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為臣忠君
第33章 為臣忠君
宋蕪鹹魚了幾天,收了不少紅緣樹上的願紙來。
這些願紙上能夠看得見許多癡男怨女的訴求,當然,那種求桃元先生給送一個對象的,他做不到。
玉霄和範雲瑾的事情算是完美解決了,這幾日玉霄從旗王府搬出去了,回了自家宅子裏。
父親生前留下幾棟房産,玉霄倒不愁地方住,只是家裏沒什麽仆人伺候,就他一個人。
範雲瑾便找了幾個人過來,非要留下伺候。
玉霄欲哭無淚,勸道:“我不喜歡有人守着,自己一個人多好,也不算麻煩。”
範雲瑾卻道:“早日習慣!榮國公府可不止有你跟我兩個人,伺候的下人一大堆。你以後可是我的夫人,也不需要再天天下廚了,有廚子呢。”
玉霄眼睛一轉,問:“那我要是不愛吃你家廚子做的菜呢?他們做的可沒有我做的好吃。而且,國公和夫人恐怕也更喜歡我做的。”
範雲瑾走近一步,貼近他,擡手把他的腰一抱,低聲道:“要改口了。”
玉霄笑地黏糊糊的:“等成婚之日再說。”
二人緊緊相擁,靠在一起,不再懼怕什麽時候被人發現,光明正大的,享受着屬于他們的時光。
“知道你不習慣被伺候,但還是把他們留下吧,母親交代的。說等成親之日,你再全帶回來就行,不耽誤。”範雲瑾說。
這次玉霄沒有拒絕,靠在他胸膛上點點頭,餘光看見在附近打掃忙活着的仆人們,沒有一個看向這邊。
二人相擁了一會兒,時間也還早,玉霄去後廚,親自做菜,做了二人的量,一起吃。
以前在淬鳶樓,範雲瑾都是以客人的身份來,唯獨這一次是以家人的身份。
“母親說,我們二人拖的太久了,婚事早辦。”
廚房裏,玉霄站在案邊切菜,刀法熟練。範雲瑾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将他抱着。
玉霄笑着點頭:“一切都按夫人的意思辦就好,我父母雙亡,也沒什麽人能做主的,只能麻煩他們都操心了。”
“嗯。等成婚之後,母親讓我跟你一起挑一挑,找個聽話聰明的孩子,過繼在我名下,作為範家直系嫡子,讓你跟我一起撫養。”
玉霄不會反對,又嗯一聲,知曉夫人對傳宗接代一事的重視,選擇過繼而不是讓範雲瑾找別人生,他已經很滿足了。
“這些事情啊,不急。”玉霄說道,“眼前成婚一大事還沒有忙完呢,過繼是以後的事了。”
“說得對。過段時日府中宴會,父親會請不少京中貴人前來,算是廣召天下的訂婚宴。”
玉霄無奈,嫌他話多,轉頭推推嚷嚷,把他送出去了,這才安安靜靜地忙。
範雲瑾無奈,卻很幸福。
*
請帖送到手,剛剛鹹魚了幾天的宋蕪嘆了口氣。
“訂婚宴啊……”嘴裏喃喃,斜眼看見阿榮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順手端起喝一口。
“範公子的訂婚宴,恐怕會讓星京動蕩呢。”阿榮插嘴。
宋蕪輕笑。
何止是他的訂婚宴?
