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第上元佳節滿繁燈,枷鎖難困無心人
◇ 第29章 上元佳節滿繁燈,枷鎖難困無心人
謝微星恨不得現在立刻昏過去,好跟飛飛交流一下心得。
前幾天他還信誓旦旦說陸寂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今天陸寂就把他的臉打得“啪啪”響。
“陸清野,你把我當什麽?攝政王府的一條狗嗎?下藥不夠,要用鏈子拴起來?”
謝微星氣得渾身發抖,抓起鐵鏈往陸寂頭上丢去,可胳膊軟綿綿的,鐵鏈原地脫手,一下砸在自己的腳踝上。
很疼,但他憋着沒敢喊出來。
陸寂皺眉上前,握住謝微星的腳,将痛意一點點揉開。
“陸寂。”謝微星反常地喊了他的大名,“你若敢用這東西鎖住我,我就絕食餓死自己,你不信大可試試。”
陸寂揉搓的動作一頓,他拾起鏈子,卻轉頭拴在自己手腕上。
謝微星斜視一眼,“什麽意思啊?”
“今日上元。”陸寂提醒。
謝微星琢磨不透對方心思,于是追問一句:“今日上元,所以呢?你跟誰約了黃昏後,要把我鎖在家裏?”
陸寂執起謝微星的左手,輕輕摩挲那截手腕,又在試探,“今日上元,我想帶你去看長安詩會,怕你再逃,所以我們一人鎖住一頭,一同去。”
“我……”
謝微星動搖了,他不想被陸寂以押送犯人的方式帶出門,可又實在是閑得無聊,想出去看看詩會湊湊熱鬧。
看出他在糾結,陸寂又退一步,“只在路上用,到詩會便解開。”
謝微星:“好。”
答應得倒是幹脆利索。
陸寂情緒放松下來,他掌心一翻,不知從哪兒掏出一顆褐色藥丸,作勢要往謝微星嘴裏喂。
謝微星閉嘴躲開,話從齒縫中擠出來含混不清:“什麽東西?”
陸寂:“解藥。”
“……”謝微星火大:“你不是說沒有解藥嗎?”
陸寂趁機把藥丸塞進他嘴裏,氣定神閑道:“這幾日方制出來的。”
謝微星乖乖把藥吞了,噎得脖子一抻,“最好是解藥,若你再敢騙我,我就脫光了去搖光軒門口舞劍。”
陸寂沒在乎這些奇奇怪怪的威脅方式,他給謝微星喂了口水,旋即從旁取過一條竹青絲絹,不嫌煩瑣地,一圈圈纏在謝微星的手腕上。
絲絹從最窄的腕骨一路向上,直到纏滿整個小臂,确保沒有皮肉露在外頭才停下。
而後他拿起鎖鏈,像給自己一筆一刀雕刻出的神像獻上佛珠那般,虔誠又小心地,将對方拉入無法沖破的桎梏中。
鎖鏈松松垮垮,謝微星擡手甩了甩,帶動陸寂的小臂随之動作,他垂眸偷看,陸寂手腕處空蕩蕩的,什麽都沒纏。
察覺到謝微星的目光,陸寂擡眸看去,兩人對視的同時,他的指尖沿着鏈身一寸寸爬上去,爬過冰涼的枷鎖,爬過柔軟的絲絹,最後強勢地插入謝微星的指縫中,緊緊纏住。
在謝微星懵懂的注視中,陸寂輕聲呢喃:“重雲夜早,華燈氤氤,我将圓月,灑灑微星。”
謝微星眼神愈發迷茫,明顯是沒懂,他只聽見“微星”二字,想來應該是那酸溜溜的情詩,專寫給他的。
他不走心地誇了句:“寫挺好的,下次別寫了。”
陸寂神色黯然,失望于謝微星的不解風情麻木遲鈍。
謝微星不過是單純的沒文化罷了,他琴棋書畫樣樣死路,也只有在排兵布陣和帶孩子這兩件事上有些自己的心得。
他聽不懂陸寂那委婉含蓄的遣詞造句,就如陸寂不懂他為何這樣冷血無情一般。
“沒關系。”陸寂輕嘆。
再無情,都沒關系,謝微星能狠下心一次次離開,他早該知道了不是嗎?什麽詩什麽畫,不過是無法向謝微星讨來回應的寄托罷了。
謝微星腦子裏被詩會占滿,仍舊不走心地回了句,“我還沒說對不起呢,你說什麽沒關系?”
