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時間在詭異的氛圍中緩慢度過。
許久後,遲燃無力地蹲了下去。他抱住自己的手臂,似乎是覺得有些冷。但這種冷并非外面的溫度所能改善支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膽寒。
“……你騙騙我吧。”他的聲音變得破碎而低啞,和哭泣聲有很大差別,但本質都一樣,“頌雅,就像你從前那樣,你騙騙我,好嗎?”
這是他們相遇之後,他向寧頌雅提出的第一個請求。
這世上有許多事稱得上遺憾,但最令人痛心的無疑是功敗垂成。
遲燃原本以為自己那顆被心愛之人擊碎的心已經在慢慢痊愈,至少他把柴竹當成真正的朋友。但柴竹,又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情去欺騙他的?還要在他身邊扮演着周到的追求者的形象呢?
遲燃無可抑制地想到了寧頌雅。
寧頌雅從前也這樣騙他,所以他帶着恨意離開了對方。
然而可笑的是,現在的他竟然索求寧頌雅的安慰,用他最厭惡的方式。
于是想象中的溫暖懷抱如期而至。
“……你一直都被教養得很好,溫柔,樂觀,不對人設防。這不是你的錯。”寧頌雅溫暖的懷抱如此久違,甚至帶一點陌生的冷,“他是個壞人,還是個披着追求者外衣的壞人,你一時不察也很正常。很少有人能時刻慧眼如炬。但幸好,你沒有被他傷害。這一切都有挽回的局面。”
寧頌雅的手指纖長有力。它們輕柔地撫摸着beta的耳垂。
“讓我贖罪,讓我保護你,好嗎?”
遲燃身體發顫。
他難以控制地想起近日來身體上發生的一切異樣。
如果說柴竹真的對他起了謀算的心思,那麽當日他的鑰匙莫名其妙地失蹤,或許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要去哪?”
遲燃沖到門口,腳步被這聲呼喚喊得頓住。
“你現在去找他理論,你就沒想過後果嗎?”寧頌雅一把将他拽入懷裏,不斷拍着他的背安撫,“我剛才拿到的證據,只能證明他和壹添的人有聯系。你知道了這一點,當然可以遠離他。但是他呢?如果他對設局的事情矢口否認,你能直接拿着這些照片去起訴他嗎?”
“……可是……”遲燃終于擡起眼睛,流露出悵然的痛苦與脆弱,“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呢?
他只是想安安穩穩地生活,從來也并未妨礙過旁人。
如果寧頌雅對他的算計可以說是對他這個人的貪圖,那柴竹呢?只是憑借一時興起,就可以毀掉他好不容易求來的平靜嗎?
這對他而言,何其不公。
“我知道,你現在非常傷心委屈,我都能感覺得到。”寧頌雅愛憐地親吻他的淚珠,“但是你現在去找他理論,就是打草驚蛇。在我們拿到實證之前,你暫時沒有辦法告他。”
遲燃仰着臉,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敢告訴寧頌雅在這段時間裏他遭受的精神折磨,那對他而言是恥辱。可他又不得不去想,如果寧頌雅知道了柴竹對他所做的一切,還會不會對他這樣耐心和讨好?
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他又有些想看看寧頌雅的表情。
一個已經不再“幹淨”的遲燃,還會不會讓寧頌雅再舍不得。
“……實證……”遲燃沙啞着聲音,問,“怎麽拿?”
