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樣東西
看樣東西
對方衆人見此情形,大驚失色,“不可能!我設下陣法,流光書院的傳送符怎能生效?”
月懸冷笑。
任他們絞盡腦汁,是自己悄然改動符咒,将百寒傳送至他的馬車內。
此刻的百寒靜坐于車中,目瞪口呆地望着熟悉的陳設。
場上僅剩兩人,月懸又生一計。
她本需全力以赴才能與對方抗衡,卻故意封印了幾成修為。
不消片刻,身上又添數道傷口,甚至有一人持劍直刺她胸膛。
月懸剛欲躲避,卻被疾馳而來的楚簫雲猛然撲倒在地。
兩人躺在地上,愣怔片刻……
然而,僅這一息之間,對方抓住了機會,一擁而上,各種兵器齊齊砍向楚簫雲的後背,其中一柄長劍更是貫穿了他的腹部。
月懸此刻緊挨在他身下,見他如此,不由緊皺眉頭。
楚簫雲生怕傷到她,急忙躬起身體,用五指緊緊攥住那泛着寒光的劍刃,不讓它再前進分毫。
手掌頓時鮮血淋漓,皮肉翻出,白骨可見。
月懸心中疼痛難當,看着上方的楚簫雲,聲音哽咽,“你……”
未及說完,楚簫雲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一顆冷汗悄無聲息地滴落在月懸的額頭,燙進了她的心間。
楚簫雲強忍痛苦,擠出一絲笑意,輕聲安慰道:“莫要擔憂,我定然無事,誓要護你周全。”
言罷,他催動周身靈力,猛然爆發,将身前的敵人盡數震開。繼而迅速起身,緊咬牙關,毫不遲疑地将腹中的斷劍拔出。
随後,他圍繞着月懸,蹒跚着步伐,竭力抵擋着敵人的攻擊。
楚簫雲守護得密不透風,無論是利刃還是靈流,乃至四濺的鮮血,無一能觸及月懸分毫。
月懸的白衣依舊潔淨如初,不見半點血跡,而另一邊的楚簫雲已是渾身浴血,傷痕累累,衣衫染紅。
月懸心中暗道一聲“不妙”,她輕輕一揮,無形無色的毒氣裹挾着她靈光,瞬間擴散開來。
楚簫雲恰巧站在她身旁,首當其沖,倒在了地上。
随後,一個接一個的身影毫無預警地相繼倒下。
一時間,伏龍崖下的湖泊邊塵土飛揚,聲響不斷。
月懸挺身而起,手持長劍,迅速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長劍歸鞘,她費力地背起楚簫雲,向早已尋覓好的山洞行去。
傷痕累累,血跡斑斑,俄爾白衣染血,滑落留痕。
水珠兒順着鐘乳石滑下,落入深潭中,滴答聲在山洞內回蕩,潭水泛起漣漪。
楚簫雲被安置在大石臺上,月懸用靈力撕破他的衣裳,又念了數道清潔咒,将他傷口上的污垢一一清除。
遂自儲物戒中取出藥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傷口上。
楚簫雲因疼痛而呻吟,從昏迷中蘇醒。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帶着一絲迷茫,瞧見眼前之人忙忙碌碌,忽地想起先前之事,急忙坐直身子,緊握住她的手臂,急切問道:“那些人呢?你如何?可曾受傷?痛不痛?”
說罷,他欲翻轉月懸身體,查看是否安好,卻又覺得此舉不妥,那只閑着的手不知所措,最後仍未敢輕舉妄動。
月懸看着他那樣子,不禁抿唇輕笑,“放心,我沒事。那群人已耗盡修為,已然無力再戰。在你昏迷之後,我将師傅贈的迷藥撒了出去,他們皆暈倒于地。”
楚簫雲聞此言,仍不放心地問道:“這迷藥的效力久嗎?如今我這般模樣……”他擡起手來,卻又猛地頓住,撫摸着腹部,眼中滿是愕然,随後望着月懸,口中喃喃道:“我這傷勢……”
“好啦。”月懸遞給他一個琉璃瓶,他下意識接了過來,驚道:“這般快!”
随即感覺到手中的瓶子,不禁疑惑地問:“這是丹藥?”
“此藥可治內傷。百毒谷的藥粉雖能迅速止住皮肉惡化,但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表面傷口雖已愈合,內傷卻未完全恢複。服下這丹藥後,你明日便能恢複如初了。”
楚簫雲深情地注視着她,默然不語,未有動作。
月懸處理好染血的碎衣袍,将剩餘藥粉收入儲物戒中,又取出兩套新衣放在石臺邊,走到楚簫雲身邊,擡頭看向他。
“這是怎麽了?為何愣在原地,快把丹藥服下啊。”月懸仔細打量他一番。
楚簫雲緩緩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開藥瓶,傾出一枚米粒大小的丹藥。
這丹藥雖小,但甫一開封,濃郁的藥草香氣便四溢而出,瞬間彌漫至周身。
他嗅着這股香氣,略顯生澀地問道:“此丹想必十分珍貴。”
月懸想起百毒谷的往事,笑意盈盈道:“此丹是師夫親手煉制,外人難得一見。就連我師兄,亦需多番懇求。不過我師兄天賦異禀,僅需一嘗,便能完全掌握其中火候、與花草配比。百毒谷內,無不對他佩服之至。”
楚簫雲端詳着月懸,面色凝重,“此丹如此珍貴,你為何要贈我?”
