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渣男臉
第9章 渣男臉
宋蕪有一個在一起三年的前男友。
那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他唯一上心和用盡力氣對待的人和感情。
他們從高中就是同學,高考完的那個暑假,楊予安跟他表白,他答應了。
楊予安此人是個人人都暗戀、風光霁月的對象,學習好,長得好,對人溫柔無比。
這樣的人,跑來跟他表白。宋蕪不知道他喜歡自己哪一點,但還是抵不住那張臉和那人縱容又寵愛的态度。
三年時間,一千個日夜,宋蕪那三年的每一個決定和計劃,都有楊予安的影子。
直到他撞見楊予安跟另外一個男人吻在一起,那一刻,宋蕪深深為自己感覺到不值。
楊予安甚至沒來見他一面,只是打來電話,怯怯地跟他說分手。
那個男人,宋蕪見過兩次。
第一次,楊予安帶着他去跟朋友聚餐,那個男生也在,坐在一邊安靜地吃菜,不喝酒不抽煙,別人問他一句,就溫柔地回答,乖的讓人忍不住心生保護欲。
第二次,就是他們吻完,那個男生靠在楊予安懷中,溫柔地撺掇他跟宋蕪分手。
宋蕪問他為什麽,明明是他先表白的,三年的感情,真的只是玩鬧而已?
楊予安笑得無奈又苦澀。
“我愛過你的,我一開始真的很喜歡你,你不愛說話,坐在圖書館一角,乖順的跟一只小貓似的,我喜歡你好久。”
“可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樣,你太強勢了,你什麽都想掌控,你想讓我跟你走一樣的路,你想讓我跟你一起去其他城市,可我不願意,我想要的人,是像陽陽一樣乖順又溫柔的。”
宋蕪花了半年的時間走出來,知道楊予安背叛他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撕了他。
大概楊予安也知道宋蕪會暴怒,所以一直到分手,他都沒有出現過。
再後來,就分道揚镳。
吱呀一聲,房間門被打開。
陷入回憶之中的宋蕪被驚醒,胡亂擡手抹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的眼淚,垂頭坐在那兒,一句話都不說。
他知道,來的是被他打了一拳的那個人,那人,長着一張跟楊予安一模一樣的臉。
“小世子殿下,本官很好奇,本官到底什麽時候得罪你了?”
街上的時候他開口說過話,只是宋蕪全無理智,壓根沒有注意到他說了什麽。
這一聲,聽得宋蕪愣了一下。
下意識擡起頭來,看見他帶着怒意和威嚴的一張臉,目光如鷹,直直地審視着他。
明明有一張和楊予安一模一樣的臉,但除了肉體上的相似,其他方面,沒有一處像。
楊予安溫柔、花言巧語,總有一副盡在掌握的自信感。
這個人,面容冷峻,他也是掌控一切的,但那是屬于上位者生殺予奪的狠厲。
眼神、聲音、氣質……全都不一樣。
宋蕪有一瞬間失神。
他才回神,他穿越了,這兒不是現代了。
大腦思緒一寸寸被拉回,宋蕪扶着椅子站起來,站在他面前,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二人眼中,都有藏不住的強勢氣場。
“你真不認識我嗎?”宋蕪再問了一次。
他不确定,這人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樣穿越來的。
男人更迷茫了,剎那間眼中的冷意收了回去,因為他看見了,這樣的眼神和氣勢,似乎完全對這個人沒有任何用處。
“或許小世子殿下可以提示一下,本官看看能不能想得起來,什麽時候見過你。”
宋蕪收回了視線,又再度坐了回去。
假裝不認識能做到,但身上的殺伐之氣無法僞裝。畢竟,如果楊予安站在他面前,一定會對他心虛的,不可能這麽心安理得。
轉過身,背對着他,不想看見他那張欠揍的臉,幹脆不說話了。
這兒是男人的地盤,他在街上大打出手這事遲早還是會鬧到便宜父王耳中去的,他只要等着旗王來逮他回去就行了。
見宋蕪沒有再搭話的意思,男人也不自讨沒趣,轉身出去了,招招手,讓人守好門,又道:“去旗王府告知旗王。”
“是。”
一個時辰之後,宋蕪離開了楊府。
對,确确實實是楊府,這個人也姓楊。
他站在門口,回頭望着牌匾上的‘楊府’兩個大字,眼神淬了火。
楊予安,他最痛恨的人,沒有之一。
人說愛之深,恨之切,但對宋蕪來說,那個人再跟他說一句“我們和好吧”,他只會感覺到惡心,恨是實打實的恨,愛早已經被背叛磨滅得幹幹淨淨。
楊府門口還站着那個男人,沒有得到他一句道歉,旗王順利接走了他,沒有任何為難。
視線從楊府二字落下來,落到男人身上。
遠遠對視。
天下了雨,宋蕪沒能回到青梧院去,就在前院院子裏跪着,青草地面柔軟,跪着膝蓋不疼。
但因為在下雨,旗王罰他跪在院子裏淋雨。
雨聲越來越大,思緒紛飛,宋蕪跪的筆直,恨了這麽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難誰。
楊予安說不定已經跟他的陽陽雙宿雙飛了,只有他一個人還困在這種刻骨銘心的恨裏走不出來。
雨落下,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雨還是眼淚了。
為了這麽一個渣男。
宋蕪閉上眼去,雙手緊握,恨不得殺了楊予安,可他知道,楊予安早就不在這裏了。
院子旁邊就是一條走廊,遠遠就聽見有雜亂無章地腳步聲響起,似乎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停下了。
“大人……?”
