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殺人誅心
殺人誅心
“是裏面發生了什麽嗎?”趙存也有些擔心,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還被舒雁坑過幾次,但他還蠻喜歡舒雁的性格。否則他之前也不會想要招攬舒雁到趙家, 甚至還在他身上投資了那麽多錢。
冷不丁想到他要死, 趙存也很是着急。可偏偏陳商歸的氣勢太過可怕, 他根本不敢詢問。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看向鴉九。
鴉九既然是【謊言之城】的引路人,也應該知道一些內情吧。
果然, 鴉九還真的十分清楚, 但是他并不想給趙存解釋,因為他現在對陳商歸的反應更加在意。尤其是方才倒計時減少時, 陳商歸無法掩飾的神情變化, 就讓鴉九更加饒有興致的打量着他。
“剛進去不到半天, 就作死的把生存時間搞丢了六分之一。陳商歸, 你這個外甥, 挺有意思的。”鴉九繞着陳商歸轉了兩圈, 見他不言語, 主動挑起話頭。
然而不管鴉九怎麽挑撥, 陳商歸都不搭理他, 反複幾次,鴉九也覺得沒意思。
鴉九的屬下湊近勸他, “小老板, 見好就收,萬一……”
鴉九挑起眉:“怎麽?老子能怕他?我開着門呢!”
“不怕不怕, 但也別太作。這位和其他的不一樣, 真心狠手辣。”屬下語氣急切, 是真在替鴉九着急。
其實很多事兒,舒雁和趙存是不知道的。但是他們這種從小就被黑市撿走, 并且被選中跟在鴉九身邊的屬下卻是真的門兒清。
在很多人的印象裏,黑市和幫派挂鈎,就是一幫眼裏只有錢的瘋子。尤其是金幣國王這只的傳承,更是典型的和錢搭夥過日子。不僅僅手裏來來去去的是金銀珍寶,就連身邊的屬下和親友,多半也都是按照錢來衡量價值。
都是錢串子。
但實際上在鴉九兩個屬下看來,這才是真正人間清醒的樣子。
人活一世,重在恣意,只問本心,無謂人言。這是金幣國王這一脈傳承裏,每一個人都銘記于心的道理。也是黑市第一任小老板留給後人的話。
就包括鴉九這兩個屬下,他們心甘情願的跟着鴉九,也是因為自己想要跟着鴉九,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忠心。
畢竟衷心這玩意能值幾個錢?最多十塊。
而放在生死關頭,這多出來的十塊忠誠,也未必能救得了誰的命。
但這樣性格特異的他們,卻也不是憑空長成這樣的。
和外界傳言的不同,黑市正統的傳承并非只有金幣國王一只,還有另外一支不為人知,但卻始終綿延不斷。正是謊言之城。
同金幣國王因為黑市而揚名天下不同,謊言之城這一支大隐于市,就要低調得多。甚至就包括黑市內部,也只有級別最高的那一波骨幹才知道他們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謊言之城在黑市內部的地位仍舊高不可攀。可以說是和古代帝師一樣的存在。
因為每一個有可能繼承金幣國王傳承的候選者,都是由謊言之城的人手把手養育并且教導過的。
而也正是因為謊言之城的存在,哪怕金幣國王的傳承斷絕百年,鴉九也仍舊一出現,就穩居黑市小老板的位置。
至于黑市的其他人,自然有不服氣的,但是他們卻也碰不了鴉九分毫。畢竟當年守着鴉九長大的,可不只是一個A級。而謊言之城能夠屹立不倒,依靠的也不僅僅是表面的武力,還有三百多年沉澱下來的底蘊。
陳商歸就是謊言之城剩下的最後一人,雖然他只教導過鴉九半年,但也确确實實和鴉九有師生之情。
鴉九身邊負責記錄的屬下還清楚的記得,陳商歸教導鴉九那半年,鴉九挨過的揍比他十八年加起來都多。而且陳商歸揍鴉九,也是毫不留情的,往死裏教訓的那種。
鴉九那時候年紀小,又驟然失去身邊所有堪比親人的老師和照顧他的長輩,郁悶之下,自然更加不服氣。以至于他到了現在,只要有了機會,都要毫不客氣的落井下石。
如果陳商歸還和以前一樣,那他們倒也不擔心。可陳商歸畢竟是活着從【謊言之城】裏出來的人,S級,那是真正能弄死鴉九的存在。
看鴉九終于老實了一點,另外一個屬下主動端了茶上來,但迫于陳商歸周身的壓抑的精神力磁場,他拿起茶壺的手一直在顫抖,根本無法順利把茶水倒出來。
“滾一邊去!”鴉九看不過眼,一把搶過茶壺,随便給面前的杯子裏倒了半杯熱茶。然後把杯子往陳商歸面前推了推。
看陳商歸不說話,他還故意拿起茶壺自己就着壺嘴喝了一口。
“苦了吧唧的什麽玩意。”罵了一句,鴉九把茶壺扔在一旁,蹲在【萬象之門】前看着沙漏發呆。
