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遲燃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幾天,又或者只是短短幾個小時,當柴竹再一次找到他的時候,他的形象已經可以用“落寞狼狽”來形容。
“你怎麽了?是不是又生病了?上次我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讓你說也不說,早知道我就該先把你帶去醫院看一看的!”
遲燃扶着門框,他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望着樓道轉臺後的菱形水泥窗格,一束細碎的天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這種感覺,宛如在痛苦中新生。
他已經認了命,盡管還沒想好未來的每一步,但作為一個omega的遲燃可能也會過得很好,至少在确定寧頌雅不會對他圍追堵截之後,他還能回到父母的身邊去尋找庇佑。但上天仿佛對開玩笑這件事樂此不疲,他戲耍遲燃于掌心,在他認命之後,又告訴他事實原本和他想象中大相徑庭。
也許有人能在千錘百煉之中練成金剛不壞之身。
但遲燃不會。
他已經傷痕累累。
而更加要命的是,他對想要見到寧頌雅的渴望無比強烈,他想要窺探寧頌雅的內心,想要看看那個因為他的恨而昏迷不醒的愛人,如今是不是同樣對他恨之入骨。
他和寧頌雅之間的故事,并沒有因為那一刀而結束,也并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結束。
遲燃隐隐約約感覺到,這個“真相”,才是故事的開始。
可寧頌雅從來沒找過他,甚至于他預料中的一路阻攔也未曾有過。
遲燃猛然升起強烈的不安:難道寧頌雅真的放棄他了?
就在他知道,那場手術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之後?
他太想問問寧頌雅,這一切的一切,究竟又是什麽意圖?
“……柴竹,和我出門逛逛吧。”遲燃開口了,他的心情在經歷無數次波瀾起伏之後,終于恢複了平靜,“我想買點新衣服。”
柴竹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如果你有空的話。”omega的身份一旦從身上解除,遲燃的心态總算輕松不少,“哦對了,還有監控……我想去看一下,給家門口也裝一個。”
柴竹立刻道:“你忘了嗎,我上次就告訴你我會幫你的,監控已經買了,放在我家。等下我們逛街回來再裝。”
遲燃為自己的健忘感到窘迫:“……真讓你費心了,要不,你買的你先留着用——”
“我家裏又不是沒有!”柴竹不贊同道,“遲燃哥,就當是你賠償我擔心你這麽久,你就讓我幫幫你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遲燃自然不會拂人臉色。
柴竹對他的好他記得清楚明白,以後有機會,他想報答這份友誼。
鑒于上次偷拍事件,遲燃出門時戴上了口罩,他不認為自己的影響力有多廣,可也不想再招致其他麻煩。
說是買衣服,其實就是散散心。
柴竹帶着遲燃去了最近的一家大型商超,盡管是工作日也熱鬧至極,三樓是兒童樂園,年輕的家長們帶着學齡前的小孩正在海洋球裏嬉戲打鬧,遲燃的腳步被稚嫩的笑聲吸引了,他打眼望去,心中既是豔羨又是悵然。
他還記得手術之後,寧頌雅問過他要不要懷孕。
他當時太過抵觸omega的身份,說出來的話大抵也是賭氣,故意讓寧頌雅傷心。
可他現在卻明明白白地知道,如果他和寧頌雅之間有孩子,那對他而言,不是枷鎖,而是他憧憬的幸福生活的一部分。
“想去玩玩嗎?”柴竹的聲音打斷了遲燃的游離,“好像沒有成年人限制。”
“不用了,我就是看看。”遲燃快步走在柴竹前面,他握緊了手指,掌心卻被金屬硌痛了,擡起手掌,才發現這枚婚戒他一直沒有摘。
他沒有從寧頌雅身邊帶走太多的東西,藥品,抑制劑,對他來說是必需品。
那這枚戒指呢?
對他而言,也是必需品。
他從沒有想過割舍,但當時他必須離開。
而他現在又為離開的決定感到猶豫,時間卻已經向前走去。
遲燃許久沒更新過衣櫥,但勝在身形優越,不挑衣服,柴竹每給他試一件就買一件,頗有種報複性消費的姿态。
兩人又在超市裏買了些蔬菜瓜果,遲燃随意地往購物車裏挑選,直到拿起了一袋湯圓。
“原來你也喜歡吃湯圓?”柴竹笑道,“我也喜歡吃。”
遲燃的手指被冰渣子鎮了一鎮:“……不是我喜歡吃。”
“是誰?甄家兩兄弟嗎?還是你爸媽啊?”
遲燃的聲音游離到很遠的地方去,他想要将這袋湯圓扔下去,但又舍不得。
“……都不是。”他低聲說,“是一個很特殊的人。”
是那個想要折騰他,卻又從來不折騰徹底的人。
半夜讓他起床下廚,選擇的食物竟然是速凍湯圓。
設局讓他成為omega,結果不過是誤會一場。
寧頌雅啊寧頌雅,你的心究竟是軟還是硬?你辛辛苦苦設局讓我深陷其中,卻又不肯真正狠下手來,我到底是應該誇你對我寬容,還是質疑你對我的偏執……
“有多特殊?”這一次,柴竹沒有選擇裝傻,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要揭開遲燃的僞裝,“是那個讓你不敢去醫院的人嗎?是那個常常出現在你夢呓裏的人嗎?遲燃哥,告訴我他是誰,我對他太過好奇。”
遲燃心頭一緊:“……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他避開柴竹具有侵略性的目光,“關于我和他的事,已經都是過去式了。”
“已經是過去式了,那你為什麽不肯放下。”
遲燃加快腳步:“我沒有不肯放下。”
“那你手上的婚戒代表什麽?”