一聲輕喚,宋蕪睜開眼,緩緩回頭,看見了站在走廊裏的人。
大概他也需要一個發洩的契機吧,把內心裏那陣壓抑的恨意全部吐出,然後,從此兩不相逢。
再看見他的時候,心裏沒了那股克制不住的沖動了。
只看了一眼,宋蕪又移開目光去,直直地跪着。
電閃雷鳴,腳步聲再響起,很快沒了聲音。
天色再黑下來,無數人從他身邊路過,沒有一個人駐足。
宋蕪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晨起,阿榮舉着傘過來給他撐着,滿臉焦急:“殿下,再這麽淋下去會生病的!奴去求求王爺……”
宋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在雨聲中加大了聲音:“別去。阿榮,幫我做一件事。”
阿榮立馬點頭:“您說。”
“我跪在這兒,招待不了玉霄了,本來打算明日去邀榮國公夫人入府,如今恐怕得耽誤了,你不要聲張,若是跪過五日,玉霄要回去了,你也別攔。照我跟你交代的,看着範雲瑾,讓他每天都去淬鳶樓坐着,坐夠兩個時辰再回。”
阿榮立馬點頭:“是!”
交代完,宋蕪松了口氣,放開手,朝他招了招:“走吧。”
罰跪的第三日,雨停了,今日休沐,旗王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宋蕪面前。
招招手,趕走了仆人,彎腰看着宋蕪。
“你這次罰跪,跟之前倒是不一樣。”
宋蕪擡起頭來,不解:“有何不一樣?”
旗王道:“跪的筆直,三天不曾動彈一下。”
自然是的,從前罰跪的是顯眼包原主啊,自己穿過來那次,也不是他惹的事。
這一次是他的錯,跪便跪了,而且看他爹對那人的态度,保不齊那個渣男臉官職不低。
“你與父王說說,你和楊大人到底有何過節?”旗王又問。
從前許多年,記憶裏很少有這樣父慈子孝的一幕。
宋蕪有些驚詫,畢竟旗王是個典型的唯我主義,養兒子,自然是想兒子都聽自己的安排,這樣耐心地問他很少,幾乎沒有。
“他是誰?”宋蕪裝作不知道。
旗王對他這般态度有些火氣,但還是把怒意壓下去,解釋道:“官場的事情你不懂,也好,借今日的機會,為父與你好好說說。”
“你打的那位,名叫楊執,當今天下左相大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朝中,就連為父也要給他幾分薄面,你打了他,沒有道歉,他不計較放你走了,也是看在為父的面子上。”
宋蕪看着旗王,不知道聽明白了沒有,忽地問了一句:“他的表字叫什麽?”
旗王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楊重凝。”
“楊重凝啊……”
不管怎麽看,反正跟那個人渣沒有任何關系。
“父王,改日,孩兒去給楊大人道歉。”
淋了一通大雨,腦子清醒了不少,失去的理智也恢複了。
如今是在古代,一言一行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這個楊執還算是講道理的,沒有跟他計較。
雖然……上次他散發了殺氣。
旗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懂事便好,無論是為何動手,青梧以後不可再意氣用事了。”
面前這位父親也是性情中人,一開始對原主是恨鐵不成鋼,這段日子他有所改變,這次罰跪又老老實實的,就讓旗王生了護犢之情。
“起來吧,你母妃給你準備了飯菜,補一補,以後為父不會再餓着你了,府醫說極餓極飽都對身體不好。”
宋蕪被他扶起來,忍着發麻的腿,彎腰行禮:“多謝父王。”
扶了他幾步,趕來的阿榮接過宋蕪,朝旗王行了禮,着急忙慌帶着他回去了。
心不在焉地吃了飯,不像上次那般狼吞虎咽了,宋蕪整個人看起來很不一樣,像是沉寂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
或者說,整個人散發着一種憂郁氣質,好像是在難過。
哥哥和母親下意識以為他是被罰了才不開心,都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勸。
“今日我給王妃和三位殿下加了一道菜,是我自己研究的,要王妃和殿下做個小白鼠了。”
玉霄讓人端着餐食上來,笑着化解了幾人沉默的氣氛,招招手,仆人端着菜擺在桌上。
旗王妃很開心,連連稱贊玉霄手藝好,末了又給宋蕪遞過去一塊點心,溫聲道:“青梧也嘗嘗,可別辜負了玉大廚一番心意。”
宋蕪才回神,笑着接過,嘗了一口。
他自己的事情都是過去了,楊執那兒他會上門道歉,不過也不急于一時,當務之急是先給範雲瑾和國公夫人喂一顆定心丸。
“阿榮。”
嘗着糕點,宋蕪回神叫一聲,候在一旁的阿榮很快上前:“小世子。”
宋蕪道:“去書一封帖子送到榮國公府,就說我最近請了淬鳶樓的名廚到府中給母妃開開胃,請夫人來品嘗一番,順便說說上次她拜托我的事情。還有,記得讓她帶上範公子,畢竟是範公子的終身大事,一切還得按照他的喜好來。”
阿榮彎腰應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