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近日皇宮裏傳出件新鮮事。
皇帝考皇太子功課時,十四歲的太子殿下竟五谷不分,将稻谷認作小麥,皇帝惱怒,當即決定叫太子入學皇城太白書院,與平民子弟一道讀書,以補不足之處!
太白書院秋日招生在即,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女皆可報名應試。
這不相當于擴招太子伴讀麽?!
權貴之家立即從族中挑選适齡少年少女,若能與皇太子同班,将來前途無量。若有少女入了太子的眼,與皇太子處成個青梅竹馬,榮華富貴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慶勇侯府也得此消息。自老侯爺仙逝,長子雖然承襲爵位,但不得皇帝重用,二子閑散在家,三子許清川考取功名,在工部仕途渺茫。三兄弟一盤算,家中年紀正當十三的孩子,只有二房的一對雙生子。
若有個同齡的女孩就好了!而後衆人才想起來,确實有這麽個女孩,還是三房許清川的嫡女,名叫許無憂,由老夫人養在金陵老宅。慶勇侯立即一封家書,派了船只馬車前去接少女回京。
今日慶勇侯府府門大開,門口婢女們侯着,衆人都好奇。這位素未謀面的七小姐,究竟被老夫人養成了什麽樣?
金鈴:“可憐的七小姐,明明是三房嫡出,卻自襁褓裏時就被老夫人帶回祖宅養。”
金珠:“老侯夫人出身世家,自然會養得很好。三少爺曾是皇城排得上號的美男子,三夫人也是大美人,他們唯一的女兒必定貌美。”
金鈴:“三夫人真狠心,這麽多年也不去見親生女兒一面。”
金珠:“婆媳二人較勁呢。此次七小姐回府,三夫人面上沒有任何喜色,就連七小姐的院落,還是侯夫人命人收拾的。”
金鈴:“做母親的竟然還沒有做大伯母的上心。”
金珠:“你不懂,雖是親生,到底自小沒養在身邊,總沒有幾分親情的。她身邊不是養着表小姐麽?”
金鈴:“親生女兒不養,反而撫養娘家姐姐的女兒,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簡直鸠占鵲巢!”
這兩位二等婢女的說話,盡數落入旁人耳朵。
“你們胡說什麽呢?!若叫三夫人聽見,怕是要轟出去了!”
小婢女們扭頭一瞧,這不是三夫人房裏的一等丫鬟,雲雀與雲裳麽?兩人立即住口。
雲雀嘀咕道,“什麽鸠占鵲巢,若是叫表小姐聽到該傷心了。”
雲裳:“可不是麽,表小姐待我們那樣好。我聽人說,七小姐回來,表小姐就會被送回去!”
雲雀:“啊?!這是為何?”
雲裳:“若七小姐是個善妒的,眼裏容不下人,她看到三夫人那樣疼愛表小姐,說不定将她轟走了。”
雲雀:“诶!我真不希望七小姐來,最好她住幾日就回去!”
晌午時分,派去接祖孫二人的馬車緩緩停在了侯府門口。丫鬟婆子們立在大門兩邊,慶勇侯領着兒媳兒子迎候,二房三房的人也都到齊了,慶勇侯親自扶着老夫人下了馬車,“母親當心。”
“母親”
“母親”
老侯夫人謝氏一襲棗紅錦袍,面容莊嚴,富貴雍容,車廂裏除了貼身伺候的兩個老仆,再無旁人。
許清川湊上前去,“母親,無憂呢?”
“放心,你的女兒丢不了!”老侯夫人道。
須臾,一個纖瘦身影從最後那輛馬車下來,少女睡眼惺忪,幾乎是跌跌撞撞摔下來的。
盛秋時節,遠遠看去,少女素衫長裙,身上無一件首飾,濃密黑發只用粗布發帶紮着。這打扮,若她此去街上坐着,面前放個盆,與皇城中的乞丐無異,憑這瘦弱可憐的模樣,指定能讨得不少銀錢!
雲雀悄悄嘀咕道,“這打扮哪裏像是貴族小姐?”
雲裳:“她與表小姐一比,差了十萬八千裏。”
所有人都失望,三夫人上官喬當年可是名滿皇城的美人兒,這少女瘦弱可憐,只幾分清純,沒遺傳上官氏的美貌,反倒是衣着富麗、容貌出挑的表小姐陸冰兒更像上官氏。
待她走近,衆人才發現小少女生一雙眼眸勉強算得上靈動晶瑩。
衆人擁着祖孫二人進了前廳。許無憂跪到軟墊上,給長輩磕頭,乖巧道,“無憂給各位長輩請安,無憂長居祖宅,無法侍奉各位長輩,還請長輩見諒。”
父親許清川大喜,立即扶起許無憂,“母親,你将無憂教得很好,她這樣知書達理!”
