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C69.
C69.
栗清圓在換衣凳上枯坐了許久, 直到浴缸裏的水熱了又冷。
外頭的人,終究找到了鑰匙,撥開了門。
馮鏡衡沒有別的心思。而是确認她好好的, 再給她拿過來幹淨的換洗衣服。
栗清圓由着他走近,失魂落魄地笑了聲, “你總有辦法。無論是你想要的還是想做的, 你總有辦法達成。且不遺餘力。”
“圓圓。”走近的人,蹲身下來。與她四目相對。
栗清圓卻像個孩子, 愧疚地耷拉下來腦袋、絞着手,那是一種重創之後認命的垂首, 孤寂且泯然, 她心裏已經全不在乎了,“你放心。我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不該好奇心作祟, 不該清楚你的用心,由着你接近,更不該那天貿貿然仗着你的那點喜歡喊住你,想和你聊汪春申……”
“不是我的執迷,不會有今天的。馮鏡衡,你可以不明白我說什麽,可是我不得不告訴你, 我早知、早知道一切是小舅自願的甚至包庇的, 我不會有任何下文的。包括同你,同盛稀,我更不會停車在汪春申樓前與他交涉半句, 包括那些信,連同你所謂的兩難。你把我變相地變成了個傻子……”
“這和當年我媽最後一個知道我爸的醫療事故一樣。我今天徹底明白, 我媽為什麽經那以後,毅然決然地和我爸離婚了。”
“原來人人只會以愛之名。我自己也不能幸免。”
說罷,栗清圓兩行熱淚砸一般地落在馮鏡衡握住她手的手背上。
馮鏡衡的心不禁跟着狠狠一燙縮。他看着她整個身體在微微顫抖,連忙抱緊她,口裏連連,“圓圓,對不起,你別吓我。是我混賬,我不該,我唯一沒算到的是你對你小舅的失望啊……”
“你不必算。我不是你的一筆生意。更不必擔憂我逼着你跟誰割席,我不會的。我對我小舅失望是我自己的事,你們馮家與汪某人的通力合作那是你們的事。我分得清,我永遠不會那麽目中無人的。相反,也許……”栗清圓說着,緩緩擡起目光,再鎮靜分明不過的一雙眼,“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認識。這樣我不會走進死胡同,你更不會把自己陷入兩難。”
馮鏡衡一只手來給眼前人擦淚,面色沉靜,他當她這句是在批判,想都沒想,徑直道:“那我寧願你的執迷,我的兩難。起碼有眼前這樣一個并沒有壞到哪裏去的結果。圓圓,死胡同可以走出來,兩難,我最終也會給你個交代。我說過,不僅僅是你,還有我自己。你小舅看錯一個人,我同樣也看錯了。”
“可我沒有看錯你。正因為我深信不疑,所以才怕你的喊停。你明白嗎?”
栗清圓哭過,平靜了下來,卻不想聽他這個時候的滲透。
她甚至澡都沒洗。囫囵地穿好衣服,執意要回去。
馮鏡衡并不敢再強勉她。她又不肯他親自送,便看着她上了網約車。
沈家飯店的員工看到馮先生,才要與他到招呼的,看着他站在樟樹下,老長時間,眉心不展的樣子,生生沒敢過去寒暄。
直到馮鏡衡吹涼了一身,折回樓裏時,才看到一樓大廳地上一些狼藉。證據面前,他才意識到他幹了什麽混賬事。
栗清圓包裏的一些物件掉地滿地都是,再有就是那盒珍珠耳環,她說是前男友送給她的,或許是生日禮物。她喜歡珍珠也是他不知道的。
最後,馮鏡衡拾起一個閉合拉鏈的保鮮袋子。
拉鏈拉開,裏頭的一個便當盒子早已分了家。
馮鏡衡翻過來盒子,裏頭不多不少夠一人吃的,糯米蒸排骨。
他當初跟她玩笑過的,哪天你願意做糯米蒸排骨給我……
受贈者站在原地,結結實實地咒罵了下自己,操。
他想去追的,又怕這麽晚,影響她老頭休息。而且,栗清圓到了家,栗朝t安那麽寶貝女兒的人,聽女人哭訴幾句,也許,栗老師真的會提手術刀來見。
次日,馮鏡衡一整天都沒打得通栗清圓的電話。
