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間幕(四)
第十九章 第一間幕(四)
吃完飯,哄蘿麗躺下睡午覺後,鄭吒稍微整理了下忐忑的心情,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來到标有【太宰治】名字的房間門口,他擡手敲了敲門:“太宰?”
門自動打開。
鄭吒踏入房間,見到裏邊的景象後不禁怔住了。
藍天白雲,陽光絢爛,潺潺溪水環繞着郁郁蔥蔥的草地。
鄭吒伸出手,燦金色的光芒打在他的掌心,不是主神那種輻射四方卻無比冰冷的白光,給人一種暖融融的感覺,溫柔而舒暢。
緊張的情緒漸漸緩和,鄭吒擡頭望去,找到了太宰的身影,但在看清他此時的模樣後,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放緩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太宰依舊是上午(中午?)那身沙色風衣的打扮,米白色的長褲,上身白襯衫外套着黑馬甲,胸口是鑲有寶石的波洛領結,藍綠色的寶石散發着柔和的光芒。
少年坐在草地上,或者應該說坐在一塊墓碑上,背靠碑微仰着頭,姿态放松。
幾縷陽光透過樹梢,映在那張雙目輕阖的臉上。解下繃帶後,他露出了整張清隽白皙的臉龐,唇角揚着一抹平和而缱绻的微笑。
“鄭吒。”太宰忽然喚了他的名字。
少年坐直了身體,一只手撐着地面,另一只手支在膝蓋上,似發問、又似自言自語道,“你知道這些是誰的墓嗎?”
“這個……”鄭吒不知怎麽就噎住了,強化後的優秀視力,讓他一眼就看到了石碑正面的華國名“容芳華”,以及幾步外的另一座墓碑上,刻着的他不認識的日文名字。
他沉默片刻,還是遵從了自己的第一印象說道,“我不清楚,但對太宰你來說,應該都是很重要的人吧。”
出乎預料的是,聽到了他的回答,太宰居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小聲嘟囔,以鄭吒現在的聽力,都差點沒能聽清他在說什麽。
“果然……”他含糊道,“……都是直覺系啊。”
這大概就是主角的恒定被動吧?
容憶笑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這股沒來由的笑意。
撐地的掌心發力,他從草地上彈了起來,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面對鄭吒笑吟吟地問:“鄭吒,你相信我嗎?”
鄭吒秒答:“當然相信了。”
容憶笑了笑,繼續說道:“那麽,伸出你的一只手。”
雖然有些疑惑,但鄭吒還是乖乖地伸出了右手。
容憶盯着鄭吒攤開的手掌,也掏出自己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一秒、兩秒、三秒……無事發生。
鄭吒眨了眨眼,目光略顯迷茫。
容憶面不改色,開始第二次試驗,指尖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鄭吒的掌心。
鄭吒感覺體內的力量似乎突然消失了那麽一瞬。
容憶垂下眼,睫毛微顫。
雖然短暫得不到一秒,但作為異能的所有者,他非常确定人間失格對鄭吒生效了!
接下來是最後一次試驗。
“不要慌。”他對鄭吒說道,然後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異能力:人間失格!
兩人相握的手泛起了淺白色的光芒,外溢的白光化作了無數布滿文字的光帶,環繞于鄭吒周身,随後崩然消散,無數光點融入了他的身體。
鄭吒無比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驟然變得沉重,如同倒退回了剛進主神空間的普通人,那股無力感和虛弱感時時刻刻折磨着他的神經。
但他還記得那句“不要慌”的叮囑,強忍着沒有甩開太宰的手。
容憶閉着眼睛,細細體會人間失格對主神強化的壓制力。
然後他睜開眼,詢問鄭吒:“你能感受到腦中的血核嗎?能動用血族能量嗎?”
鄭吒吐出一口氣,有些焦躁地回答:“血核像是消失了一樣,血族能量也不能用。”
人間失格能壓制輪回者的血統,容憶點點頭,又問道:“你現在能運行內力嗎?”
鄭吒努力了一把,面露沮喪道:“不能,完全感知不到內力。”
人間失格能壓制輪回者的技能,容憶冷靜地記錄,繼續問:“身體有什麽感覺?”