老夫人神情嚴肅,心道眼前這小魔王今日僞裝得倒是很好,一點兒沒露陷!來日方長,許清川會知道他這女兒有多頑劣難教!
“你覺得好就好。”老夫人不鹹不淡地來了這麽一句。
“都是祖母教得好。”許無憂笑得臉都要僵了,再裝一裝就可以開飯了叭?
寒暄過後,家中男子們公務去了,侯夫人王氏引着府裏的孩子給許無憂認識,大房有四女一子,皆是王氏親生,“你三位姐姐已經出嫁,一時回不來,你四姐姐去了外祖家,這是你五哥哥,大名叫許知禮,在太白書院讀書,下個月要參加科考,夫子直言他必定榜上有名!到時候若在課業上有什麽不懂的都問你五哥哥。”
“七妹妹好。”長孫許知禮是慶勇侯府的門面。少年年十六,樣貌俊逸出衆,衣着富貴華美,一襲金色繡飛鶴長袍,足踏鑲玉官靴,金冠束發,舉手投足間,渾然大家子弟氣派。
許無憂又是甜甜一笑,“五哥哥好。”
小少女肚子咕嚕嚕叫,所以到底什麽時候開飯?
侯夫人前三個女兒各個高嫁,四女兒也定了門好親事,兒子又這麽優秀出息,老夫人對這個兒媳沒有什麽不滿的。
王氏又介紹,“這是你二伯伯家的弟弟們,許知明與許知月,他們是雙生子,只比你小一個月,你們三人一道考太白書院、”
雙生子不等王氏說完,就上來同許無憂打招呼,許知明:“七姐姐總算來了!”
許知月:“我們日夜盼着姐姐來呢。”二房一對雙生子容貌出衆,特別養眼,走到何處都是耀眼的存在。
滿堂之內,相貌醜陋之人只有他們的母親二夫人季氏。老夫人皺眉,她對季氏很不滿,季氏商賈出身,肚圓腰肥,面容醜陋,好逸惡勞。若非二兒子年輕時爛賭,欠了季家上萬兩銀錢,季家找上門要錢......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季氏進門的!
二房的許清林雖妻妾成群,但唯有妾室所出的一對雙生子,一出生就抱到了季氏身邊養。
許無憂看向二伯母季氏,頓時一雙眼眸瞬間發亮,啧啧,真有錢啊!!季氏身着蘇繡雲錦,周身珠翠環繞,無一件不是珍品,雙生子也是滿身金銀,只差将富貴二字寫在臉上了。
許無憂不禁感嘆,為什麽她不是季氏的女兒!
王氏繼續道:“這是你弟弟許麒麟,排行老十,府裏只他最小,你們二人是親姐弟,往後可要好好相處。”
在許無憂之後,上官氏又生育一子,乳名麒麟。許無憂正想許麒麟打招呼,卻見這個小蘿蔔躲在上官氏身後瞪着她。
“弟弟生得好可愛。”許無憂昧着良心誇贊道,豈料小蘿蔔頭瞪得更狠了,他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大敵意?
老夫人:“怎麽不見許知書?”
許知書是三房長子,許無憂的同父異母的兄長。
沒錯,上官喬是許清川的續弦。當年許清川生得豐神俊朗,最得t老夫人的喜愛,為他聘了娘家侄女為妻。可惜這女子難産早亡。許清川不顧老夫人反對,續娶了恩師之女為妻,所以老夫人帶走許無憂,完完全全是為了膈應上官喬。
上官喬道:“回婆母的話,知書他在書院讀書,午間回來再向婆母請安。”上官喬大家出身,面上的禮儀皆做足了,其實堂內主子仆人誰人不知,這婆媳二人恨毒了對方。
長孫都能罷了半日的學來迎她,怎麽三房的孩子就不行了?必定是叫上官氏給教壞了!老夫人面色冷峻,一眼瞧見上官氏身邊那穿着藕粉裙裳的少女,生得明眸皓齒,儀态端莊大方,眉宇間與上官氏有幾分相似,“她是誰?”
此言一出,王氏唇角微微上揚,好戲來了,老夫人還不知道,上官氏用侯府的銀米養着她姐姐的女兒!
