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開心了
第38章 不開心了
“并不是。”
天帝長睫驟然向下一折, 并他不着痕跡地稍微後退一步,拉開了與戚葭之間的距離。
慣常不喜多言的天帝還是又解釋了一句:“若非知道那些其實是你心中構造的,本座又豈會允許‘它們’說上那麽多的污言穢語。”
“……不是我構造的,是魔族話本兒就是那麽寫的!”
戚葭感覺自己也得為自己辯駁一句了:“本君頂多只是方才進這結界時, 不小心回憶了一下那話本上的內容罷了!”
如果戚葭現在是啾啾形态, 大概已經猛揮翅膀地強調了。
但人形的時候揮動手臂……動作消耗就比較大。
怪累的。
于是他選擇搖身一變, 變回圓啾形态, 然後順理成章地蹲在陛下的肩膀上。
……還是啾啾好。體态輕盈,毛發也充盈。
還不會臉紅。
舒服了的小胖啾果真頤指氣使地揮動起自己的小翅膀:“真的只是想了一點點點!這幻境實在太敏銳了, 可惡!”
天帝:“……”
“這是太古秘境的守門仙陣, 自然會敏銳一些。”
虞白溪正色道:“我們可能是被分派到了這一批次裏最厲害的幻境中, 其餘人不會驟然遇到同時有八面鏡子的情況。”
“你我二人……噢, 這個應該是跟修為有關的對吧。”
戚葭瞬間了然, 又忽然挺了挺小胸膛:“那本啾這樣, 算不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虞白溪:“……此話何意?”
戚葭:“就是我借了你的光啊, 因為陛下修為強橫,我才能見識到這麽強的幻境!”
虞白溪:“不,你也很強。”
戚葭:“?”
虞白溪:“待你傷勢恢複,恢複記憶……”
“就能想起來了, 是嘛?”後面的話圓啾都會搶答了。
“其實我一直不解, 為何從無人來尋我,不是說厲害的精怪都會被各大宗族宗門搶着要的麽?可我好像沒有宗門……是我沒有價值嘛?”
小胖啾在天帝的肩膀上托腮腮,驀地又叫了一聲:“啾?”
——是虞白溪擡手, 将他從肩膀上捉下, 之後捧于掌心之上。
天帝手心的圓啾擡頭, 撞入那雙深沉如水的煙藍色眼眸裏,聽對方緩緩道:“并非無人尋你, 只是請不到你。”
虞白溪認真說:“你以前高冷。”
驟然被對方認真凝視,戚葭忽然看呆,想不到要說什麽了。
而此時,虞白溪已經将一枚看上去是法器的寶石項鏈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天帝嗓音沉穩地解釋:“此物可以助你不被幻術所擾。”
“噢。”戚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他其實從未覺得幻境有何可怕之處,但虞白溪讓他戴着,他便戴吧。
“不過你方才怎麽不給我?”
圓啾驟然擡頭,頤指氣使地望着天帝:“戴上這個,我腦中的污穢畫面不就不會被映射出來了?……你分明就是想偷窺我在想什麽!”
說着,圓啾再度猛揮小翅膀。強烈指責天帝!
天帝便不得不解釋道:“本座只想着你如今記憶有失,見識一下這幻境也好,之後若遇到同樣的也好有個應對。如今看來,卻是難不倒你。”
“那是。”
受了他這一誇,圓啾才算是安分了,收起小翅膀重新蹲好。
虞白溪輕輕勾起唇角,并不辯駁,只嗓音低啞地說:“我們繼續出行吧。”
“嗯!”戚葭哼唧了一聲,幹脆一屁股坐在天帝的手上,翅膀尖尖向前一指:“出發!”
片刻後,虞白溪帶着他,經由鏡中的幻陣,來到了下一個地方。
太古秘境的特色就是傳送陣多、空間多。
據說這萬萬年下來,衆生對此秘境的開發還不足半數。
而幾十萬年前,上上任玄鏡仙人在登仙後,便将乾坤鏡遺落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不止是乾坤鏡,還有許多其他來尋寶物的人遺落的東西,也都遍布在這秘境中,變成被後世之人尋寶的一部分。
“這裏大多數陣法是不是都可以自動修複?真神奇。”
被帶着穿過幾個空間後,戚葭逐漸看出了些名堂:“這裏有打鬥痕跡,但看樣子絕非是發生在現在,應當是上次秘境開啓時。
“可這裏的傳送陣法和幻術卻都是真的,說明要麽沒被人破壞過、來此的人都死了,要麽就是這些陣法可自我修複。”
“都有可能。”
虞白溪帶他穿過又一面鏡子,雪白無塵的靴子安穩踏在地面上,直接破掉了這裏的一處陣眼,長身伫立間,又說:“還有第三種可能,有人在修複這個秘境。”
“……是誰?還有心思幹這種事兒?”
