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P.七七
P.七七
邵祁沒想到這會早上居然能有這麽冷的溫度,他向來怕冷怕熱,這會手才因為放手袋存了些溫度。
餘光中,身旁這人站得離他有些近讓他不得不注意,一轉頭,那人視線快速的瞥向了站牌看路線。
看着最近頻繁出現在他面前的面孔,邵祁沒動,只是在回憶他也會在這等車麽?
他可能真的沒記住,他反正他記憶裏是沒有的。
車站幾位邵祁也不知道什麽運氣,一倆眼就能記住了,導致他憑借着這點記憶愣是把同校的幾位面孔熟悉住了。
“好巧啊邵祁同學。”淩明野出聲打斷了邵祁的思路,邵祁垂眸看他,沒說話。
見狀,淩明野起身不再裝模作樣看站牌了,他直了直身體,說道:“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三班的淩明野,盛氣淩人的淩,明天的明,荒野的野,我們昨晚還一起打了游戲。”
一串自我介紹就差自曝身份證號似的,邵祁微挑了下眉,聲音清冷平淡:“記得。”
淩明野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就被邵祁打斷:“昨天看了我眼後就暈了。”
“……”淩明野嘴角有些僵。
“我還以為我美杜莎附身了。”邵祁沒有什麽表情,就這麽看着淩明野石化:“美杜莎眼睛還能讓人暈?”
淩明野眼睛裏原本升上去的亮晶晶一下子被燒了個幹淨。
“……那是個意外。”淩明野抿了下唇,“不過要謝謝邵祁同學将我送去醫務室,為表感謝,放學我請邵祁同學喝奶茶吧?”
“放學有事。”邵祁拒絕了一半,但不算拒絕得死,不是那種沒有餘地的。
“那就……下次!邵祁同學哪次有時間哪次我請。”淩明野看着不遠處緩緩駛來的309路公交車轉頭問邵祁:“邵祁同學也坐309路麽?”
邵祁沒回答,只是撇着淩明野。
309路公交車颠颠的行駛過來,光從公交車外就能感受到塞爆了的感覺,淩明野和邵祁只是遠遠的站在站牌處,看着幾位和他們穿着一樣的藍白校服的學生擠破頭皮。
估計擠上去能成柿子餅。
淩明野心虛了下。
大少爺哪有這麽擠過?
“你不是要去擠麽?”一旁的邵祁幽幽的說道。
“下一輛,下一輛。”淩明野咽了咽口水。
309路公交車又颠颠的行駛走了,緊接着後面跟着一輛811路,邵祁從口袋裏摸出了公交卡,丢下一句就邁步上了車:“那你擠吧。”
淩明野一頓,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
邵祁刷完卡回頭看着搗鼓手機掃描的淩明野三秒後便轉身向公交車後排走去,曠闊人少的車廂誰不愛啊。
淩明野付完款後看了眼邵祁的位置,因為車開得有些急,他有些站不穩,扶着柱子一個接着一個的走向了邵祁身旁,反掏過書包就抱在懷裏後一屁股坐在了邵祁旁邊。
“你又不去學校啊?”淩明野眨着眼睛,看了眼手機時間。
邵祁将他動作盡收眼底,低頭聲音偏輕:“你也不去啊?”
見淩明野要點頭,邵祁将調皮的勁收了起來,木着臉:“你都不知道去哪你跟着我上什麽車?燒還沒退還糊塗着呢?”
“沒……退燒了。”
“這輛也能去學校,不過要繞路,我不想擠。”邵不打算繼續問着些什麽了,直接坦了白。
“還能這樣?”淩大少爺開了眼界。
邵祁用着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後收回繼續将手塞進口袋。
車廂裏沒開暖氣但依舊舒适,淩明野居然被帶起了一些困意。
為了不睡着,開始扒拉着跟邵祁聊些什麽,主要是他怕邵祁會把他丢車上,“祁同學。”
“不用這麽叫我。”邵祁的聲音不大,但淩明野能聽個清楚。
他直接道:“那喊什麽?”
“随便。”邵祁的耐心程度有限,他撇了下嘴,在內心掙紮了下,終究還是什麽稱呼都沒有甩給淩明野。
淩明野安靜了會,就當邵祁以為他又暈了的時候,淩明野忽然聲音變得和平時語氣不太一樣,也沒有看邵祁,“你昨天下線了,我想問你,你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
邵祁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道:“什麽話?”