從範雲瑾訂婚開始,緊接着,會發生不少的事情。
還有一個一直約他見面的楊執在虎視眈眈,目的不明。
“最近楊執那邊怎麽說?”宋蕪又問。
阿榮答:“沒有什麽動靜,不過府中有人在外遇見了楊府的人,說帶話回來告訴殿下,讓殿下記得赴約,說到奴這兒來了,只是這般小事,奴并沒有跟殿下說。”
宋蕪心中冷笑,這楊執還真是急啊,見一面都得提醒一句。
從前白癡一樣的楊予安,雖然有點心眼子,但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情情愛愛,他也就只敢出軌了。
現在一身心眼子的楊執,惹又惹不起,借勢用得好,粘上了也确實是麻煩。
“那就寫個帖子,讓楊執找個時間,我上門去。看他選什麽時候吧,星京二三事,他可比我清楚多了,一定能找一個最合适的時候見面。”
“是。”阿榮應下。
“父王和大哥在府中嗎?”宋蕪又問。
阿榮點頭:“在,近日王爺和大世子看起來緊張兮兮的,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讓人去寫帖子,我去見見父王。”
宋展這幾天也老實了,不怎麽出去玩,偶爾跑來他青梧院坐坐,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院子裏,說是父王讓他讀書。
看起來像是在避風頭一樣。
宋蕪到旗王書房外,讓人進去禀告了。
作為一個上不得臺面的顯眼包世子,他們不管自己也是正常的,任誰也不會想到便宜皇叔會有過繼他的想法吧。
“進來。”書房裏,旗王沉悶有些煩躁的聲音傳來。
宋蕪擡腳進去,書房裏只有旗王一個人,看起來神色有些疲憊,桌上有一堆廢折子。
他低着頭,沒看宋蕪,還在自顧自地寫着什麽。
宋蕪走過去,掃一眼狼狽的父親,蹲下身,拿起一個折子看了一眼。
內容跟過繼太子有關,意思是他的三個兒子都沒有這個想法。
父親想要把用這種方式他們三個給摘出去。
“父王也知道了過繼一事?”宋蕪問。
問的有些廢話,旗王每天都要上朝,雖然是親兄弟,但宋季柳很信任旗王,旗王也是個忠君之人。
他知道的,可比宋蕪知道的多了。
聽三兒子宋蕪提起這事,旗王宋季遠有些驚訝,擡起頭來将他打量一番,問:“你怎麽知道的?我讓你大哥不要告訴你們了。”
宋蕪答:“楊執說的。”
“楊執……”旗王喃喃。
宋蕪:“範雲瑾的訂婚帖恐怕不止送到了我手裏,父王應該也收到了吧?”
旗王點頭:“是。”
“不瞞父王,範雲瑾的婚事就是兒子撮合的。”宋蕪說,“榮國公夫人想要我做出頭鳥,但我不如她的意,偏偏讓範雲瑾跟心上人成親了。聖上的男皇後還沒塵埃落定,範雲瑾先做這個出頭鳥,定會有人在訂婚宴上做什麽手腳的。”
旗王沉默下去。
許久,他問:“過繼一事,難不成是聖上想要立皇後的意思?”
宋蕪笑笑:“有了太子,群臣難以用子嗣來脅迫聖上。他想立皇後,自然就更近一步。”
旗王卻緊皺眉頭。
于理,娶男皇後于禮法不合,絕對不可能,畢竟禮不可廢;于情呢,作為聖上的親大哥,宋季遠也不同意讓他娶一個男人,更何況這人還是聖上。
所以這許多年的男皇後之争,宋季遠一直都是反對的立場。
“父王,為臣忠君,自是要為主君排憂解難。”宋蕪勸道,“聖上喜歡,這皇後立便立了。”
旗王臉色不佳:“你如何懂?聖上,那不僅僅是一個稱呼,自古以來,聖上思國優民,他的一切都不只是他自己。皇後是鞏固江山之本,國之主母,怎麽能如此草率就定下呢。”
宋蕪不可置否:“孩兒知道,父王跟榮國公範大人一樣,認為子嗣為重,男婚女嫁天經地義。但孩兒既然幫了範雲瑾,就自然有孩兒的一套道理。”
旗王擡起頭來。
他這個三兒子,從前恃寵而驕無法無天,‘小霸王’的名頭都已經挂了那麽多年了,這幾個月變了那麽多,他不是傻子,也看得出來。
眼前的‘宋蕪’,并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宋蕪’了,再說,宋蕪一開始也不加掩飾他的性格區別。
“宋蕪,朝堂之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他直接叫了全名,神色淡淡,沒有多餘的情感。
從一開始的欣慰他有所改變,到如今切切實實的懷疑,有理有據的辯詞,旗王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宋蕪知道他是猜到什麽了,心中卻沒有什麽緊張之感。
變成‘宋蕪’已經這麽久了,說忙于公務,但閑暇時間,他跟這個父親交流也少。
感情稱不上,敬重也有,但是因為原主才敬重。
“王爺目光短淺,沒曾想到更長遠的以後。”宋蕪變了稱呼,“只要聖上一日不死,這天下就還是聖上的天下。”
“放肆!”宋季遠蹭地一下站起身來,猛拍桌子,俨然被他直接出口一個‘死’字給驚到了,“你敢口出狂言!”
