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眼中的天命之人
第11章 他眼中的天命之人
“此番邀夫人和公子前來,是為了令郎擇妻一事。”
聲音平平,倒是一副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的認真态度,一時間,顧不上宋蕪是不是跟從前不一樣了,求“醫”心切的範夫人立馬笑開了。
“世子可有法子?”
當着範雲瑾的面,光明正大地讨論着要怎麽讓他“回心轉意”。宋蕪下意識回頭看向範雲瑾。
當事人臉色僵白,垂着頭,正襟危坐,但整個人沒有任何生氣。一句話不說,全身每個細胞都寫着拒絕。
宋蕪看着他笑:“這便是今日邀夫人和公子前來的目的了。”
範夫人忙問:“何解?”
“夫人擇媳,喜歡什麽樣子的姑娘?”宋蕪視線收回,認真地問她,“夫人可定要仔細想想這個問題,這賢媳娶進家,方能家和萬事興。”
範夫人聽他此言,下意識以為宋蕪已經有了人選,臉上笑容更甚了,很配合地點頭:“是是是。”
宋蕪見狀,滿意地上揚嘴角,餘光不動聲色地觀察着範雲瑾的反應。
“對于令郎之事,這幾日我也有些想法和打算,不知道夫人覺得如何。”
範夫人道:“世子盡管說,只要能夠讓瑾兒聽話,早日成親,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宋蕪擺手:“此事不需要夫人付出什麽代價。”
他繼續觀察着範雲瑾,視線全移,認真打量:“畢竟是範公子的終身大事,終是要看看他的意見。不知範公子,喜歡什麽樣子的?”
範雲瑾被點名,擡起頭,正好對上宋蕪那雙帶着笑的眼睛。
笑的不懷好意,還朝他一挑眉作威脅,逼得他握緊了拳頭。
不得不回答。
“喜……喜歡……”範雲瑾再度移開目光,閉上眼,‘喜歡’二字圍繞的,就是那一張讓他魂牽夢繞的臉。
“……梅花。”他下意識開口。
宋蕪見他情況不對,立馬捂嘴咳了咳,叫醒了範雲瑾,又刻意躲開話題,無視了他那個回答。
“令郎這情況,逼不得。”他對範夫人說。
範夫人一愣,深思。
逼不得?
那當如何?任由他跟他那個心上人暗度陳倉?
想到此處,範夫人臉色有些難看。
宋蕪裝作不懂,問:“夫人?可有什麽問題?”
猛地回神,範夫人驚詫,忽然想到,宋蕪可不知道範雲瑾有心上人之事!
“沒……”忙不疊道歉,“是我走神了。世子說逼不得……何解?若是不催不逼,任他拖下去,再幾年過去,哪還有姑娘肯嫁給他……”
宋蕪笑:“夫人莫急,這所謂逼不得,也并非是要讓公子一直放肆下去。”
清了清嗓子,他再朝範雲瑾看過去,那雙眼睛裏情緒複雜,顯然被他一句‘逼不得’又給整得不明所以了。
他到底是幫忙還是幫倒忙?
“想來這段日子,夫人為了公子的婚事已經茶飯不思了,此事擾了夫人安眠,公子不孝致母擔憂,是範公子為人子不該為的。”宋蕪先把範夫人捧了一番,想要讓她繼續相信自己,按照自己說的去做,那就免不了要‘站在她身邊’。
範夫人果然很共情,一邊瞥一眼範雲瑾,一邊跟宋蕪唉聲嘆氣地訴苦:“那又如何,做父母的,無非是希望兒子能夠成親生子,延續香火罷了。”
“夫人此言是理,但也不能因為此事,就傷了夫人和公子母子感情。依本世子看,不如二位各退一步。”
範夫人問:“如何退?”
宋蕪帶着胸有成竹的笑,無形中給範夫人一種此事必成的錯覺。
“公子不樂意成親,夫人又逼得太緊。公子退一步,我給範公子找合适的姑娘,二人不必直接訂親成親,平日裏接觸一下,聊聊天,事不成,也能給榮國公府攢一些友人人脈。夫人退一步,不催不罵,公子如今反抗,無非就是因為您逼得緊,他不自在。您放開了手,人輕松下來了,這不就有心思去尋良人了?”
宋蕪越說,旁邊兩人越發感覺合理可行,只是……
範夫人看向範雲瑾,法子倒是不錯,若範雲瑾當真只是不想成親的話,此法可行。
但他不成親,是因為有個大逆不道的心上人,給他拖延時間,不就給了他們繼續接觸的時間了?
“這……”她有些猶豫。
宋蕪上下打量她一番,一切盡在掌握中,“夫人可還有疑慮?”