“覺得我挺精神的那句話。”
邵祁微愣,他當時好像覺得又氣又好笑,他擔心淩明野打突擊手一直集中精神會累到,況且還是個病號,自己舍命打突擊手,爛得一批的技術受罪還得帶着同樣打得不這麽樣的淩明野進行游戲,結果轉頭來個人,直接精神得搶突擊手打。
還刺擊雙攻強強聯手呢?
也就是他多想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這些小心思看着。
“字面意思。”邵祁胳膊肘抵向一側玻璃旁的平臺,想撐着臉頰。
誰知他動作剛做完,淩明野就眨着一雙眼睛看着他,“你要不靠我身上睡覺?”
邵祁看着淩明野沒有話說,眼底慢慢浮上一層問號。
“?”
“人皮靠枕不舒服嗎?”淩明野說罷,還不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邵祁。
邵祁的神色因為視線從淩明野臉部轉變成了肩膀,慢慢從問號轉變成了覆蓋千數的問號,他輕蹙了下眉,視線不自覺的偏移。
公交車上不是只有他倆,還有一些爺爺奶奶,和一倆個年輕人,再加上車上屬實安靜,只有車輛運轉的聲音,剩下的只有他倆的聲音,
此刻離着的近的,和能看着他們的位置上的,幾乎都多多少少投來了些目光,幾分狐疑,幾分看戲的意味不明。
不知邵祁思想的淩明野還把頭湊到邵祁視線範圍之中,揚了眉:“靠啊?”
邵祁感覺太陽穴凸凸的跳動了幾下,他木着臉,脫口而出:“謝謝你。”
“嗯,不客氣。”淩明野大言不慚,靠上了椅背,等待邵祁靠上來。
邵祁看了他一眼,把髒話咽回去,閉目養神的靠着自己的椅背。
聽到快到了的站,他才睜眼,然而一睜眼,他旁邊這位伸在他面前的手還沒來這急收。
那人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的手,絲毫沒注意邵祁垂着的眸。
最後,那手還是沒碰到邵祁,收了回去。
淩明野盯着自己的手掌,剛剛他是想把邵祁推到自己肩膀上來的,但他怕弄醒邵祁,最終還是妥協。
“下車。”邵祁一開口,淩明野立馬站了起來。
“……”反應挺大。
淩明野步子邁得大,直接埋到了後門那,他扶着把手,愣愣的看着邵祁。
直到淩明野站着住了,車開緩緩的停靠了下來。
這會,邵祁才從位置上起身,從開啓的後門那走了出去。
一出去外面的溫度和車內形成了鮮明的溫度差距,但這會車外已經沒有清早的那麽冷了。
“是我弄醒了你嗎?”淩明野跟在後面。
“不是。”邵祁走倆步停了下來,淩明野一下子沒剎住腳步,向前邁了一步站到了邵祁面前,邵祁微仰頭,他沒淩明野高:“弄醒?你趁我睡覺幹什麽了?”
聲音疑惑,确實真的不知情。
“沒有啊。”淩明野撒謊的挪開腳步,像路邊楊樹頂上看去,再一低頭,邵祁都腳踩風火輪一般走出了一大截了。
等淩明野追上邵祁的時候,邵祁已經站在了一家早餐店門口了。
“又來了啊?今天是倆份還是一份?”老板啤酒肚圓鼓鼓的,笑起來眼眯成了半月牙的小縫,頭發剃得很幹淨,圓鼓鼓的一個腦袋。
“一份。”邵祁說完,聽見腳步回頭看向淩明野,平聲問道:“你吃過早飯了嗎?”
淩明野搖頭。
他早上那會沒有胃口,打算大課間去小賣部買點填填肚子。
“你吃什麽?”邵祁向旁邊站了站,店鋪的價格和菜單表都貼在蒸籠的下方,老板正掀着蒸籠抓着包子。
大概是見淩明野遲遲不開口,邵祁等煩了,直接道:“你吃什麽直接點,我請。”
剛說完,淩明野大步向前,報出了早餐。
“……?”
邵祁低頭從校服褲子的口袋裏摸出了手機,輕車熟路的掃碼打算付款,他擡頭問老板:“價格?”
