣分竟如此的短。”
宇文清看着墓碑,轉過身走到遠山大師的墓前,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這一刻她知道她終究是晚了一步,而這一步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