圓啾又咕地一聲轉頭,“這太古秘境是屬于天界玄鏡一派的,按說就算有這個閑心修複,也應當是仙鏡仙人和他的弟子。可玄鏡仙人臨進來前我看到了啊,他也摩拳擦掌地要進來學習先人智慧、以及取得他先祖留給後生的豐富寶藏呢!”
虞白溪:“……”
戚葭回憶起,玄鏡仙人真當着他的面摩拳擦掌了的激動模樣,小聲嘀咕:“他只恨這秘境開啓的時間太短,只有十幾天。所以怎麽看他都不像是來修複的呀!”
天帝都不禁被小胖啾的好口才逗笑,擡手點了點圓潤的啾頭,朗聲道:“依照上古協定的律例,任何種族都不可私圈秘境,秘境中的寶物,見者有份,能者得之。是以,即便當初的禦天是仙族人士,他飛升成神後的秘境仍然被四界共有,尋常人進來的确只為尋寶或學習,沒人會修複這個秘境。”
“但……”
虞白溪擡頭看了看頭頂不甚明亮的山洞頂端,略微停頓後又道:“但此間寶物衆多,也會有一些自身沒能力在開放時間內尋到寶、卻也不希望寶物被他人尋到的人存在。”
“對噢……你這麽一說還真是,若一些壽數長的人,或者人丁興旺前赴後繼的大宗門有心盡量獨吞寶物,或許真會做出每離開一個地方就複原此處陣法的情況。或者……還會有人故意留下殺陣,斷了不知情況的後人的去路。”戚葭說。
虞白溪點了點頭。
“那乾坤鏡,陛下有信心找到麽?”小胖啾又驟然問下一個問題。
“嗯。”天帝應了一聲,視線重新注視前方,道:“是必須找到。”
戚葭:“……”
戚葭正想說什麽,眼前的畫面一切,他們又被傳送到了下一個場景。
在這個空間裏,他們終于看見了不是幻境幻化出來的,而是跟他們一樣來尋寶的真正的生靈。
只不過一人一鳥輔一落地,便看見那邊正打得熱火朝天。
他們貌似是在搶奪角落裏的一個寶箱,各種花式法術都被丢了出來,一時間炫光不斷,你死我活。
戚葭:“……”
而虞白溪則未作任何停留,直接切換下一個場景。
“打架的人裏頭沒有仙族的人。”戚葭說。
虞白溪:“嗯。”
戚葭:“但是陛下不好奇他們在搶奪什麽麽?萬一是什麽稀奇寶物呢?”
“不好奇。”
天帝直截了當,聲音铿锵:“本座此行的目的唯有乾坤鏡。”
戚葭:“……”
之後戚葭便不怎麽說話了,只蹲在天帝肩頭,沉默地看着過眼的各式場景。
他不說話,認真識別方向尋找乾坤鏡的天帝自然也不會沒話找話。
又不知過了多久。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少道場景。
“虞白溪,我餓了。”戚葭忽然說。
天帝腳步一頓。
距離他們進入秘境時間也已經過去了小半天,虞白溪便幹脆說:“好,休息一下。”
小胖啾眼皮一耷,又擡起爪爪、刨土一樣刨了刨天帝華貴的衣衫,不自然地道:“休息倒是不用,別耽誤了陛下找乾坤鏡,我們吃一顆十全大補丹就繼續前進罷。”
自從上次給陛下吃到閉關以後,胖啾的十全大補丹已經經過了幾次改良,現在幾乎沒有了補藥的成分,完全是用來補充靈力靈氣的。
因在玉京一直好吃好喝,這丹藥戚葭自己倒很少吃,反而給了韓将軍好些,讓他分給天衛營的弟兄們用作備用。
現在好不容易出門一趟,戚葭便帶出來不少。
吃這大補丹不浪費什麽時間,吞進去即可。
但虞白溪還是堅持休息,他先是對附近進行了一番布置,随後席地而坐。
戚葭原本還蹲在陛下肩上,不願下來,堅持要服用大補丹節省時間,可別耽誤天帝找乾坤鏡。
可等天帝掌中隔空多了一個食盒以後,圓啾的心智就動搖了。
“啾?”
虞白溪扭頭看向肩頭上的啾啾:“朔靈今晨打包的食盒,裏面都是你愛吃的……”
天帝話沒說完,肩頭上的圓啾已經消失不見,玉質金相的俊美青年則正站在他身邊。
虞白溪:“……”
“既是朔靈仙子刻意打包的,別浪費。”
明麗的鳳眼一彎,一身華貴錦衣的青年也席地而坐,就挨在天帝的邊兒上,随後去扒拉他手中的食盒。
“蘭花酥,豌豆黃兒,還有虎皮雞腿?果然都是我愛吃的。”戚葭直接笑了出來。
天帝的唇角跟着向上掀了掀,将食盒遞給他。
戚葭很慷慨地把東西分給對方同食,聲稱他倆要一人一半,嘴裏還不解地問着:“朔靈準備的食盒,怎麽放在你那裏,她直接給本君不就好了?”
