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酷背影89%
冷酷背影89%
酒吧借的後巷巷子裏只有一盞燈,是之前壞掉的,有些搖搖欲墜地懸在門框上,店裏的音浪跟熱冷交替的空氣混合在一起。
楚葭提着消防栓走到門口,用力敲了下旁邊的鐵門,聲音大的壓過酒吧裏傳來的聲音。
牆角那邊貼着的一團影子動了動,一個穿着黑色T恤的寸頭男轉過頭,朝着這邊看過來。
“少他媽多管閑事。”
光線昏暗,看不清男人的臉,只有兇狠警告的聲音。
被他擋住的位置是個女生,身上穿着件綠裙子,隐隐約約能看見點輪廓,靠着牆似乎喝多了,是掙紮的反應在推他。
楚葭沒說話,只看着牆角那邊,從口袋裏摸出來手機,光亮藍藍的照着她側面臉頰,她聲音很平靜,
“兩百米外就是警察局。”
“艹。”
寸頭男罵了一聲,撚滅手上的煙,轉身就走,只惡狠狠丢下一句話,“你他媽給老子等着。”
男人離開,楚葭收起手機,拎着消防栓走到牆角那邊扶起女生。
“謝謝。”
女生身上有很重的酒味,t栗色的長發濕濕卷卷的,身上的綠色裙子也不知道怎麽弄濕了。
楚葭扶着人進去,把門闩好,放好消防栓起身的時候,剛才的女生又沖進洗手間嘔吐。
酒吧的光線和音浪一起打過來,把衛生間門口的白色瓷磚照的紅紅藍藍的。
楚葭腳步頓了下,掀開簾子進去,從口袋裏拿出紙巾遞過去。
女生扶着洗手池吐完,擡起頭,她撩起頭發,露出臉,妝容已經有些花了,但依舊能看得出來是很漂亮驚豔的五官。
“那邊的門不要開,不太安全。”
楚葭提醒道。
女生用紙巾擦掉水,點頭,“我剛才喝多了,想出去透氣,謝謝你。”
楚葭沒再說什麽,轉身想離開洗手間這邊。
“等一下。”
女生忽然叫住她,“你能借我一件衣服嗎?”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綠裙子,“剛才不小心潑了酒,今天我生日,這樣出去可能有些狼狽。”
洗手間的燈光是橘紅色的,楚葭這會兒才完全看清楚女孩的樣子,年紀不大,估計跟她差不多。
“我的衣服是舊T恤。”楚葭開口。
“沒關系。”女孩朝着她露出一個很開朗的笑,“我的裙子穿着很不舒服,舊T恤穿着才舒服。”
楚葭抿唇,“跟我來吧。”
“謝謝!”
女孩上前,很親密的挽住她的胳膊,“剛才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慘了,你叫什麽名字呀?我們好像差不多大呢。”
楚葭很少跟人這樣親密靠近,有些不太适應地想抽出手臂,但對方拉的很緊,沒抽開,她有些僵硬,
“我叫楚葭。”
“楚嘉?哪個jia啊?”
“蒹葭蒼蒼。”
“哇,好好聽! 我叫程芯!叫是那個上面一個草字頭,下面是心跳的心!”
到更衣室,楚葭終于才得以掙脫開程芯的胳膊,過去開自己的儲物櫃。
“員工後臺?我還是第一次來呢。”
程芯好奇的打量了下更衣室,又走到前面的落地鏡前照了照,“啊,我的妝全部都花掉了!”
楚葭聽見她在身後叽叽喳喳的講話,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
“謝謝葭葭!”
程芯接過衣服,很自來熟的換了個更親昵的稱呼。
楚葭指了下後面的更衣間,“你去裏面換就好。”
“嗯!”
程芯高高興興的拿着衣服進去換,很快出來。
“還是T恤穿着舒服!”
她穿楚葭的衣服剛好,兩個人身材差不多,只不過楚葭更瘦一些,胸部位置的布料第一次被撐起來,
“不過你用的什麽香水呀,好香哦。”
“把舊衣服放這裏就好。”楚葭把裝衣服的袋子遞給她,“我沒用香水。”
應該是沐浴露的味道。
“可是你的衣服很香诶!”程芯拉起T恤領子又嗅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動作換個性別可能就有些猥瑣,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
“沒事。”楚葭表情很淡,帶着她出去。
“诶,我怎麽把你的衣服還給你呢?”程芯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不用了,衣服很便宜。”楚葭婉拒,耳麥裏經理又在讓她去另一個卡座送酒。
“我們加個微信吧!”
程芯追上來,主動拿出手機,“我掃你!下次我來這邊的時候再把衣服還給你!不準拒絕我!”
楚葭拒絕的話在嘴邊又被堵了回去,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
很快好友申請過來,程芯的頭像是一只軟萌可愛的粉色兔子,跟她本人差不多。
“好啦,你去忙吧!”
程芯看着通過的好友申請,開心的沖她笑,“下次來的時候我給你帶我親手做的甜品,超級好吃的!”
她說完比楚葭更快的跑遠,身影很快消失在店裏昏暗的環境下。
楚葭去後臺拿酒送到前面指定的卡座,送完酒回來碰到林悅,林悅眼睛有些紅,濕濕的,像是哭過。
“怎麽了?”