她回過來的消息更是寥寥:讓我靜靜。
馮鏡衡只得與她消息:圓圓,我只想确認你好不好。
栗清圓隔了許久只回過來五個字:我不會不好。
恰恰這五個字叫馮鏡衡不敢再貿然去打擾她。
他驅車從她公司樓下再輾轉到文墀路,泊停在小區門口許久,終究還是沒敢再給她去一通電話。
當晚,馮鏡衡恰好約了銀行那頭幾個負責人談事,一徑應酬到下半夜。
星期六早上,天朦朦亮,幾乎是才躺下的馮鏡衡接到了向項的電話。他滿以為是向女士替女兒來撐腰的,甚至是砸場子的。
事實也是,馮鏡衡等候栗家二老的劊子刀多時了。
于是,床上的人囫囵起身,口裏才要跟向女士稱錯的,那頭,向項聲音壓低着說的,說是圓圓爸爸在邊上呢。他們在醫院。
圓圓夜裏起高燒,燒得渾身滾燙。不是向項在,她還要嘴硬不肯來醫院的。
馮鏡衡幾乎沒等師母說完,只問了哪家醫院。
他匆匆趕到的時候,栗老師已經回去了。向項陪着,馮鏡衡見到輸液大廳那藍色座椅上燒得幾乎迷糊不能睜眼的人,他即刻心如刀絞,氣都沒喘勻,當着她媽媽的面,蹲身在栗清圓面前,輕微地喊她,“圓圓……”
頭枕靠在椅子上的人,始終恹恹的。即便這樣,也沒有驅趕他。
向女士這頭,更是半句恫吓沒有。反而來跟馮鏡衡交代,“她來例假了,痛經得厲害,估計又貪涼了,燒得那麽高,還不肯吃藥。”
“哪能處處由着她。我叫她爸爸把她背來,挂急診。”
“醫生怎麽說?”馮鏡衡只能先問眼前。
向項把檢查的單子都拿給馮鏡衡,要輸液的幾瓶水也一一交給他。因着今天島上有酬神活動,圓圓這裏她就交給他了。“她說你忙,不必通知你。我不慣你這毛病,我女兒都生病上醫院了,你不頭一個來,我們還指望你什麽。”
于是,向項理所當然地把這陪護的差事交給了馮鏡衡。要他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這一句第一時間,無形之中戳了馮鏡衡的心。
他規矩點頭,再看到醫生病歷上建議随時複診。向項也道,明天還要來挂號吊水的。一天不會回頭的。
馮鏡衡即刻翻手機通訊錄,也征詢師母的意見,他今天就去聯絡醫生開明天的藥,帶回去,明天他請家庭醫生上門來。
這樣圓圓就能在家裏歇着用藥。
“師母,如果您跟老師不反對的話,我想接圓圓去裏仁路那裏。我想親自照顧她,可以嗎?”
向項瞥一眼今日的馮鏡衡,歉仄比意氣風發足足多出一座山來。她即刻端詳地審問:“我說你不慣着她吧,屬實有點冤枉你了,畢竟能覺都不睡也要飛回來,哪怕哄她一個小時也是好的;我說你對我女兒好吧,我也沒覺得有多好。我們圓圓就不是個愛吵架的人,你們這三天兩頭的,你別怪我發火啊,我女兒不是嫁不出去,再說硬氣點,她就是一輩子不嫁人我也養得起她。這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大于二,就趕快拉倒吧。”
馮鏡衡這一回被訓得服服帖帖。一個不字沒有。
只是馮鏡衡送向項出去的時候,才真正醒悟過來什麽。栗清圓并沒有把兩個人的矛盾告訴家裏,向項也只是牢騷兩個人老像孩子一樣的鬧口角不好。至于馮鏡衡提議的去他那裏吊水,向項說只要圓圓答應,他們沒意見。
馮鏡衡急着回去看圓圓,沒和師母說多少,只撂下了一句感悟,“我今天知道這最後一個知情人的心情了。”
是當真失望比苦澀還要多一點。
因為她不再需要他了,她心裏的那些苦悶也不打算只講給他聽了。
她說得不會不好,卻把自己熬出了這個高的燒。不,這一切都是馮鏡衡造成的。馮鏡衡趕回輸液大廳的時候,原來向項坐的位置被一個年紀大的阿姨占去了。
栗清圓坐的這張椅子又是最靠邊的。等同于,陪護的家屬沒地坐。這些椅子原本就是緊着輸液病人坐的。
身高腿長的人走回來。先看了眼輸液袋,再彎腰來探她的額溫,輕聲地喊着她,“圓圓,很難受麽?”