宋蕪面不改色:“若是今日聖上在此,我也還是會這麽說。王爺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麽楊執手握權勢只手遮天,聖上還是想将兵權交給他嗎?”
宋季遠一哽,話阻在喉嚨口,深吸一口氣,又給壓了回去。
慢悠悠地又坐回去,擡眼看着宋蕪,問:“為何?”
“我早與王爺說過。”宋蕪淡淡說,“楊執一心想要兵權,您不願意給,目的是他權力大。而他不願意給您兵權,是忌憚您親王身份。可這些,聖上從來都沒表态過。”
“聖上給予楊執權力,給予王爺您實權官職甚至是兵權,都是因為一句話:用人不疑。聖上比其他君王少了些猜疑,能人他用,不是因為他蠢,而是他有足夠的能力控制住這些權臣親王。”
“恐怕遠不止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和忘年好友一層關系吧?”宋蕪繼續笑,“楊執是聖上的忘年交,他信任楊執的人品,權力至上卻從未有過逾矩之事,那是因為他自信能夠掌控楊執。王爺也一樣。”
旗王冷哼着反駁:“巧舌如簧罷了!自信?自信有的時候能夠害死他!”
“不會的。”宋蕪眯眼笑,慢悠悠走到旗王面前,“聖上手上捏着你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手段,他能掌控着王爺的忠心,也能掌控楊執的野心。這一點,我也很自信。”
他猜測宋季柳絕對不是成為皇帝之後穿越的,如果他來的時候就是皇子,那麽憑着豐富的現代知識奪嫡,那絕對是無比的優勢。
現代知識放在古代那可是香饽饽,能夠在千軍萬馬之中變成如今的聖上,區區立一個男皇後,有什麽難的?
再說,還有他呢。
三個臭皮匠還抵一個諸葛亮,不是他吹,他們這是兩個諸葛亮在這兒呢!
而且,宋季柳穿越來之後手上有沒有捏着金手指他還不知道,要是有什麽逆天的東西,傻子才想跟他作對!
旗王看着宋蕪,皺眉:“所以你,也想要參與奪嫡?”
宋蕪搖頭:“我才不想天不亮就起來上朝呢。”
旗王:“……”
“父王,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不如聽我一句勸,放手這件事,最起碼,站在聖上的角度。”
宋蕪又繼續開口:“你知道我不是宋青梧,但站在你面前的這具身體确确實實是他,我占了你兒子的身體,總得代替他盡孝道。”
旗王看着宋蕪,思緒紛雜,看不出喜樂。
宋蕪是個得寵的小世子,但旗王平時沒什麽功夫管他,從小就對兒子感情不算深厚,只有兩個哥哥關心他多。
宋禮為官之後相處也少了,朝堂上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總少不了麻煩。
“青梧人呢?”旗王問。
宋蕪猶豫,想了想,如實回答道:“死了。範雲瑾命令手下将他轟出淬鳶樓,推搡之下撞到了頭,一命嗚呼。而原來的我也死了,沒想到魂魄被拉扯到這具身體上,借屍還魂。”
旗王握緊了手。
無論感情深不深,總歸是他的兒子,突然得知死訊,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想開點,我和宋青梧,這也算是雙贏,我替他活着,擺脫他臭名昭著的名聲,不好嗎?”
旗王深吸一口氣:“那你,想要什麽?”
“很簡單,我需要活下去。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更珍惜重活一次的機會。再者,不受束縛的活下去。”
旗王擺擺手,表示應允。
小兒子死了無法下葬,面對着這個鸠占鵲巢但心思缜密八百個心眼子的‘新兒子’,也算是有點安慰了。
這才應該是皇家的子嗣。
“你大哥、二哥,還有你。父王不會讓你們卷進儲位之争裏,你說的話為父也記住了,回去吧。”
宋蕪颔首:“孩兒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