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吃完飯後,柴竹帶着遲燃去了最近一家首飾店。
遲燃原本是對金銀首飾沒什麽興趣,卻又想到許久未曾看到母親,便挑了一只不會出錯的金镯子。倒是柴竹,嚷嚷着要買項鏈,還讓遲燃當他的模特,說要看看上身效果。
遲燃有些緊張,同時又害怕提前拒絕顯得過分自作多情。
“……真好看。”柴竹望着遲燃。
遲燃愣了,指了指脖子:“我覺得确實……挺不錯的。”
“都是。”柴竹微微一笑,繞到遲燃身後,解開項鏈,“這朵百合花,好看得不得了。”
“……做工也精細,就是我拉低了檔次。”
“遲燃哥,胡說八道什麽,你帥得要死。”
“……那我還是普通一點,讓人活着比較好。”遲燃幹笑着回了一句,但好在柴竹并沒有多說什麽,結賬後,也沒有将項鏈送給遲燃的意圖,遲燃心頭松了口氣,卻一眼看到正中間展示櫃裏,兩朵金色鈴蘭互相依偎。
“原來遲燃哥喜歡鈴蘭?”柴竹挺意外,挑挑眉,“這種花雖然漂亮,但全株有毒,可一點都不似外表般單純無害啊。”
遲燃緩步走上前,手指不由自主的觸碰到項鏈上方的玻璃:“……是啊。”
導購試探着問:“先生,我為您取出來試一試,您看可以嗎?”
遲燃回過神,凝望那一條項鏈許久,搖頭:“算了,我只是看看。”
兩人回家的路上,天公不作美,大雨頃刻落下。
遲燃坐在副駕駛上,眼神卻總是耐不住看向窗外的雨夜。
雨在他的生命中似乎總是承擔着重要角色,每個節點都有它們參與,他隐約感受到有什麽快發生了,可烏雲重重,他無法窺見前路,只能随波逐流。
柴竹也困了,一路話少了許多,兩人回程并沒有過多的交流,似乎都滿含心事。
柴竹身上有秘密,遲燃也一樣。
這世上多的是有秘密的人,光明磊落的人太少。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感應燈也不斷地明明滅滅。到了五樓,遲燃進門前,心有所感地擡起眼睛。
監控的燈正在閃爍。
遲燃低下頭,他總覺得門口的地毯……像被踩過。
柴竹輕笑道:“怎麽樣,我的手藝你放心吧,有了它你就不要再疑神疑鬼的了。”
遲燃忐忑的心安定了幾分:“……你之前說那個猥亵omega的——”
“據說還在調查,不過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柴竹将手搭在遲燃的肩膀上,聲音放低了,“你只需要出門的時候小心一些,別弄丢鑰匙就好。還好上次是個有驚無險的烏龍,你只是把鑰匙忘在花盆下面了,不然我真的要為你每天擔驚受怕了。”
靠得太近了。
遲燃忍不住後退一步:“……我知道。”他咳嗽一聲,笑了笑,“上次的事給我教訓可大了,我算是吃一塹長一智。”
柴竹上樓前,回頭看了遲燃一眼:“遲燃哥,晚上睡覺前一定要再檢查檢查門鎖,靠人不如靠己,多個留心眼總是沒錯的。”
遲燃尚未來得及參透柴竹的話,對方已經上樓離開了,就在這個時候,感應燈也熄滅了。
瞬間一片漆黑,只剩樓外的風雨呼嘯。
遲燃只覺得渾身一顫,他快速地擰動鑰匙,逃命般地回了房間。
由于在外頭吃了飯,遲燃只需要吃藥,洗漱,睡覺。
或許是今天發生的一切始料未及,仿佛不斷有人提醒着他寧頌雅的存在,他在昏沉的夢裏竟然也回到了當初和寧頌雅最開始同居的日子裏去。
那或許是他和寧頌雅最甜蜜的時光。
遲燃不會做菜,寧頌雅就挑選食譜守着遲燃做。
但寧頌雅也并非事不關己高高挂起,遲燃的每一次下廚都是由寧頌雅親手指導,連同做出來的成品,寧頌雅也會一邊嫌棄一邊吃掉。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甚至都懷疑寧頌雅的味覺是不是異于常人。畢竟他的廚藝幾斤幾兩他再清楚不過,可寧頌雅并不在意。
寧頌雅的營養師告訴過遲燃,寧頌雅從小到大的飲食都是由專人負責,光是廚師都不小于五人,這樣環境下養出來的少爺尊貴而嬌慣,吃穿住行無一處不挑剔。
遲燃有時候望着寧頌雅那張淡定自若的臉,也會去想:他究竟對我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應該是有的吧,不然也不至于折磨自己到如此地步。
而正如遲燃所願,寧頌雅後來的确親口說喜歡——甚至,愛他。
他們相擁而眠,沒有為瑣事争吵,寧頌雅展現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和耐性,以及毫不掩飾對他的渴望。
遲燃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關乎于寧頌雅的一切溫存。
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記憶只是狡猾地躲藏起來,它們害怕被憤怒的遲燃所銷毀,于是藏在遲燃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
當寧頌雅再一次被提起的時候,就是它們重見天日之時。
遲燃沒有飲酒,他卻醉在舊夢溫存之中。
這場夢持續了整整一夜,醒來時他的眼角挂淚,窗外的雨依然還在下,恍若孔雀藍的天幕,也同他一般落下垂憐的淚水。
遲燃出神地看着窗外。
早上七點,一切都是寧靜的,盡管雨聲淋漓。
許久後,他回憶起了夢中的一切。
鬼使神差地,他打開了從前的手機。
他的手機停留在和寧頌雅戛然而止的對話框,不知過了多久,他嘆了口氣,離開對話界面,按下了另外一個人的電話。
——如果真的是卸任,不是能力問題,可能就是身體問題吧……
柴竹的話随着通稿裏的那句“文件并未給出卸任原因”一起跳出來。
寧頌雅的能力,有目共睹。
那剩下的就是……身體。
難道真的出了什麽差池……
遲燃打斷了他的發散聯想。
很快,電話被接通了:“……喂,請問您——”
“麥姐。”遲燃站起身,他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的睡意消散了,“是我。”
“遲燃!”麥沁的聲音裏帶着不可置信,“你……你……”
“打擾你了,對不起。”遲燃的手指在雨霧朦胧的玻璃上畫圈,“我消失了這麽久,突然給你打電話,應該沒吓到你吧?”