栗清圓始終沒睜眼,臉別着朝裏。額上貼着退燒貼,呼吸一息一息,都是滾燙的。
彎腰的人翻出保溫杯,倒了杯熱水出來,吹到溫溫可入口的樣子,喊她喝。
栗清圓也不回應。
邊上的阿姨輸上液,看着這兩個漂亮的年輕人,一時覺得有趣,朝一直站着的男人,“發燒難受的。我前幾天也是,連喝水的力氣都沒有。”阿姨又問馮鏡衡,問他對象吃東西了麽,實在吃不下,弄點糖水喝喝。樓下小賣部買得到甘蔗汁,前天他們來的,我那位買了杯給我喝的,順口得很。阿姨熱情地介紹着療病“偏方”。
馮鏡衡全程站着,在這坐滿病號的輸液大廳裏,屬實點眼。擱往常,陌生人跟他絮叨這些雞毛蒜皮,他眼皮都不掀一下的。今日,當真病急亂投醫了。他見栗清圓始終不肯睜眼,也知道她的脾氣,這天不亮就來醫院,鐵定是一口東西沒吃的。于是,他當真下樓去給她買點吃的,臨去前,他甚至殷勤央托隔壁這位阿姨,幫他稍微照應一下他女朋友,他去去就來。
阿姨熱心腸得很,要他去吧。有事,她幫着按鈴。
直到人走開了,栗清圓才稍稍睜眼,她是想動動身子,直直背。阿姨見她醒了,笑着同她說笑,過來人一眼看穿,寬慰栗清圓,生病的時候就不要再逞強鬧別扭了,起碼你還有個人忠心耿耿地陪着。你看看我,都得一個人來醫院的。等他想起來問,早死得透透的了。
高燒燒得栗清圓猶如卧火上的枯木,不需撥弄,也噼啪作響。
她再沒閑心與人寒暄。靜寂的消毒水味裏,她選擇再一次阖上眼,她只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安全的,無債一身輕的。
星期四那晚,她從裏仁路歸家。一個人在衛生間花灑下蹲身抱膝了許久。頭頂上源源不斷的熱水,像洪水沖刷着河堤,終究那架高的心牆,功虧一篑。
夜裏她做了各種漂浮的夢。夢得那麽真實,她清楚地知道她是活生生的,而向宗是一縷孤魂。他在朝圓圓抱歉,更叫圓圓不要告訴他阿姐了。
圓圓還像小時候捧着一本書,書中有不認識的字與詞,她躲懶,不想去動字典,拖着活字典大人問他,這個讀什麽啊,什麽意思啊?
片刻,她把書阖上了。搖頭,無需小舅的歉仄。相反是她,是她執迷了。也許,從一開始,無論對與錯,都是小舅的選擇了。她不該錯把自己投射到心疼小舅的霧像裏去。
然而,她還是好失望。失望小舅為什麽要任由那樣一個人予取予求。甚至那樣不争的背刺、掠奪事實面前,他都選擇了包庇他。
向宗在那漂浮的夢裏,最終都沒有給圓圓答案。
天光微亮之際,栗清圓就這麽倏忽地醒了,一身盜汗。
原來夢與實都這麽霸道。無果無解,是為最後的解。
不多時,栗清圓劇烈的偏頭痛起來。這份痛于她來說很熟悉,她每次經期前都會這樣。
上班的時候,她與孔穎說起她推遲的例假總算來了。孔穎笑清圓沒事亂焦慮,測過了,你還怕什麽。
栗清圓稱是,怏怏不樂之際,坦然還是單身好,單身即便推遲一個月,都不必焦慮那不存在的心憂。
先前看的探案劇的女主說的一點沒錯,感情這東西,不付出一定不會收到傷害。
孔穎全然沒聽出清圓近來的心思,或者自顧不暇,她來跟清圓老實交代,那我是不是也要謹慎焦慮一下了。
因為,她和她的老板,那什麽了。
栗清圓一時只覺得偏頭痛更加劇了。整個下午,她挑不出空來說她的傷神,因為孔穎全程在聊她的新歡。
*
馮鏡衡買東西回來,他的腳步聲停在那裏。栗清圓依舊沒睜眼,聽着他感謝隔壁的阿姨,也聽着阿姨稍稍意外,因為他果真買到了甘蔗汁,順便酬謝阿姨的指引,也給她買了一杯。馮鏡衡甚至客套地祝阿姨早日康複。
期間,他按鈴,叫護士來換上了新一袋子的t藥。
護士循例查對病人姓名,馮鏡衡報出。
等一切都安置妥當了,栗清圓沒紮針的一只手被輕輕托起來,那人引導着她握一塑料杯。
他并不勉強她,不睜眼不說話都不要緊,“圓圓,先喝點東西。這和你那天給我買可樂是一樣的,你跟我保證過的,你不會不好的。”
栗清圓微微睜開些眼,想把手裏這杯東西擱置到一旁。握她手的人不肯,這樣容不得喧鬧的地方,她實在不想和他多争半句。
聽他退而求其次的商量口吻,“喝三口,剩下的給我,好不好?”