“很虛弱,很難受。”鄭吒遲疑着說,“就像是沒經過強化一樣……太宰,你這是什麽能力?”
人間失格還能壓制輪回者的屬性強化,容憶默默記下。
“一種時靈時不靈的異能力,天生的,你學不來。放心,現在只是臨
時的效果。”他輕描淡寫地解釋,最後問道,“鄭吒,沒有內力後你還能溝通納戒嗎?”
鄭吒嘗試着去溝通,然後驚訝地睜大了眼:“還能聯系上……但沒有內力,我沒法使用納戒。”
看來不能限制輪回者使用兌換的物品。
容憶想道,試驗完畢,他也松開了握住鄭吒的手:“辛苦了,謝謝配合。”
察覺失去的力量在話音未落前就盡數恢複,鄭吒頓時露出了一副見鬼了的目光。
容憶微笑着,伸出手指豎在嘴前:“噓,記得幫我保密。”
鄭吒張着嘴,看了他老半天,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等到鄭吒像是夢游般神情恍惚地離開,容憶關上房門,臉色漸漸冷淡下來。
變異的人間失格,一半效果是應付恐怖片裏的神秘側怪物,另一半模糊不清的部分,多半是用來針對主神空間的輪回者——這一點,他在感知上人間失格後就猜到了。
通過對鄭吒的試驗,驗證了人間失格的确可以壓制輪回者的血統、技能和屬性強化。
然而現階段的人間失格,無法對張傑起效。
在生化一的開場,他之所以會在穆越澤被張傑立威時、主動出面解圍,總共有三個目的。
一是為了刷中洲隊新人們的好感,二是為了試探張傑對新人的真實态度,三,就是為了實踐人間失格壓制輪回者的限制。
沒錯,哪怕對于恐怖片裏的神秘側怪物,人間失格占據壓倒性的優勢,但容憶依然确定,它在面對輪回者時一定有諸多限制。
所以他在替穆越澤解圍時,主動觸碰了張傑的手,人間失格是通過皮膚接觸觸發的,卻沒有對張傑生效。
而張傑和鄭吒之間最大的區別,是張傑已經開了基因鎖。
基因鎖,主神空間最核心的力量體系,是進化的正統大道,最強力量的代表。
基因鎖是上古聖人(五階基因鎖)修改規則後的産物,将多元規則力量植入人族體內,并添加了某種限制。
一步步解開這些限制,于生死之間叩問本心,繼而超越自身生命界限的過程,即為開啓基因鎖。
基因鎖共有五階,作為人類的潛在能力,主要通過面臨生命危險而産生
的死亡恐懼開啓。
具有強大執念的人有更大的概率解開基因鎖,徘徊于生死之間,以大勇氣面對恐懼,以大毅力面對困難,以大無畏面對死亡,從而激發自身潛力,一步步掌控身體的能量循環。
這也是鄭吒為什麽會被主神判定為潛力大增的原因,因為他造出了蘿麗,堅定了活下去的強烈信念,在生死之際比常人更容易解開基因鎖。
主神空間不是神明的游戲,它存在的目的是培養輪回者不斷進化,而主神把輪回者投入到各種恐怖片裏,也是為了逼迫他們在生死關頭解開基因鎖。
正因為基因鎖如此重要,所以當輪回小隊裏出現第一個解開基因鎖的人後,就會直接開啓引導者的隊長資格考核。
主神并不會讓新人們直接面對危險,所以設置了引導者的存在。
引導者是主神所創造的虛拟人格,不會真正死亡,直到團隊裏有人解開一階基因鎖,引導者就會考驗其是否有能力成為隊長,如果通過了考核,引導者會授予其隊長職務,并将隊長的基因鎖提高一階(限四階初級以下)。
張傑進入主神空間後的第一部恐怖片,猛鬼街一,有一個新人就是引導者僞裝的。
猛鬼街一裏,張傑解開了一階基因鎖,并通過了引導者的考驗,于是引導者暫停了恐怖片,開始了隊長的融合儀式。
然而,猛鬼街一是一部十分特殊的恐怖片,大BOSS弗萊迪擁有穿越夢境的能力。引導者只能暫停物質世界的時間,卻無法暫停意識。
于是,當張傑與引導者融合到一半時,弗萊迪突然出現,在夢中用剪刀一點一點殘忍虐殺了張傑。
本體張傑的意識因受到精神反噬而死亡,本該消失的引導者被迫融合了張傑的身體和記憶,成為了半隊長半引導者的悲哀存在。
從此,他既是中洲隊的隊長,也是引導者,但本身還是引導者的成分居多,因此受到了主神的約束。如果中洲隊有人解開了基因鎖,主神就會催促張傑開始隊長考核。