陸冰兒大大方方跪下行禮,“給老夫人請安。”
王氏:“她是三弟妹的親外甥女,姓陸名冰兒,與七姑娘同歲,老夫人還記得當年南巷子裏的陸家麽?她是陸家的女兒,生母是三弟妹的親姐姐,陸家敗了之後,弟妹便将她接到府裏撫養。”
“陸家不是滿門流放麽?!府裏養了這麽個禍患,我竟然全然不知!!”老夫人震驚拍案,“還不打出去?!”
滿堂奴仆皆詫異,一時間無人聽命,這位表姑娘在府裏可是人人喜愛。王氏只管點火,可不管其他。季氏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上官氏道:“婆母息怒,我姐姐早在陸家抄家流放前已經和離,陸家之禍并未殃及她們母女。”
老夫人:“陸家的女兒,上官家的外孫,怎麽放到我慶勇侯府裏來養?你自己的女兒不養,反而養姐姐的女兒,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今日你要麽留下這禍害,要麽留下你女兒。她們二人,你選哪一個?”
這還用說麽,滿屋子仆人心想這自己女兒與外甥女之間,三夫人必定選前者,至于外甥女,安頓到外頭莊子上,少不了吃喝就成。
上官氏心知肚明,婆母這是用孩子做要挾,她自然不會屈服,“我選冰兒。”
老夫人:“好啊,那麽我就将無憂送回老宅去!”
上官氏此言一出,驚的滿屋的仆人滿同情看向許無憂,少女垂首而立,瞧着像是在偷偷啜泣?可憐哦,自小父母不疼,兄弟不親......
“弟妹不要說氣話。”王氏繼續煽風點火,“無憂啊,你勸勸你母親。”
啊?發生了什麽事?許無憂如夢初醒,擡眸迷茫地看着滿屋子的人。正當衆仆人心裏更添幾分同情時,就聽許無憂一本正經地問,“終于要開飯了麽?”
衆人詫異,這都什麽時候了,這七姑娘怎麽只想着吃飯?!
王氏繼續添油加醋,“無憂啊,你母親要将你送回祖宅?你快求求她!”
怎麽剛來就要打發她走?熱飯都還未吃上一口呢!許無憂餓得發昏,當即就在上官氏面前跪下了,“母親,求你不要将我送走。”
上官氏無動于衷,陸冰兒安撫她,“妹妹你先起來,我願意離開侯府,絕對不會叫你為難!”
許麒麟驚呼:“冰兒姐姐你別走,該走的人是她,憑什麽她來了你就要走!!”
許無憂聽聽不對勁,這兩人的語氣怎麽像是她要趕人?
三房子女鬧成一團,老夫人滿意地看着上官氏臉色陰沉,命令身邊兩個仆婦,“還不将那個禍害扔出府去?!”
兩個貼身仆婦膀粗腰圓,拽了陸冰兒往外走,三房婢女雲雀雲裳立即去攔,幾個人扭打在一道。眼看三房的人要輸,此時一玄袍少年出現門口,少年丹鳳眼,面如冠玉,神情冷峻,身姿如松。
“放肆!”少年聲如洪鐘,不怒自威,一時吓住了仆人。
“兄長!!”許麒麟見到許知禮,立即撲過去哭訴,“兄長你可算回來了!”許麒麟惡狠狠地指着許無憂,“她壞透了,她非要趕姐姐走!!”
少年淡漠的視線落在許無憂身上,許無憂很無辜啊,她從頭到尾只是求上官氏別趕走她而已,這個小蘿蔔污蔑人,明明是老妖婆要趕人......
豈料老夫人見了朝思暮想的孫兒,立即換了一張臉,笑得慈愛,“知書,你回來了。”
少年端正行禮,“見過祖母。”
老夫人時隔十多年,再度見到侄女留下的孩子,滿屋子的孩子之中,這個孫兒在她心裏的分量最重。
許知書将陸冰兒攙扶起來,“冰兒是我表妹,誰都沒有資格趕她走。”
老夫人立即改口道,“知書說得對,無憂哪,冰兒是你的表姐,你們表姐妹要和睦,不能因為你母親疼愛你表姐,你就嫉妒要趕人走。”
哈?什麽?!許無憂一時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呆愣了一瞬,該死!老妖婦的演技果然高她一等!
侯夫人王氏尴尬笑笑,“婆母與七姑娘舟車勞頓,必定餓了,快吩咐廚房開飯吧。”
許無憂心道這大伯母王氏也是個人物,煽風點火看了熱鬧,完了又做好人,早點開飯就沒這一出鬧劇了!