阿姨也在邊上鼓舞。說補充點糖分也是好的。
終究,持杯的人,将吸管湊到唇邊,象征意義地吸了一口,然而,那清甜的汁水滾過她燒成沙漠般的喉嚨時,身體的供給本能似乎比她的意志更需要這些水和糖。回甘是綠蔗自有的草香氣。
飲下第一口,再而三,栗清圓喝得正如阿姨介紹的那樣,很順口。
她再要把杯子放下時,許諾的人也不勉強她。接過她喝過的吸管,嘗她願意喝下的東西。
再問她要不要吃點別的。
栗清圓并不響應他。馮鏡衡便這樣端着一杯甘蔗汁,一直站在她座椅邊。
等到最後一袋水吊上的時候,他才俯身來,幫她換掉了一個退燒貼。也跟護士借來了體溫槍,還是很高,這個熱度別說她了,即便他們男人也會被折騰得夠嗆。
他終究來和她商量,“我和你媽也提過了,圓圓,我想接你到我那裏,這樣明天我們就不來醫院,在家裏你躺着靠着輸液也舒坦點。我懇求你,讓我照顧你,好不好。我知道你這樣全是因為我,你不讓我看着你守着你,我真的心都要炸了。我求你,好不好?”
“我跟你保證,你不願意的事,一樣都不會發生。你住樓上房間,我睡樓下,好麽?”
“禍是我闖的。圓圓,你當真要和我分手,也請你讓我幫你照顧到從前的樣子,好不好?”
栗清圓并不聽他這些,馮鏡衡來了這些時長了,她頭一回恹恹開口,“不用了,我想回家。”
“好。那我跟你回去,這兩天,讓我在你家照顧你。”
躺椅上的人這才正式睜眼來,她因為熱燒,弄得一雙眼紅通通的,破碎極了,這樣不無愠怒地盯着他,仿佛要把馮鏡衡這三個字嚼碎了。
她熱騰騰的軀體,說着再冷淡孑然的話,“我沒什麽大事,可以自己回去,你去忙你的吧。”
“我還忙什麽,你都這樣了。”馮鏡衡再傾身道,“就像你媽說的,你生病了,都不肯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于你還有什麽意義?”
“圓圓,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了,如果不是你媽通知我,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還被你蒙在鼓裏。你用事實來懲罰了我,對不對?”
“我知道你氣什麽了,失望什麽了。你滿心滿意,把心掏給了那個人,到頭來,他還害你不知不覺成了個沒耳朵沒眼睛的人,你對那個人要求也就這麽一點了,偏偏他跑題了,偏綱了,對不對?”
栗清圓別過臉去,眼淚從一邊臉頰和鼻梁上滾過。
忽地,她被兩只手徐徐扳正了些臉,逼得她與他正面交彙,“栗清圓,我可以說一萬遍對不起。但即便到這一刻,我還是要跟你堅持,如果那晚出島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你會的,你的心性絕對做得出來的,失望你小舅,也失望你接觸的一個考量對象全然與你相悖,你會做得出來與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所以我說我願意對不起,但是我不想那樣和你客觀錯開。”
“即便你現在執意要分手,我也始終不改口供。因為起碼這段日子,我有給你真實的我,即便我對你确實有所隐瞞,可是我想你明白,哪怕将來記起的我,有一刻一秒,是具體的,很對號入座的,就是他馮鏡衡。”
栗清圓兩頰墜着淚,手捧的人,拿拇指幫她揩掉。
他來同她商量,“是我該你的,讓我還給你,好麽?你都這樣了,我還能再混賬什麽呢?”
“圓圓,我請求你,讓我來照顧你。”
最後一袋水輸液到一半的時候,馮鏡衡電話聯絡的那位內科醫生下了門診親自過來了,二人說話的口吻很相熟。對方接過馮鏡衡的病例和檢查報告,消殺了手,來給椅子上的正主簡單做了個聽診。
沒什麽大礙,還有閑心說笑的,說他馮二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也只有醫護人員程序正義,叫他跳腳不起來。不然,誰碰他女朋友半個指頭,他這麽個封建衛道士能打起來。
馮鏡衡扯一下老衛,要他說正事。別扯有的沒的,你是嫌我命不夠長是麽!