陸寂搖頭不語。
這會兒解藥已然起效,謝微星下床蹦了兩下,前幾日的萎靡不振一掃而空,血液在身體中快速躍動着,連聲音都帶着勃勃生氣:“走吧!”
上元佳節,滿城繁燈,猶如萬斛金蓮灑長安,若謝獻書在,或許會舞文弄墨來一句“迢迢銀漢渡仙子,千古樓臺展神光”。
可惜坐在馬車裏的是謝微星,他只會扒着窗子看熱鬧,連驚嘆都顯得有些蒼白貧瘠。
“好看,真好看啊!”
陸寂失笑,他推開另側車窗,同青成說話,“去買盞兔兒燈來。”
“是!”青成領命離開,陸寂坐直身子,又聽見好大一聲感嘆。
“繁華,真繁華啊!”
陸寂稍稍傾斜身子,陪他一同看燈,卻聽見謝微星冷不丁來了句:“我是沒趕上這好時候啊。”
陸寂一怔,明白過來後,喉嚨有些發緊。
蕭遠橋雖官拜帝師風光無限,可來長安時正遇百廢待興,城中鮮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
朝中方有些起色,又趕上兵戈之年,殷钊一睜眼就起兵大遼,更是連長安城什麽樣子都沒好好瞧過。
謝微星口中的“好看”與“繁華”,想來比任何華麗的詞句都真摯。
陸寂給他指了指,“那便是長安詩會,我們來得早,提前上去。”
謝微星沿着陸寂手指的方向看,這才明白陸寂為何這麽痛快就許諾他到了詩會便解開鎖鏈。
好好的詩會居然開在船上,待會兒船一離岸,跑都跑不掉。
兩人由暗門登船,被早早等在上頭的随從引至二層雅間。
他們剛好在船的中心位置,又居高臨下,從窗戶往下看,整個詩會一覽無餘納入眼中。
謝微星先是在屋裏閑逛一圈,而後一屁股坐在軟墊上,舉起左手沖陸寂挑挑眉,示意他趕緊解開。
陸寂随着坐下,親自斟茶,将第一杯置于謝微星面前,道:“待船開了,再解。”
膽小鬼,謝微星心裏念叨一句。
他不再催,享着陸寂奉的熱茶,吃着陸寂遞來的梨條膠棗,就算腕上拴着鏈子,也是這個船上最尊貴的座上賓。
有人陸續登船,謝微星好奇,幹脆搬着板凳坐在窗邊看,朝中重臣來了不少,與各自營黨一一落座,年輕後生則三兩相聚,高談闊論意氣風發。
他挨個看過去,熟面孔倒是挺多,韓子晟領着韓家于對過一樓落座,謝朗與同窗則更靠邊緣。
船要開動時,下頭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哎呀哎呀,來晚了來晚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叫大家等我們兩個。”
謝獻書步履匆匆跑進來,這一路拱手見禮忙得不亦樂乎,後頭還跟着個慢條斯理的程屹安。
謝微星:“……”
他轉頭看向陸寂,問道:“今日我們下棋的賭注是什麽來着?”
陸寂不疾不徐答:“若你贏了,我便把程屹安放了。”
謝微星往外一指,“那這是誰?”
陸寂極緩慢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壞心眼的笑,“你只說要我放了他,并未問我有沒有把他關起來啊。”
【作者有話說】
鹵雞:你真是不解風情麻木遲鈍。
謝微星:別想太多,只是單純的沒文化。
不好意思來晚啦!
後天(周四)更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