虞白溪稍稍擡睫,戚葭問的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不覺回想起今晨臨出發前朔靈仙子叮囑的種種關于如何照顧好這只鳥的方法,以及對方看自己的眼神……
天帝試圖形容:“大抵,她覺得本座能照顧好你,你卻不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啃大雞腿啃得正香的戚葭:?
“慢慢吃。”虞白溪擡手,動作自然地撫去他唇角的一點殘渣:“食盒不止這一個。”
戚葭:……
怎麽感覺,自己被當幼崽兒養了。
一想到幼崽,戚葭動作便是一頓。
跟着便沉默地吃了起來,吃相也斯文了許多。
待吃完一整只大雞腿,又吃了塊小靈餅後,戚葭還是問了出來:“乾坤鏡不過只是面仙器,我知道像那樣等級的靈器玉京裏數不勝數,而這裏還有許多其他寶物,陛下卻看也不看……”
明媚的鳳眼望向天帝,雙目因為神情過于認真而顯得有些淩厲,戚葭突然竟不知該怎麽組織語言:“就算那乾坤鏡很稀有,很難找,需要陛下親自來取,可與陛下相處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該說是緊張麽?我只想問一句,陛下如此着急尋找乾坤鏡……是不是很想證明我沒懷?”
這一路上,戚葭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
也壓抑很久了。
虞白溪的目标越是明确,動作越是迅捷,戚葭就越不開心。
他也說不上是什麽原因。
戚葭從不反對找乾坤鏡。
乾坤鏡本是天界遺留在外的寶物,合該收回;虞白溪找鏡子試圖來證明他們之間的關系,于情于理做的也一點沒錯。
而自己,明明也是極想要追求真相的。
但為何看見天帝無視其他寶物、這一路只急着找鏡子的樣子,一想到對方這是急着證明他們之間沒有關系,自己就會不開心。甚至是有些生天帝的氣呢?
生氣是無能者的表現。
戚葭有時候佯裝憤怒,但沒幾次是真的動怒,動怒也是發過火就算完事,從不曾似今日這般不開心、情緒低落過……
更何況他還明白,自己這樣完全是在遷怒虞白溪。
有點吃不下去了,沒有繼續拿食盒裏的糕點,席地而坐的俊美青年改換了個姿勢,變成抱膝而坐。
尋常時戚葭以人形出現在衆人面前,也多為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儀态,舉手投足都透着經得起考究的慵懶。
可此時忽然抱膝而坐,便瞬間讓人想起他為鹦鹉時,将自己縮成一團的樣子,驟然變得甚是可憐。
就坐在他旁側的虞白溪身體一僵。
之後天帝擡手,在二人身邊留下一道禁制,避免被路過的人聽見聲音。
虞白溪才說:“本座來找乾坤鏡,從來不是為了證明你懷沒懷。”
“哦?”戚葭聽後擡了擡眼睫,又仰起下颌正沖天帝,一笑:“那原是本君連這都不值得了?”
虞白溪:?
“……乾坤鏡雖為仙器,但世間少有人知,若其與鑒天鏡一同煉化,便會合成神器——太古玄虛鏡。”
天帝煙藍色的眼底寫滿沉靜:“本座要的是那一面神器。”
戚葭:“……”
……
原來是為了神器!
如果是這樣,那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畢竟世間只有八柄神器,而虞白溪似乎是在收集它們……
“本君就說嘛。”
一瞬間什麽都懂了,眉梢重新染上笑意,将自己抱成一團兒的手臂也舒展開來,俊俏的年輕公子笑靥如花:“堂堂天帝陛下,怎麽會就為了跟我較勁兒、證明我沒揣崽就這麽急的走這一趟,那不是太因私廢公了!”
虞白溪:“……”
小胖啾忽然笑了,雖不确切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虞白溪深切感覺到,先前一路上蔓延在他們之間的、不知名的別扭氣息便就此消失不見了。
戚葭的感染力一向很強。
即便變成成熟穩重的人身,他叽叽喳喳起來的模樣,也很容易勾得人心情愉悅,恨不能同他一起發笑。
天帝擡眸看向手舞足蹈的青年,灰藍色的眼眸發亮。
片刻後,又驟然察覺有哪裏不對:“因私廢公?你一直都是這麽想本座的?”
虞白溪壓低了嗓音。
“……啊?”
明媚的表情消失,戚葭唇角還殘留着笑意,語氣卻開始發虛:“沒啊……我就是相信陛下,才問的啊……對!我就是覺得陛下英明神武,海納百川,不可能是那樣沖動較勁的人,所以特意問你的!”
說到後面,戚葭越說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虞白溪沉默地聽他應對,倏地又掀起唇角,也不願與他計較,只低聲評價道:“慣會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