花廳開了兩桌席面,夫人們一桌,少爺小姐們一桌。
冷菜白切雞端上來時,許無憂一雙眼睛放光盯着油光光的雞腿!與此同時,對面三雙眼睛也盯着她,許無憂很難忽視這三道目光。
她面無表情地擡起頭,對面三人,左邊那個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許知書,右邊那個圓滾滾的小蘿蔔頭是許麒麟,她的親弟弟。兩人如出一轍的冷漠神情,仿佛她欠了他們錢似的,許無憂不知對方哪裏來的那麽大敵意!
表姐陸冰兒被他們二人護在中間,落落大方,笑意盈盈。
許無憂很快就無視了他們,一門心思盯着桌上那盤白斬雞的雞腿!
堂弟許知明笑道:“放心吧,七姐姐,我們不會跟你搶雞腿的。”
二房的雙生子挨着她坐,許知明在她左手邊,許知月在她右邊。
诶?她想吃雞腿的意圖就這麽明顯嗎?!
兄弟倆小聲商量,許知明:“兩個雞腿都給姐姐吃吧。”
許知月:“嗯嗯,我們不愛吃雞腿。”
“不用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想吃......咳......”許無憂說這話時,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哼,丢人!”餐桌上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正是坐在對面的親弟弟許麒麟。
許無憂皺眉瞪向他,十歲小破孩,嘴巴怎麽那麽壞?
侯夫人王氏扶着老夫人進花廳,老夫人一看滿桌的葷腥,皺眉不滿道,“我向菩薩發了願餘生茹素,你們倒好,雞鴨魚肉統統往我面前擺?!”
王氏渾然不知此事,吩咐婢女,“快将葷菜端下去,叫廚房多做幾個素菜。”
許無憂眼睜睜看着婢女将面前那盤油汪汪的三黃雞端下去。
二房的季氏雖是商賈出身,比不得王氏上官氏出身名門,但自小錦衣玉食養大,父母寵愛,哪裏受得了吃齋,“縱然婆母不吃,孩子們還在長身體,總不能也叫茹素吧?”
二伯母好膽量,許無憂在心裏鼓掌,她更加喜歡二伯母了。
老夫人道,“怎麽不能茹素?七丫頭自襁褓裏就只吃米糊,會走之後就随我吃素,自小未沾過一點兒葷腥,不也養大了麽?!”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愕,七小姐竟沒沾過葷腥,難怪七小姐骨瘦如柴。
老夫人看向許無憂:“無憂,你告訴大家,你不愛食肉,要随祖母茹素對麽?”
當然不對,許無憂心裏淌淚,她在老宅子裏,幾乎整日被關在佛堂,被迫吃素,她好想吃雞腿,可若是駁了這老妖婆的話,自己會被送回祖宅的。
小少女重重點了點頭,“啊,祖母說得對,我不愛吃葷腥!”真的真的,她一點都不想吃大雞腿,嗚嗚嗚嗚。
于是滿桌的葷菜都被端走了,老夫人所謂的茹素,連米飯都是定量的,每人只能食半碗,素菜吃完也不能添,侯府的午膳,頭一次吃得這麽精光。
膳後王氏派婆子們領着許無憂去她住處海棠院。
“這院子挨着三少爺與三夫人的院子,以後每日晨昏請安最是方便。”
“海棠院兩間卧房,表小姐住主間,麒麟公子主東廂,西廂是書房。現在大夫人的意思是,叫表小姐搬出去住,你與麒麟公子同住,姐弟之間也好熱絡起來。”
許無憂跟在婆子身後,她滿腦子都是那盤油汪汪的三黃雞!
“滾!不許她住進來,憑什麽她來了,姐姐就要搬走,不與我同住了,她憑什麽趕人?我要告訴父親母親!”
丫鬟們正收拾陸冰兒的東西,許麒麟攔住,轉身又見婆子們帶着許無憂過來,他更是火冒三丈,沖過來奪了婆子手中包裹就往院子們外扔,“鸠占鵲巢!!鸠占鵲巢!!”
陸冰兒勸許麒麟:“弟弟,我不過是去其他院住,我們每日都能見面的。t”
許麒麟:“我不聽不聽,憑什麽她一來,什麽都變了,我要吃肉!我要與冰兒姐姐住一個院子!
許無憂看着上蹿下跳的許麒麟,啊,吵鬧的小孩子真的很煩......
鬧了許久,引了不少人來院子裏圍觀,許麒麟忽得像是看到救星,委屈巴巴道,“兄長你來了!”