因為張傑本身的特殊,他能短暫違抗主神的命令,但終究逃不過不開啓考核就會被抹殺的命運。
隊長考核是引導者的使命,使命完成後,引導者就會消失。
張傑不甘于這樣的結局,尤其當他創造了娜兒、娜兒也成為了他的心靈寄托後,為了不讓自己和娜兒消失,張傑暗中引導兩場恐怖片的新人團滅,死亡的新人自然不能開啓基因鎖,更不會開啓隊長考核。
——直到他進入了第四場恐怖片,生化危機一。
回歸的第二天,晚上八點。
容憶慢斯條理地換上了黑時宰的全套服裝,出門後直奔張傑的房間。
沒有得到允許,是無法進入他人房間的,于是他開始了孜孜不倦地敲門。
“開門啊前輩,我來還獎勵點了~”
房間裏毫無動靜,容憶也不氣餒,堅持不懈地繼續敲門。
終于,在他敲了快兩個小時後,緊閉的房門被人惡狠狠地打開了。
張傑黑着臉站在他面前,咬牙切齒道:“你·有·完·沒·完?”
“前輩的話可真叫人傷心,我明明是來給你送獎勵點的。”
容憶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視線想要越過張傑打量房間裏的布置,卻被張傑的身體死死擋住了。
張傑冷冷地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以為我會信你?”
“沒錯,我的确還有其他的事。”
容憶繼續保持着臉上溫煦的微笑,清亮的鳶眸倒映着張傑面無表情的臉。
“比如找你問一些情報,又比如……算一算你背後說我壞話的賬。”
在他敲門的近兩個小時裏,容憶可不止一次地打發了來詢問的隊友,更是從某個讓他頭疼的死忠口裏,得知了生化一他離開後,主機房裏發生的一些對話。
“你不是很厲害嗎?需要找我要情報?”張傑嗤笑,“以及我只是陳述了一遍事實,怎麽,你心虛了,裝不下去了?”
說着他就不耐煩地想要關門,卻被一個詞給止住了動作。
“基因鎖。”容憶直言不諱道,“我是來找你要基因鎖的情報的。”
張傑死死地盯着他,聲音低了一個八度:“你是怎麽知道基因鎖的?”
容憶聳了聳肩:“不如請我進去坐坐?”
張傑目光陰晴不定,最後還是冷着臉讓他進了門。
張傑的房間內部是一間很普通的房子,容憶沒有看到娜兒,估計是張傑怕開門見他出了意外,所以提前把娜兒藏了起來。
在沙發上坐下,容憶歪着頭看着張傑關上房門,然後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
“你從哪裏知道的基因鎖?”他質問道。
容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我向主神詢問過基因鎖的資料,主神卻沒有回複我。所以,作為一個隐瞞基因鎖情報的資深者,你是以什麽立場來質問我的?”
張傑面色冰寒,冷漠地說:“我沒有心思聽你講廢話。”
“好吧,好吧。”張傑看到太宰治一下子就笑開了,“基因鎖啊,的确,普通人不會知道它的存在。”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口氣悠哉道:“即使在裏世界,基因鎖也是很機密的情報,但……也只是個秘密而已。”
一身黑衣的少年逼近張傑,用一種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後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的掌心。
“我差點忘了,之前我們互相介紹的時候,張傑你正好不在啊。”
他的聲音輕巧快活,“那就讓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吧。”
“我叫太宰治,曾經隸屬于港口黑手黨。”
少年微笑着說,鳶瞳安靜而寒冷,如同黑夜裏明滅不定的幽光。
“叛逃前,我是港黑歷代幹部中……最年輕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