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沐浴
第12章 沐浴
刀尖舔血的游海俠們做夢也沒有想到,在危機四伏的天沼山裏,他們居然要盡心竭力地幫人找地方洗澡。
“二哥你說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福三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畫着圈兒,
“這要緊關頭,居然要停下腳,就為了等那鬥笠男洗澡……跟個娘們兒一樣,我們這麽久沒洗澡不也屁事沒有?就他金貴些。”
“為他耽誤這麽久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處幹淨的水潭,就他一個人用,還不許我們一起。”
福二這次也沒忍住抱怨了兩句。
“哎,二哥,你說會不會那戴鬥笠的真是個女的?”
福三忽然壓低了聲音,
“不然她幹嘛一直遮着臉?老四說她和那師尊長着同一張臉,要是個女的,生那麽張臉蛋倒也……”
“你想去看看嗎?”
福二大着膽子舔了舔唇角。他悄悄看向在不遠處打坐休息的另幾個人,那美人師尊還是奄奄一息,靠着樹閉着眼,他們大哥一保對仙家人的谄媚,在一旁扇風遮陽,再然後就是老四,提着刀去空地上練功去了,并沒有人關注他和福三的動作。
“真、真的?”
福三的小眼睛溜溜轉着,終于亮了起來,
“那,那我們就去看看?好多天都沒看見女人了,我們就看看,不打緊的,對吧?”
二人一合計,貓着腰蹑手蹑腳地順着幽深的草叢往另一邊的水潭處溜去,那是他們幫忙找到的一處泉眼,泉水清澈溫軟,池邊平坦無苔,正适合沐浴。
沒走幾步就能聽見水聲潺潺,仿佛有潮濕的霧氣撲面而來。
打頭的福二咽了咽口水,撥開擋在眼前的一尾草蘆——
“锃——!”
還沒來得及看清水潭中的身影,視線被從天而降的長劍驟然截斷。
福二慘叫一聲,跌坐在地,跨前掉落了幾挫從他額前被劃斷的碎發。
“季季季季季季兄……”
身後的福三連連後退,打起了哆嗦,滿臉惶恐地看着不知從哪裏殺出來的季淩纾。
“我好像警告過你們一次吧?”
季淩纾拔起劍,劍芒锃亮刺眼,
“是瞎了你們的眼睛,還是廢了你們的腿?要麽一人一只眼一條腿吧?”
“季兄饒命啊!!”
福三噗通一聲跪下,轉眼間已經哭得涕泗橫流。
福二緩過神來,也跟着匍匐在地,
“季兄、季兄,我們不、不是來偷看的……我們是、是來送這個的!”
他靈機一動,從懷裏掏出了個木盒子,盒案上畫着朵粗糙的荷花,是離家前他妻子塞進他行李的。
“這是什麽?”季淩纾挑了挑眉。
“是、是曬幹了的椿葉,磨碎了之後摻了灰,拿來洗頭好用得很!”福二連忙解釋道。
“對對對,你看我們都是用這個洗的頭,十幾天了都還這麽順溜哩!”福三附和道。
季淩纾沒眼看他那沾滿了泥灰的頭發,思忖了幾秒後,接過了福二雙手捧上來的盒子。
“行,東西送到了,你們可以滾了。”
“多、多謝季兄!”
兩兄弟就差五體投地地給他磕三個,得了他這句話後,手忙腳亂地互相攙扶着要逃。
“站住。”
季淩纾又道。
兄弟二人驀地站住,冷汗浸透身上的粗麻布衫。
只見季淩纾打開盒子,抓了把裏面的葉渣後又把木盒蓋好,扔還給了福二。
“好了,滾吧。”
“季兄大人有大量!”
福三吓得腿都軟了,被福二架着,一瘸一拐地逃了回去。
等他們二人走遠,季淩纾才收了劍,捧着那把草木灰晃悠到了水潭邊。
“福二送來的,你要嗎?”
他第一次知曉原來平玉原上的常人是用這樣的東西洗沐,在金霞宗時,他和師尊住在一起,一直有仙童提前送來用神霧從草木中聚煉出的精華,供以除塵留香。
“放那兒吧。”
江禦背對着他站在池中,頭也沒回,水深沒過後腰,清清亮亮。
“盒子我還給人家了,一看就是妻子或者女兒送的,”
季淩纾頓了頓,
“我抓手裏捧來的,放那兒就散了,你到底要不要?”
“……”
江禦終于轉過身來,往岸邊走了兩步。
這會兒他從頭到尾已經清洗過一遍,頭發濕漉漉挂在耳後,露出湛若冰玉般的五官,鎖骨處原本白皙的皮膚被搓得發紅,看樣子是真有被那粘液惡心到。
怡宵鎖的銀鏈挂在江禦脖頸旁,鎖鏈材質特殊,只要季淩纾不想,就不會磨出痕跡。被塔主鑲上的那顆意味着他屬于季淩纾的玉石墜在後腰,浸了水後去垢存明,更加澄澈。
季淩纾緩緩收回視線,喉結動了動。
不僅是臉,連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幾乎都和他師尊一模一樣……
“你在看什麽?”
江禦忽然主動開口,吓得季淩纾一震。
沒等季淩纾想好怎麽回答,只聽江禦又問,
“在看我又有哪些地方和你師尊一樣?”
“……”
季淩纾被說中心思,莫名覺得有些理虧,幹咳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遇到那蜘蛛時是我大意了,沒顧得上你。”
“你該感謝粘液裏沒毒,不然我現在死屍一具,你在怡宵塔裏的那幾百兩銀子就白花了,”
江禦說着又背過身去,
“你還要繼續看?”
“我幫你洗頭發吧。”
季淩纾提議道。
江禦不說還好,一說他心裏更覺得過意不去,要是粘液真的有劇毒,他豈不就是白白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你還會幫人洗頭?”
“以前幫師尊洗過。”
季淩纾頓了頓,在他成年之前,師尊每次沐浴都會帶着他一起,把他這只小狼崽子往水裏一扔,由着他自己撒歡去。
再長大些後,他開始幫師尊梳發更衣,天熱時還好,到了嚴冬,江禦又要邊賞雪邊泡泉,又覺得冷,常常剛從水裏出來就抱住化作狼形的季淩纾,陷在他尾巴的絨毛裏繼續觀雪。
小時候季淩纾還能消受,直到他發育到開始經歷發情期。
墨族體內都有獸血,因而還帶有獸性的本能,他不知道師尊是被他吓到了,還是徹頭徹尾都只把他當做養着玩的寵物,從那之後,便不再叫他一起去暖泉了。
“疼了和我說。”季淩纾叮囑江禦。似乎打心底裏把他當做瓷做的花瓶,稍有不慎就碎了。
“嗯。”
江禦閉目養神。本來以為季淩纾會笨手笨腳,沒想到力度還挺舒服。
兩個人難得平心靜氣地安靜呆了一會兒,江禦心裏不順的那口氣剛剛要消,就聽見季淩纾又開始說他不愛聽的話:
“現在我師尊回來了,你還是換個名字吧,不然我叫你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