許知書怎麽也過來了?就立在拱門處,凝起的眉宇顯得有些少年老成。
許麒麟一番比劃告狀完,氣鼓鼓地将許無憂往院子們外推,“你不許進來,這是我的院子!”
“不得無禮!”許知書怒斥道。
這一聲将許麒麟吓住了,整座侯府,他最喜歡的就是兄長許知書,“兄長你竟然為了她兇我?!”許麒麟委屈得嚎啕大哭。
許無憂抱着自己的包裹,面無表情,啊,又一頂帽子扣到她頭上了,她害得小少爺第一次被兄長兇啦。
“你非要住海棠院麽?”許知書問許無憂,“這裏是冰兒和麒麟的住處,沒有你的房間。”
許無憂愣了愣,他這是在跟自己說話?
蒼天可鑒,她從未要求住什麽海棠院啊......怎麽倒像是她無理取鬧?
許無憂可沒時間在這看他們兄妹情深,她扭頭央求仆婦說:“嬷嬷,帶我去随便哪個院子,就算是狗窩也好,我困了。”
此時圍觀的雙生子許知月道,“七姐姐,我們的院子大着呢,還空着一間房,不如去我們院子住?!”
“她才不肯呢!”許麒麟繼續鬧道,“她就想趕走冰兒姐姐,就想與我住在一院!”
啊?許無憂心想這個小蘿蔔太自以為是了,她完全不想與他同住一院。
許知月,“姐姐,你肯不肯哪?”
肯肯肯,當然肯?!許無憂:“你們的院子在哪?快帶我去。”
此言一出,最驚愕的當屬上蹿下跳趕人的許麒麟了,一時間安靜如雞。
雙生子從許無憂手裏接過包裹,前頭帶路,“走走走,我們的院子可好了!”許無憂快步跟上雙生子。
少爺小姐們執意如此,仆婦們也不好阻攔,這事可不是少年之間小打小鬧,三夫人上官氏,最看不起商賈出身的二夫人季氏,若知道七小姐随二房雙生子們同住一院......
雙生子的院子與海棠院只一牆之隔,兄弟二人自小同住一屋,空着的西廂正好給許無憂。仆婦們将被褥物件盡數搬來,燒了熱水,要伺候許無憂沐浴更衣。
許無憂擺擺手,不要他們伺候,房門一關,頓時卧倒在床上,滾來滾去。哇!這床怎麽那這麽寬綽,被褥怎麽那麽軟和啊!
她打了個滾将薄毯卷到身上,像小貓一樣蹭了蹭被子,呼呼大睡起來!
睡到晚膳時分,雙生子叫醒她,手提着一只野雞,許無憂頓時雙眸發光,“哪裏來的野雞?”
許知月:“廚房偷的,走走走,我們烤野雞去!”
星辰院牆外便是一大片桑樹林,三人翻牆燒起火堆,不久便聞到了肉香,雙胞胎沒想到許無憂竟然是烤雞高手,将雞烤得外焦裏嫩!
“你們在做什麽呢?!”香味吸引了海棠院內的許麒麟,只見牆上冒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皺着眉頭看着火堆邊上的三人。
許知月一把将他拽下來,“你不去告狀,我們就分給你吃!”
小少爺午膳就沒吃飽,看了看油汪汪的烤雞,也跟着圍坐到火堆邊上,四個人四雙眼睛盯着架子上的烤雞。不多片刻就烤好了,許無憂開始分食。這野雞什麽都好,碩大肥美,就是缺個翅膀。
雙生子與許麒麟一同盯着許無憂,誰也不吱聲,總有一個人要吃虧,誰都不希望是自己。
“姐姐,我愛吃雞翅。”許知月道。
許無憂扯下唯一的雞翅膀給許知月,一個雞腿給許知明,雙生子喜滋滋地接過來啃得滿嘴油。
許麒麟眉頭皺得老高,作為侯府幺兒,府裏什麽好吃的好玩都先緊着他,更何況許無憂是他親姐姐,照理說應該先将雞腿給他!
不過不妨事,他可以等,最後一個雞腿肯定是他的!
豈料許無憂理所當然地扯下最後一個雞腿塞到了自己嘴裏,而後将餘下的烤雞遞給絮麒麟。野雞是雙生子偷的,但火是她生的,雞是她烤的,所以這麽分很正确,許麒麟什麽力都沒出,有肉吃就偷着樂吧!
“哇!!!”許麒麟忽然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許無憂詫異,“這麽香的烤雞你不吃?怎麽還哭了呢?”少女睜着水汪汪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