而陳商歸看到他這一系列堪比小學雞的操作,也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拿起茶杯飲了一口。
茶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氣氛終于緩和了一些,旁邊看了半天差點吓死的趙存終于松了口氣。他的視線也自然落在了【萬象之門】上,這個門上沙漏的樣子雖然普通,可趙存的心髒卻在不受控制的情況下,漸漸跟着沙子滴落的速度一起跳動。
沙子滴落的速度是很快的,一分鐘幾乎有兩百多次。哪怕趙存是分化者,心髒也仍舊是他身體最脆弱的地方。這個跳動速度,不到兩分鐘,趙存的臉色就漲紅了起來,氣息也變得急促。
鴉九“啧”了一聲。
他身邊的屬下,趕緊走到趙存身邊,用力拍了一下趙存的肩膀。
“卧槽!”趙存一個激靈從方才的迷失中清醒過來,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精神力竟然消耗殆盡,如果鴉九的屬下沒有喚醒他,精神力透支不是鬧着玩的。
趙存狼狽的喘了口氣,鴉九的屬□□貼的在他的手裏放了個藥瓶。
“趙公子一次接觸,難免疏漏。”
“多謝。”趙存很早就注意到鴉九這兩個屬下,其實和他一樣也就是C級,但是戰鬥力卻截然不同。趙存之前就聽家裏的長輩們說過,一樣是分化者,但各自的傳承不同,導致同階的分化者也有高低之差。但是大多數同級的分化者都差不多,只有其中兩支要特別注意。
一支是神明審判所。另外一支就是黑市的金幣國王。
之前趙存還不理解這樣的差距,但是現在他卻親身體會到了。這個屋子裏,只有他不能直視那扇門,但是其他人都可以。
那舒雁呢?
舒雁從門裏出來後,他會走到怎樣的高度?
又或者,他真的能從門中順利歸來嗎?
這一刻,門外的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而門內,舒雁,卻在經歷着一場巨大的精神折磨。
關于【謊言之城】,舒雁的猜測良多。而關于平行世界分化者的資料,舒雁也看了不少。
陳商歸給舒雁的權限,讓舒雁可以預覽所有陳商歸接觸過的文件包括紙質書的掃描件。尤其是分化者覺醒這方面,更是巨細無遺。
所謂的分化者,覺醒的其實是自己靈魂本源的潛能。真正的了解“我”的存在,就能激發出靈魂本源中最深層的渴望,最終覺醒。
像舒雁這種到了十八歲還沒覺醒的,就只剩下兩種情況,要麽是靈魂本源的能量不夠,要麽是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我”。
現實世界裏的舒雁,幼年接受過良好的照顧,但現實世界卻沒有靈氣的存在,所以他無法覺醒。而平行世界的他,從小卻在靈氣最為稀少的貧民窟長大,一直流浪,身體本身素質就不行,更別提靈魂本源了。
至于“我”……這個舒雁在進門之前就試着梳理過了。
舒雁也腦補過,如果【謊言之城】考核的是他的生平該如何?
舒雁甚至模拟過記憶考核,他将自己在兩個世界的兩段人生一點一滴的總結下來。可即便他準備的如此充分,也仍舊想不到進入【謊言之城】後的經歷,竟然是這樣的。
他懷中的小星球,是靠着他的靈魂本源孕育而成的。
而小星球裏的那個舒雁,也是他靈魂本源分裂形成的。
可分明同樣是他,卻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背叛和死別。
不論是平行世界的舒雁,還是現實世界裏的舒雁,都是伴随着這兩個詞語成長的。而因為背叛和死別帶來的痛楚和仇恨,也像是莬絲花一樣,死死的紮根在了舒雁的骨血裏。随着時間的推移,越發強壯。
可偏偏這個在小世界裏孕育而成的新的舒雁不同。
他的人生裏沒有任何悲傷。
就像是罐子裏的星星糖,甜膩得讓人舌尖發酸。
如果只是看着,舒雁并不會有觸動。
可謊言之城卻近乎惡毒。
讓舒雁看着小星球裏那個毫無遺憾的小舒雁成長,卻又同時讓舒雁精準的回憶起他真實經歷之中的絕望。
沒有遺憾的舒雁,在父母的愛意中誕生。
平行世界的舒雁,卻被偷走遺棄在貧民窟,瀕死前嘶啞的哭聲甚至壓不過小星球裏的親人們的歡言笑語。
沒有遺憾的舒雁,在幸福中成長,接受最好的教育。
平行世界的舒雁,卻被相依為命的孤兒院朋友背叛,被陷害偷竊,被壓在當街跪着,抽打了三十鞭子。
背後的劇痛壓不過恥辱,舒雁記憶裏的每一份痛苦,在對比星球裏小舒雁的時候,都會精準的重複一遍。而與此同時,他還要眼睜睜的看着小星球裏那個擁有一切的自己,過得是多麽的輕松恣意。
這已經不是惡毒,而是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