楚葭給她遞紙巾。
林悅委屈的眼淚一下子下來,“這個月幹完我就辭職。”
楚葭沒說話,隐約猜到點什麽。
林悅跟她負責的位置有點不太一樣,有時候會去包廂那邊送酒,包廂的客人有時候喝多了會動手動腳,店裏好幾個女同事都因為這個受過委屈。
耳麥裏經理又讓林悅去包廂送酒,很顯然林悅情緒還沒調整過來,楚葭接過她的托盤,
“你先休息一下,我過去吧。”
“謝謝。”林悅擦了擦眼淚,紅着眼睛道。
包廂在二樓,楚葭推開包廂門進去,裏面的客人玩得正開心,她運氣不錯,上完酒就帶上門出去了。
經過走廊的時候兩側的牆壁都是鏡面,像玻璃紙一樣折射出人的影子。
楚葭走到樓梯口,忽然從牆面的投影裏看見一道身影。
穿着白色短袖襯衫的影子一晃而過,跟那天在商場那邊看見的一模一樣。
沒有絲毫猶豫的,楚葭立刻轉身往剛才人影晃過的位置追過去。
京港實在太大了,大到來這裏兩個月,她只見過兩次跟周應淮很像的人。
一次是那天在公交車上,一次是現在。
楚葭走的很急,托盤被她丢在地上,二樓的走廊和包廂設計像迷宮,她很快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什麽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剛才那個很像周應淮的人去了哪裏。
腦袋重重撞上不知道誰的胸口,堅硬的骨骼硌得她生疼,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
楚葭捂着腦袋,沒有擡頭,低聲說對不起。
耳邊的聲音有些嘈雜,有從樓下傳來的搖滾樂聲音,自己的耳鳴,還有不知道是誰心髒跳動的聲音,混雜着尖銳到有些頭疼,直到——
頭頂的鴨舌帽被人摁住,往上一把掀開,走廊的冷氣混雜着辛辣的酒味一起撲面而來,頭頂響起熟悉冷淡的聲音,
“跑什麽?”
楚葭擡頭,視線撞進一雙漆黑冷淡的眼睛裏。
薄聿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正冷着一張臉,手上拿着她的工作帽子,垂眼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楚葭愣了下,下意識低頭想擋住自己的臉,“我上來送……”
下巴忽然被人用力掰起來,她被迫仰起頭,整張臉完全暴露在燈下。
薄聿低眸睨着她,眯了眯眼,盯住她的眼睛,語調瞬間冷下來,有些陰沉,
“你哭了。”
“沒有。”
楚葭皺眉,想掰開他的手。
薄聿更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抵住她的臉,完全不讓她動。
她沒有化妝,白到近乎跟頭頂的燈光差不多的,一張臉只有眼尾和嘴唇是紅的。
“誰幹的?”
薄聿神情沉了下來,下颚線繃緊幾分。
他下意識地只當是有人對她做什麽了。
剛才從包廂一出來他就看見她在走廊上急急忙忙的跑,不知道是在幹什麽,他不放心跟上來,沒想到會撞到這一幕。
“沒有。”
楚葭被他的手指捏的有些疼,皺眉道,“你捏疼我了。”
薄聿松開手,神情依舊是陰郁的,拉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哪個包廂?”
楚葭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他是誤會了,用力甩開手,停下腳步,
“沒有誰欺負我,我剛才看見一個熟人,不小心撞到你,撞疼了而已。”
薄聿轉身,停下腳步,視線盯着她。
“真的。”楚葭又點了下頭,确切地告訴他,“我沒事。”
薄聿沒再說話,表情又恢複一貫的冷淡懶散勁兒,注意到她剛才話裏的字眼,
“什麽熟人?”
楚葭微愣,垂在一側的掌心緊了緊,“你不認識。”
薄聿冷嗤了一聲,“你在京港還有熟人?”
楚葭并不想跟他聊這些,拿走他手上的工作帽,轉身要走。
“去哪兒?”薄聿語氣不耐。
楚葭往前走,腳步不停,“工作,我還沒下班。”
薄聿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統一工作服穿在她身上有些過分的寬大,纖薄到跟風一吹就倒差不多,但又透着股莫名的冷酷,好像對他毫不在意。
操。
他突然感覺到有些煩躁,太陽穴突突跳了跳,開口叫住人,
“喂。”
楚葭腳步依舊沒停,托盤剛才不知道被她丢到什麽地方,她還得去找。
身後腳步聲快而亂的朝着自己過來,她沒管。
手臂被人從身後一把拽住,握住她手腕的掌心寬大而滾燙。
她停下腳步,垂了垂眼深呼吸了一下,轉頭看人,像平常一樣極其耐心且溫柔地問道,
“怎麽了?”
薄聿一只手依舊插在褲兜裏,五官在頂光燈下依舊完美驚豔到無可挑剔,他低頭看着她,下颚線繃得有些緊,表情冷酷又執拗,沉默了兩秒後語氣生硬道,
“我發燒了,中午還被你沒挑幹淨的魚刺差點卡死。”
他頓了下,收回手,面無表情道,
“你是不是想謀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