聞言,範夫人有一會兒沒回答什麽。安靜片刻,忽地擡起頭來,看看範雲瑾,又看看宋蕪,再看向王妃。
最後,不太自在地四周看看。
宋蕪懂她的意思,招了招手,讓身邊下人都退下了,“夫人若有疑慮盡可直言,青梧既然接下了這事,就會幫到底。”
聞言,範夫人也不再隐瞞,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麽開口,幹脆拉了拉範雲瑾的袖子。
到這一步了,又有母親在這兒擋着,他也不怕再被發現什麽,于是一咬牙,将事情都說了。
“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但是……”抿抿唇,範雲瑾聲音很輕,“但是……是個、是個男子。”
他還是沒有說那個人是誰,左右這個地方只有宋蕪知道,其他人不刻意去調查也猜不到那人就在旗王府。
範雲瑾擔心的不是被發現,他只是擔心玉霄會因此被牽連。
宋蕪下意識回頭與旗王妃對視一眼。
一直是透明人的旗王妃感覺到他的目光,溫婉一笑,主動搭了一句話:“這倒是麻煩。都說榮國公夫婦情比金堅,二十年如一日的恩愛,榮國公更是鐘情專一,年少時與夫人便定了情。”
範夫人聽她此言有些羞愧,因為她聽得出來,這不是誇他們夫妻呢,這是說範雲瑾遺傳了二人的性子,喜歡一個人就認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何嘗不知。”範夫人一臉愁容,有些無奈地看向範雲瑾,“若是個普通的姑娘,哪怕門不當戶不對,瑾兒堅持,我們也便依了他,身份無足輕重。可……可他竟然喜歡……唉!這可讓我如何是好,這是天要亡我範家!”
再加上傳嗣這種事情,又不是她逼着就能成的,範夫人手段再滔天,總不能逼着範雲瑾生孩子吧?
到頭來,傷了夫婦跟範雲瑾之間的關系不說,還讓人家好好的姑娘守活寡。
所以她和夫君一開始就沒有去查範雲瑾的心上人,就是擔心範雲瑾會沖動行事。
“這倒是個問題。”宋蕪作思考狀,看看範雲瑾,又看看範夫人。
他還沒給出個答案,範夫人頗有些驚訝地看着兩人,問道:“你們……不驚訝?不、不不不……我是說……”
宋蕪懂她的意思,一笑打斷,若無其事地喝了口茶:“這世間男女癡情之愛,都說情不知所起。範公子愛上一個男子,不過是向心而行罷了,就像夫人和國公一樣,令人豔羨。”
範夫人眉頭微有展開,看起來放松了不少。
但宋蕪可不會以為她因此就對範雲瑾喜歡男子這事改觀了,無非就是沒有受到想象中的歧視,心情略微松了口氣罷了。
“可到底是不合禮法的……我常在想,聖上這些年将事情鬧得這般大,瑾兒是不是受此影響……”
範雲瑾立馬打斷:“母親!此事怨不得別人,孩兒從小就不愛女子,與聖上無關。”
心急如焚的母親,事情一旦發生了,就下意識地開始尋找過錯之人。
此前的日子裏,也不知道她怨過多少人,怨聖上、怨玉霄、怨範雲瑾、怨自己……
“夫人,嚴格來說,此事怪不得任何人。”宋蕪出聲,打斷了範夫人各種活躍的腦補,“哪怕此前皇叔并沒有帶着那位聖子回來,公子該喜歡誰,還是會喜歡。就像世人相信姻緣天定,真心愛的人出現在眼前,自然一心認為那是天命的良緣。”
他說着,瞥一眼範雲瑾,下意識想到了前世的他和楊予安。
楊予安跟他表白的時候,他也吃驚迷茫過。熱戀的時間裏,愛意和幸福沖昏大腦,宋蕪也曾有一段時間以為,楊予安是他天命之人。
可到頭來,還是背叛。
“時間很長,未來還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一時的愛沒有任何用處的。”他如實這麽說着,其實也算是心有所感,“範公子這種情況,倒也不是無解。”
思緒拉回,他擡眼看着範夫人驚訝又歡喜的目光,笑道:“夫人若是信得過本世子,就把範公子留在旗王府住幾天,到時候,可還給你一個聽話懂事的兒子。”
範夫人一聽,心中歡喜片刻閃過,張嘴都準備應下了,忽然想到什麽,臉色有些擔憂:“這……世子是用何法子?”
宋蕪看看範雲瑾,好笑地打量着他五彩斑斓又倔強不屈的臉,如是說道:“肯定會吃點苦的。”
“那……”
“夫人放心,自然要吃點苦才能懂事。這身體上的苦尚且能忍,心裏的苦才是最摧殘人的。”
他敢這麽說,就是打定了這個朝代沒有關于‘心理健康’的推行。
對于大多數人來說,只要不受傷、不流血,心理而已,聽聽難聽的話算得了什麽?
果然,聞他此言,範夫人立馬笑開了:“既然如此,瑾兒就拜托世子了!”
笑容燦爛,無比恭維,早已經将宋蕪稀爛的口碑名聲抛到腦後去了。
這算什麽?病急亂投醫罷了。
“世子殿下,菜品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是否上來?”門外阿榮走進來,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他。
宋蕪招手,又丢給他一個眼神示意。
“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