寧頌雅臉上總算露出了一點點笑,仿佛是感覺到被需要後寬心的展顏。
“我幫你。”他把遲燃抱在懷裏,像他們從前做過無數次的那樣,“我幫你收集證據,我幫你遠離是是非非。”
他的話點到為止,在遲燃以為寧頌雅會順理成章提出複和的要求時,寧頌雅收住了話音。
“今天就在你家裏過吧,你等下陪我去買菜。”寧頌雅看了一圈房間,眼神在監控上停留幾秒,“等你吃了飯,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再商量別的事。”
除了當日在天臺的失控,寧頌雅仿佛一臺永遠不會出錯的機器。他總是能給遲燃指出問題,并且給出具體的執行方案。這樣的人當上司,下屬或許會害怕,但絕對不會迷失方向。
而這樣的人當戀人,遲燃總是感覺到一陣不安。
也許是因為兩人許久未見,寧頌雅的掌控姿态被大雨不斷沖刷,如今顯露出更加柔和妥帖的一面。遲燃處在驚慌無措中,自然沒空細想。
在出門之前,寧頌雅的傷口被他獨自進行了二次處理。青年咬着牙,臉色蒼白,遲燃看着就覺得痛,他期待着寧頌雅呼喚他的名字祈求他的援助,但遲燃始終沒有等到。
他也說不清這樣的失望根源來自于何處。
正午時分,連綿下了幾天的大雨總算收工,寧頌雅不知什麽時候準備了一輛新車,并且把車鑰匙交到遲燃的手上,意味再明顯不過。
遲燃沒有立刻做出反應,他的眼神都被眼前的車型吸引過去了。
寧頌雅笑着說:“你的車不常開,現在應該也在你就車庫落了灰,我懶得開過來,就給你買了一輛一樣的。”
遲燃聲音被堵住了。
寧頌雅并不強迫他,而是打開了車門:“上來吧,我們去超市。”
在兩人最親密的時光中,去超市也算是罕事。一來,以寧頌雅的身份,根本不必去超市“抛頭露面”;二來,寧頌雅也不願意遲燃去超市被人觊觎——這話說來肉麻,但寧頌雅說得情真意切,說是真心話倒也不為過。
就連這次,寧頌雅也特意備好了口罩給遲燃戴上。
原因也給得很體面:“你那個視頻雖然已經被删光了,但保不齊還會有人記得。低調些最好。”
遲燃沒有反抗的權利,因為寧頌雅說的都是實話,可兩人随着人流進入公共場所,遲燃還是低估了寧頌雅容貌的吸睛程度。
但很慶幸,他們只是遠遠地看着寧頌雅,仿若注視着一尊神明,卻沒有一個人上來搭讪。甚至有人在拿到貨架上的最後一件商品,看到寧頌雅來了之後立刻放下。
而那恰恰是寧頌雅想要的東西。
難道美貌創造出的奇跡,也包括這一件件毫無由頭的巧合?
“想吃魚嗎?算了,刺太多,你現在這個狀态并不适合吃魚……我給你熬湯吧。再買一點零食。還有奶制品也買一點好了……”
寧頌雅人生中在超市和陌生人人擠人的次數不超過一只手,這種體驗對他而言也并不具有吸引力,有吸引力的,是他身邊的人。
遲燃能夠直觀地感受到寧頌雅的興奮,這種興奮偏偏超脫于對欲求的貪念,更接近于孩子天性。
寧頌雅推着最大號的推車,甚至考慮過能不能遲燃塞進去,在得到否定答案之後,又想讓遲燃去坐電動購物車,當然,這個提議也被遲燃一票否決。
“你想坐自己去坐吧。”拒絕了寧頌雅之後,遲燃愧疚地補上一句,“我推着你。”
寧頌雅卻搖搖頭,低聲嘟哝着說:“我就是想推着你才這麽問的。”
遲燃舔舔幹澀的唇:“為什麽?”
寧頌雅是有點孩子氣,但占比并不太大,大部分時候的寧頌雅都是那個傲慢自持的寧大少爺,和纨绔子弟有着天壤之別。
寧頌雅停下腳步,側過眼眸,認真而專注地看着遲燃:“我看別人都是那樣做的。”
“別人?”
“嗯。”寧頌雅複而前行,一路走一路将零食架上的物品漫不經心地掃進購物車,“那些情侶博主拍的vlog,不都是那樣嗎?把對方塞進購物車裏,然後拍下很多有趣的照片……我覺得如果把我老婆塞進去,會比那些人更可愛。”
遲燃愣住了,但寧頌雅已經往前走開了幾步。
他原本想勒令寧頌雅不再提這樣的暧昧話題,可又不得不承認,他如今心情低落得難以言喻,可似乎看到寧頌雅在他身邊“天真地胡鬧”,又能讓他安心一些。
多麽諷刺。
作者有話說:
兒童節快樂,所以內容也是甜甜的。
補上一些不會談戀愛的寧頌雅在學習談戀愛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