月懸一頭霧水,挑眉道:“自是因為你需要。你方才舍身救我,平素又待我甚好。為你上藥,豈不應該。”
“……僅因這些?湖泊畔,我二人已……”訴諸真心,情愫已定,難道你非此意,只是哄騙我?那你何不躲?
楚簫雲不願深究,将丹藥含于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順喉而下,流入體內,游走于經絡之中。所過之處,舒緩之氣散發,傷痛瞬間消散,如沐春風,前所未有。
他言辭含糊,月懸琢磨不透,見其不再多問,亦未多言,轉身向洞穴外走去。
“你自行更衣,我在洞外等候。一切妥當後,傳音告知即可。”
楚簫雲目送她堅定離去的背影,輕輕颔首,低聲道:“好。”聲音細微,似自言自語。
洞穴之外,野草連綿不絕,草身高大,足以遮蔽成年人身影。
月懸伫立其中,纖手輕撫草葉,無意識地揪下一根又一根。
心神早已飄渺無蹤。
楚邢佟必殺,但楚簫雲又該如何?
彼時他僅十歲,日複一日承受苦修磨砺。
他一無所知,亦無能為力。
月懸擡頭望向虛空,欲尋父母的星星。可今夜漆黑如墨,四處搜尋,皆不見一絲光亮。
“爹,娘,求您們放過他,待我向你們賠罪,向終南樓數萬生靈賠罪。”
“莫急,一切即将終結。待我治愈摘星堡尹殇之後,必尋身份高貴的病患。他們受我救命之恩,即便當面屠戮定天宗之輩,亦不敢對我指指點點。”
“辭影早年歷經苦難,後被縱橫山莊所救,待他不薄。他的傷勢我回山後便為他療治,無須擔憂。但歸去後還需師兄查明真相,以免錯認他人。”
“師兄本事高強,若有此疑,必能迅速查明。而後,我便能為你們複仇,與你們重聚。可若我身死,辭影欲為我報仇,該如何是好?”
“恩怨糾纏,難以理清。在此期間,還是不讓他知曉真相為妙。至于未來之事……世事如棋局,難以預料。我會為辭影尋一良師,習得絕世劍法。歲月匆匆,路途漫漫,其餘之事,待明日再議……”
洞內,水滴之聲回蕩,如古琴悠揚入耳,令人心曠神怡。
月懸将左手置于石臺之上側卧,右手被楚簫雲緊握于懷中。
楚簫雲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月懸,目光如炬,“那些被迷倒的人,可會蘇醒?”
月懸被他如此注視,漸漸感到了些許局促,她側頭看向洞內,“迷倒之後,我又一一補劍,确保他們魂歸離恨。”
片刻沉默後,她問道:“此舉是否過于殘忍?”
“若換作我,只會令他們死得更痛苦。”楚簫雲輕撫她柔軟的掌心,“你說,這些人究竟受何人指使?意欲殺害何人?”
月懸反問道:“你以為呢?”
楚簫雲注視着她,沉思片刻後道:“在崖底之時,那些人對百星竹頗為不耐,似乎大多都是針對我而來。我百年來未曾得罪他人,想必是我父親的仇家,欲取我性命以震懾我父。”
“……或許吧。”
二人輕聲細語,交談甚久。
此情此景,寧靜美好,楚簫雲心中暖流湧動,擴散至全身,真不願結束這話題。
而月懸則半閉着眼眸,氣力漸弱,似将入夢。
楚簫雲抿了抿嘴唇,突想起一事,忙起身輕搖她。
“睡了嗎?我給你看樣東西。”
月懸困倦地拍打他手背,“別鬧,我要睡了。”
這嬌嗔之語讓楚簫雲心癢難耐,他忍不住輕顫,嘴角上揚,聲音愈發溫柔,“再談一會兒,我給你看樣東西。”
楚簫雲松開她,曲臂于胸前,雙掌在搜尋着什麽。
随後,他如獻寶般捧着一塊石頭至月懸面前,“轉生石,傳言不論逝世多久,病情多重,甚至屍體腐爛、魂魄碎裂,皆能令其重生。”
月懸原本昏昏沉沉,驟然聞“石”字,似夢初醒,陡然起身,目光緊盯着楚簫雲。
繼而她視線向下,便看到那害死全家的破石頭。
此石形狀獨特,約莫三寸大小。上部寬廣,似鳥獸展翅。而下部則漸窄,如柳枝纖細。顏色深沉如玄黑,表面光滑細膩,泛着如凝脂般的光澤。整體線條流暢,勾勒出優美的弧度。
除此之外,并無異樣。
月懸越看臉色越沉,語氣冷冽,“平平無奇,為何叫轉生石?誰言其能起死回生?你不是被江湖術士所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