“你吓到我了!”電話那頭仿佛立刻清醒了,“但是更多的是開心!驚喜!你能打電話過來,你知道這對于我們來說簡直是救星!”
“……有這麽誇張嗎?”遲燃想笑,臉卻僵硬得沒有一絲情緒,“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揭穿了我和寧頌雅之間的謊言。
我只是當了一個逃兵。
“我只是……想要問問‘他’的境況。”
麥沁越是興奮,遲燃越是愧疚。
可麥沁顯然沒有給遲燃足夠的空間去發酵情緒,她接下來的一句話,令遲燃也愣在當場。
“遲工,如果你早一點打電話過來就好了。”麥沁的語氣無比沉重,“但是現在,我們也沒辦法告訴你寧總的具體下落。”
“什麽意思?什麽叫沒辦法告訴我頌雅的下落?!”遲燃心頭一冷。
“他失蹤了。”
遲燃眼前一黑,他死死地掌住窗戶邊緣,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失蹤……他怎麽會失蹤?!是不是因為那個新聞?……寧家到底出什麽事了?”
寧頌雅從來沒告訴過他關于寧家內部的鬥争,但遲燃從來都明白,在許多人眼中,利益面前,什麽親情愛情,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你先別着急,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嚴重!”麥沁頓時也慌張不已,“寧總留了條消息就走了,讓我們別找他,他定時會讓人報平安,但是從來不說自己在哪……”
“什麽消息?”遲燃急切地問,他的額頭因為緊張而滲出冷汗,“麥姐,快告訴我,他說了什麽!”
電話那頭久違地沉默下來。
只有滴滴答答的雨聲在對話兩端不斷回響。
“寧總說……”麥沁的聲音被雨水打斷了,但很快又接續而上,“寧總說,要去和初戀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再見他一面。”
初戀……
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遲燃不知道此刻的心痛是因為寧頌雅的不知所蹤,還是因為得知這個棱模兩可的過往。
寧頌雅的初戀是誰?為什麽從沒聽對方和周圍的人提起來過?
如果寧頌雅對于初戀如此念念不忘,那他又算什麽?
“麥姐,你知道……是在哪裏嗎?”
“我不知道。”
遲燃閉上眼睛,頹唐地靠在牆上。
他與大雨只有一牆之隔,而那冷風卻好像已經滲入骨髓。
“但是我知道他的初戀是誰。”麥沁說,“我們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的初戀是誰。”
麥沁說得如此信誓旦旦,遲燃卻愈發覺得自己可笑。
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唯獨瞞着他一個人?
也是,他不過是為了彌補損失而被調去寧頌雅身邊的趁手工具,他到底有什麽知情權?
寧頌雅三個月不曾找過他,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什麽情啊愛啊,寧頌雅那種高高在上的大少爺說的話,遲燃,你竟然還信以為真。
況且,當初是你不要他的。
他現在去找他的初戀開解苦悶,你不過是成為了他們之間一個有聲有色的話題,有來有往,也算是誰也不虧欠了誰。
遲燃緊咬住唇,他并不希望自己失态。
他必須現在就挂斷電話,他必須現在就把那枚戒指摘下來!
否則,他就會,他就會——
“是你。”
——什麽?
“是你,遲燃。”麥沁這次明确地停頓了,帶着從未有過的堅定,“我們都知道的,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的,遲燃,你就是寧總的初戀。”
作者有話說:
小女鬼還玩上純愛了。
但确實是雖然偏執又變态但是很純愛的小雅。
(太困了,這章寫了一個通宵,實在困得不行寫不到見面了,挪到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