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在行車間隙,司機不斷地看着後座兩人,終于在一個等待綠燈的倒計時裏,忍不住問:“……我後備箱還有件備用的大衣,你們需不需要?”
遲燃望着身邊渾身濕透的青年,從包裏抽出幾百塊錢放在司機手邊:“不好意思,等下就要到醫院了,就不麻煩您了。這個錢您拿去清潔一下吧。”
哪怕是現在,遲燃依然處在夢境中一般,寧頌雅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哪怕不久前對方還坐在天臺上,随時可能被狂風暴雨吹下。
現在的寧頌雅對他而言太陌生,這三個月間,他過得不好,寧頌雅也未必順利。
他沒辦法對寧頌雅熟視無睹,在那一道幾乎是嗚咽的懇求下,他帶着寧頌雅離開了孤零零的下雨的天臺。
“……如果你想打電話給麥沁,我就跳下去。”
遲燃手上的動作停了,他抿抿唇,熄滅了手機屏幕,擡眼正對上寧頌雅的目光。
寧頌雅的頭發上還在滴水,嘴唇青白,但氣息依然很平穩。
他只是這樣看着遲燃,足以讓遲燃心髒狂跳不止。他從寧頌雅的目光裏看到無措的、又充滿慶幸的自己。
“那你還去醫院嗎?”遲燃低聲問,他相信寧頌雅能說到做到。
而他卻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只能讓步。
“我不想去。”寧頌雅說,“可是你想讓我去,那我就去吧。”
“我還想讓麥沁派人來接你。”遲燃扯扯唇角,“為什麽不同意?”
“我不願意。”
寧頌雅說完便轉開了目光,随意地看着車外模糊不清的車流。在遲燃印象中,寧頌雅幾乎沒有失态過,除了當初在別墅指責遲燃出軌和揭露真相的那兩夜——但寧頌雅并非沒有情緒波動,他的瘋狂都掩藏在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比如現在。
“不願意就算了。”遲燃有些胸悶氣短,他不知道是源于寧頌雅對自身安全和健康的漠視,還是對于自己在寧頌雅面前出現的動搖。
還沒等他想清楚,他們已經到了醫院。
急診科先是給寧頌雅做了最基礎的身體檢查,遲燃從alpha應急生存資料處購買了一套衣服和毛毯,醫生說幸好送來及時,寧頌雅正處在易感期,淋了兩三個小時的大雨,險些出現失溫。
說這些的時候,寧頌雅依然在出神,遲燃跟着問了一句:“要不要辦理住院?”
醫生道:“可以辦,但是不建議。他目前的情況還沒到住院動手術的地步,又處于易感期,很容易影響到院內的其他患者,我的建議是居家休息觀察。飲食上注意清淡,盡量不要刺激他。哦對了,寧先生之前的胸口受過傷,這段時間還要多加小心,避免舊傷複發。”
遲燃剛要應下,許久沒出聲的寧頌雅忽地問:“你很想丢下我嗎?”他頓了下,又說,“那你剛才不應該來找我。”
遲燃頭疼無比,這麽久了,寧頌雅還是那個喜歡自說自話的寧頌雅。但是現在這種可憐的模樣,讓遲燃準備了三個月的狠話實在沒有用武之地。
見遲燃沒有回話,寧頌雅立刻站了起來要離開,可大雨依然在下,遲燃忙追上去,呵斥道:“能不能別鬧了!”
寧頌雅垂下眼,睫毛上殘留的細小水珠滴落,砸在遲燃握住他的手背上。
“醫生不是說,不要刺激我嗎?”他擡起雙眼,眼神清澈,“你不要我了,你走了三個月,音訊全無。你現在應該放開我,讓我死在你面前。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我不會再礙你的眼,而你也會記得我一輩子……”
遲燃頓時啞口無言。
“你恨我騙了你,恨我讓你動手術。你覺得是我毀了你。我都認了。”寧頌雅繼續說,将兩個人之間的秘密擺在天光之下,“遲燃,你當時捅我那一刀,我不僅不生氣,我甚至很開心,你的恨有多深就代表你的愛有多深……可我沒想到,你想到了另外一種懲罰我的方式,那就是離開我,連一句再見都欠奉。”
寧頌雅不急不緩地說,但依然能窺見他的難過。
遲燃松開了手,他的心仿佛也被這些話緊緊攥着。
當初那樣的混亂情況,只有離開才是最好的辦法,他做了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懦夫活得短暫的安逸,但終歸他還是要和寧頌雅見面,只是他沒想到,寧頌雅現在看來,并不知道當初那場手術沒有成功?
“……那我現在補上。”遲燃深吸氣,“頌雅,你的情況并不樂觀,現在也并不是你鬧小孩子脾氣的時候。”
“你是害怕我父母找你麻煩吧。”寧頌雅輕聲笑了,“你放心吧,當初他們都沒能查到你身上,現在更不會。”
“你就一定執着于要給我這個教訓嗎?”寧頌雅的執着讓遲燃感覺無法喘氣,他拔高的聲量讓周圍人都向兩人而來,可他依然憤怒,“寧頌雅,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有這麽幼稚!”
“……”
寧頌雅難得沒回話,他濕潤的頭發令他看上去格外乖巧。
雨似乎漸漸小了,他們的聲音也更加清晰。
“我只是太想見你了。”寧頌雅眼眶紅了,很快,淚水從眼睛裏流出,但寧頌雅的聲音依然平穩。
流淚的眼睛,平穩的語氣,如此割裂。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和死了的确也沒什麽區別。”
“……”
“遲燃,如果你對我還有一點點感情,哪怕是恨,我都想求你多施舍我一些。”
遲燃後退一步,他咬緊牙關,害怕聲音顫抖。
不得不承認,當寧頌雅真正出現在眼前時,真正用這樣幾乎哀求的語氣請求他的憐憫時,他無法做到真的心如止水,更無法眼睜睜看着寧頌雅送死。
寧頌雅性格裏的極端,沒人比他更清楚。
“……我給你找個酒店。”遲燃說,“你去好好養病。”
寧頌雅不置可否,深深看着遲燃:“不要離你太遠。”
遲燃掏出手機,刻意避開寧頌雅的眼神,随即打了個車,帶着寧頌雅從醫院離開。
兩人一路上相顧無言,遲燃心煩意亂,卻又害怕緊張。
寧頌雅的出現無異于意味着他們之間并不會輕易結束,但故事的發展權已經不再在遲燃一個人手裏。他心中還有諸多疑惑,眼下看來,一時也得不到解答。
到了酒店,前臺進行入住登記,遲燃下意識念出了寧頌雅的關鍵信息。
三人皆是一愣。
前臺看了兩人一眼,小心翼翼問道:“請問兩位的關系是……”
“……”遲燃不知所措,他就應該把寧頌雅送到酒店就走,又擔心對方一個人無法處理,他跟着進來幫忙辦理入住,這又算什麽?說助理,還是親屬?但前臺看着也不傻,要求出示證件時他可什麽都拿不出來。
“前妻。”寧頌雅開口了,很平靜,但眼角依然有哭過的痕跡,他打開随身攜帶的錢包,“他是我前妻,我們在三個月之前剛剛離婚,這是我和他的結婚照。”
遲燃徹底呆愣在原地。
他看向寧頌雅的手掌,那張他和寧頌雅拍攝過的照片,被完好無損地保存在錢包之中。
他們有過夫妻之實,卻從來沒有夫妻之名。
而也正是這時他才注意到,寧頌雅左手的無名指上,那枚同他一模一樣的婚戒,依然在閃閃發光。
作者有話說:
寧頌雅,嬌夫模式,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