衛昀說他來安排,藥他明天一并叫人送到他們那的社區醫生那裏,招呼他都打好了。
“那燒什麽時候可以退?”
衛昀不聽這些資本主義者的嘴臉,“別來醫鬧,啊。你說退就退啊,你這麽能耐怎麽不保證你老婆不生病的。”
馮鏡衡全程低調收斂的家屬自覺。請神來,再送神走。
衛醫生臨走前,再問候一下正主,“那什麽,弟妹小姐,你安心養病啊,沒什麽大問題。”
馮鏡衡把人給踢走了。
再走回來的時候,發現栗清圓不作聲地睜眼看着懸挂着的輸液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撐手站在她跟前,跟他解釋剛才的來人,七拐八繞的人情,對方是莫翌鵬大姐歷任男友中的一枚。
再有的沒的告訴她,莫家大姐女強人,找的男朋友各個行業開花,一個比一個優秀精英。但是大姐不婚主義者,誰跟她提結婚,那麽戀情就到頭了。
這位衛醫生也是這麽個症結,家中獨子,莫姐姐覺得老衛沒什麽事業心,不争強好勝,家裏還恨不得等着他傳宗接代。最後兩個人就那麽糊塗分開了。
栗清圓一門心思地盯着她輸液管裏的點滴,看着那一滴又一滴,規律又重複無休止。
她聽這些閑篇,并不多持八卦的熱情。而是冷冷發問,“你說這些幹什麽?”
眼前人幾乎毫無思量,“第一時間來告訴你。”
椅子上的人略定了定,像時間靜止術須臾穿梭過他們,連同點滴管裏的那些藥水,也被靜止了一拍,從而繼續。
三袋藥輸完,馮鏡衡按鈴護士過來拔針的時候,隔壁阿姨的丈夫來給妻子送飯了。
阿姨口口聲聲她連看病都得一個人來,實則,聽到丈夫說下午不去工地了,随他們怎麽辦吧。妻子抱怨得很,說她這裏一個人沒事的。不必要請假的。丈夫不聽,把買過來的盒飯揀葷的給妻子,自己光在那裏扒米飯了。
阿姨說吃不下,還是把一個雞腿搛到丈夫扒的米飯上頭去。
栗清圓拔了針,第一時間活動起手腕。
不等她開口,馮鏡衡先和人家說謝并道告辭了。阿姨點點頭,這才正式看清栗清圓的長相,朝馮鏡衡說笑,這麽漂亮的對象,多心疼都不為過啊。
木讷的丈夫有點怪妻子多管閑事,要她顧好自己,吃飯吧,都涼了。
栗清圓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馮鏡衡就在女廁門口悄然等着。
她不說話,他主動張口,“我怕你沒吃東西,低血糖再暈在裏面。”
他剛才袋子裏還買了紅豆面包,問她現在想不想吃一個。
再催着她多喝熱水。
殷勤幾發後,他才來和她提正事,“去裏仁路好不好?你媽原本就是把你托付給我了。”
“圓圓,我想親自照顧你。這句話,絕無隐瞞。哪怕你說以普通朋友的身份。”
終究,虛弱的人不作聲地坐進了他車子後座。
開車的人全憑她心意。
馮鏡衡坐進駕駛座上,手才阖上門,便給家裏撥電話,栗清圓聽到他開着揚聲器同他家虞老板通話,馮鏡衡要他媽安排車子叫解阿姨過來幫他搭把手。
虞老板不明白什麽意思。馮鏡衡只跟親媽要人,“我要跟阿姨學點廚房知識。”
虞小年那頭,“你又作什麽怪。”
馮鏡衡懶得叨叨,言簡意赅地要人,“派人過來。”
通話結束,豈料後頭的人也這麽問,冷冷地,略微不快地,“你叫你家阿姨幹嘛?”
“我跟她學煮粥煲湯。”
後頭的人一副要改主意的面貌,馮鏡衡即刻打消她的顧慮,“放心。弄完粥湯她就走。我說過的,你不願意,我絕不叫你見他們任何人。”
這樣說着,馮鏡衡終究有點氣餒,她上了車t,坐地離他遠遠的,于是,他幹脆掉頭過來,朝後座上的人近一些,跟她陳情,“我身邊能求救的長輩沒幾個,你媽我不敢用,我媽你又不願意見,我只能求助家裏阿姨了。總歸,得叫你第一時間吃上一口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