“壯強,給抹個零!”老板娘的聲音從小房裏傳了出來,緊接着,抓着頭發也出來了。
就在這時,聽到價格的淩明野搶先一步的掃碼付了款。
機器女聲從店內傳來的微/信到賬消息。
邵祁一頓,在輸入密碼最後幾位時擡起了頭,然而他擡頭只看見淩明野調皮的沖他眨眼。
“來啦?”老板娘走來,聲音溫柔許多。
老板娘人長的美,生的亭亭玉立,即便穿着最難駕駛的顏色的衣服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光彩,就是有些駝背,她将手抽在圍裙上正反擦摸了倆下,彎腰從泡沫箱裏拿了瓶豆漿塞給邵祁。
“你不說我也會抹啊。”老板笑眯眯的,将裝好的包子提給淩明野。
“趁熱喝啊,你是不是又瘦了?”老板娘盯着邵祁好一會,知道邵祁點頭開始拆吸管的時候才繼續開口:“七七,別多想啊,好好上學。”
這話說得很突然。
邵祁低頭喝着豆漿,舌尖被燙了下,餘光中他感覺到淩明野投來的目光,他咬着吸管,模糊不清的嗯聲算作回答。
老板忽然小幅度用肩膀撞了下老板娘,老板娘心領這才看向淩明野,話題轉變的特別快,聲音偏大:“呀?小帥哥啊?七七朋友是嗎?”
“同學。”喝着豆漿的邵祁同學依舊咬着吸管。
“同學啊?那學習上要互幫互助互相督促啊。”老板娘跟老板一樣,笑起來眼眯着,一副夫妻相的模樣,說着,老板娘也向淩明野手裏塞着豆漿。
淩明野剛擺手拒絕,說自己沒點豆漿,奈何一旁的邵祁開了口:“你拿着,你不拿她會生氣。”
聞言,淩明野笑着也接過了老板娘塞過的豆漿,并回複道:“會的會的。”
“趁熱喝啊,以後常來,既然是七七同學,跟七七一個價優惠。”老板娘說完就要送他們離開去上學。
“好的姐姐,以後我常來!”淩明野低頭咬了口包子,沖老板娘和老板豎起了個大拇指。
這聲姐姐屬實把老板娘哄開心了,她笑得直樂,連诶呦了好幾聲,最後才揮揮手,“這小嘴,快去吧,別遲到!”
喧鬧在步行中丢在了身後,早餐店距離學校确實有一段距離,不偏不倚,剛好這一段路能把手裏的早飯吃完。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倆人都将吃完的袋子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手捧着豆漿時,淩明野才說出這句話。
邵祁有一瞬間的煩躁,他或許不該帶淩明野來早餐店,要是老板娘多說那麽一倆個字,沒注意到淩明野,那這人不就把他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痛楚聽個幹淨了?
手裏的豆漿發着熱氣,邵祁低頭喝了口,好一會才低沉的開了口:“說。”
“那我說了你不許生氣哦。”淩明野沒有要吸管的情況,這會他和邵祁的豆漿吸管形成鮮明的對比,邵祁那吸管已經被他咬得不成樣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淩明野和邵祁并肩走着,學校操場就在他們一旁的圍欄裏,打鬧嬉戲的聲音映入耳朵之中,淩明野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氣,才開口詢問:“我也可以喊你七七嗎?”
邵祁停住了腳步,淩明野依舊沒有撒住腳步的向前走了一步到邵祁面前才停下。
“什麽?”邵祁震驚,他設想說淩明野可能會委婉的問老板娘說別多想是什麽意思,他屬實沒想到,淩明野問的是這個毫不起眼的稱呼,而不是涉及隐私令他煩躁的那些問題。
“就是,你在公交車上不是說不用那麽喊你祁同學嘛,然後我問你我能喊你什麽,你說随便,剛剛聽她們喊你七七,那你這個随便,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喊你七七嗎?”淩明野站的筆直,遠處叫嚣的教室,突然被一聲回蕩開來的鈴聲所敲響。
一下子削去大半雜音,操場上數位跑步聲音踏踏作響,朗讀的早課聲漸漸掩蓋。
倆人一下子面面相觑,一下子猶如談虎色變。
草??上課了???
邵祁平時時間卡的剛剛好,今早錯過一輛811公交車後還跟淩明野不急不忙的,不遲到才怪。
二人刷的一下向大門沖。
跑路的過程中淩明野還不忘嘴貧:“我第一次聽到你就是運動會跑八百,你把我們班岑玄甩了八張遠,導致我們班大量叛變。”
邵祁沒理他在大門關的一瞬間跑了進去。
倆人都穿着粗氣,但淩明野依舊不忘說話:“你說随便的,那我就喊你七七了?”
喊吧喊吧喊吧。
邵祁耐心不多,但他沒說話,将書包拽好到肩上,向班級走去。
他不用開口,淩明野就能當默認。
況且,也是他自己說得随便。
那就随他怎麽稱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