遲燃停下腳步。
柴竹步步緊逼:“遲燃哥,我知道這個品牌目前只做婚戒定制,另外一只又在哪裏?”
遲燃屏住呼吸,他握住購物推車的把手,手背上爆出青筋。
“……柴竹。”他呼吸急促,咬字清晰而顫抖,“如果你還想和我當朋友的話,這種話以後就不要問了。”
“倘若我不想和你當朋友呢?”柴竹攔在遲燃面前,面容清俊,眼神堅定,他深深地望進遲燃的雙眸,“遲燃哥,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遲燃幾乎待在原地。
但很快,本能讓他快速逃離。
“遲燃哥!”
柴竹在身後的呼喚變得模糊不清,但遲燃已經待不下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他打了個車,回到了家中,給柴竹發了一條消息:對不起,柴竹,我想我們之間可能只适合做朋友。
發出消息後,他癱倒在床上,手指卻意外點開了從前的手機。
鬼使神差,他打開了從前的社交賬號。
寧頌雅依然處在他對話列表的置頂,只是被他拒收了所有消息。
等等……
寧頌雅的頭像……變了。
變成了一張陌生的風景照。
這張照片展現出來的地點并不具備标志性,像是随手在街頭巷尾拍下的轉角,有陽光,有花影,有白牆。
遲燃放大了頭像,盯着看了許久,最後默默地存了下來。
自打他和寧頌雅認識以來,對方對社交軟件上的一切都沒什麽興趣,更遑論打理。可能唯一的興趣,就是裝成那個可憐又缺錢的餘安戲弄他,折磨他。
如今貿然換了頭像,遲燃一邊開心,一邊忐忑。
開心是因為寧頌雅沒有死。
忐忑是因為,寧頌雅最近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但他現在有什麽立場去問?
第二天,柴竹還是照常敲響了遲燃的大門,遲燃一時間有些尴尬,可柴竹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依然禮貌微笑着舉起手上的盒子。
“來幫我們笨蛋遲燃哥安監控了。”他的語氣輕松,“雖然遲燃哥不要我,但是我還是願意做遲燃哥的小跟班。可能這就是命吧。”
遲燃松了一口氣,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哦,那我生氣了。”柴竹立刻佯裝沮喪,“你會哄我嗎?會心軟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會哄你,因為你是我的朋友。但是這個機會,你不應該找我要。”遲燃回答得很自然。他的心境已經在被慢慢修複,恍若回到了認識寧頌雅之前,游刃有餘,大方得體。
“看吧,那我還是沒戲。”
遲燃笑着拆開了快遞:“你就是剛搬過來,生活圈太窄了,等之後安定下來,想追你的人多了去了,到時候你才會知道,你現在對你遲燃哥的‘喜歡’都是孤獨感情的投射,就是因為一個人待得太寂寞了,所以才會忍不住渴望另外一個……”
他愣住了。
因為內心孤獨,所以渴望陪伴。
這不就是當初他和寧頌雅結下孽緣的因嗎?
他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哥?”
遲燃臉上的笑意散了:“沒什麽。”他努力讓寧頌雅三個字從他腦海裏消失,“來裝監控吧,然後,我請你出去吃飯。”
柴竹買了不止一個監控,遲燃原本想要自己裝,但柴竹不讓,說是遲燃狀态不好,怕讓遲燃摔跤,又說他自己有過安裝監控的經驗,讓遲燃不用操心。
“……怎麽卧室也要安裝啊?”遲燃想不明白,“雖然我睡相挺好也不踢被子,但是……”
“你放心吧,這款監控和我家用的一樣,都很安全,和網絡上那種随意偷窺用戶監控畫面的劣質監控不一樣。而且最近聽說小偷猖獗,還有那個尾随omega的壞人也神出鬼沒的……你就多裝一個,也沒什麽。大不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穿嚴實點,蓋嚴實點。反正你現在都是單身,指不定那些壞人看到你家裏這麽多監控,就害怕了呢?”
遲燃想到那天醒來後的不适症狀,遠超過“安裝監控”帶來的恐懼,經由柴竹一番游說後便也點了頭。
當日除卻大腿的青紫色,他身體其餘隐私部位也并未察覺不妥,可心裏頭依然在不斷打鼓,他也是真的想看看,那天令他疑神疑鬼的究竟是他的幻覺,還是……真的有人對他欲行不軌。
安裝結束後,遲燃去浴室洗了個澡。
他總覺得鏡子後面有一雙眼睛。
他快速結束了沖澡,還沒換好出門的衣服,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突發!寧家接班人卸任,或引陵游市商界巨變!”
作者有話說:
女鬼再不出場要被女鬼的怨氣纏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