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P.水月
P.水月
清早,邵祁是在淩明野懷裏醒來的。
環繞着他的枯木味讓他一晚上睡的極好,就是夢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那年LEV并沒有拿下全球賽的冠軍,在最後一局輸了個精光。
後來網上的言論發酵了大半個月,LEV戰隊等人全部被收掉了手機進行了封閉式訓練,很長一段時間互聯網上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
那段時間邵祁沒有再收到過花也沒有在每天睡醒收到好友申請了。
封閉式訓練會切斷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就像人間蒸發,裏面的人除了訓練只有訓練,碰不到手機,也見不到想見的人。
算了,反正本來也見不到。
這是淩明野當時想的。
直到邵祁再次收到花和好友申請,互聯網上才再次有了LEV戰隊的消息。
就比如淩明野拿下冠軍回國。
第一年最後一局依舊是敗了,但第二年LEV一連倆勝拿下冠軍的這次,邵祁也在臺下,他将一切都盡收眼底,望着大屏幕上舉杯歡慶的幾位,他只是在全場歡呼聲和喜極而泣的抽噎聲中将口罩提了下呼出了口氣,垂眸低頭離開了賽館,先一步的離了場。
然而身後離開的位置處的座椅上,沒人注意到的空位凳上留下了一束玫瑰——玫瑰的支數是七朵。
他們的關系現在就像定時炸/彈,随時都會爆/炸,将平底踏為大坑,維持在表面的平衡坍塌只需要一瞬間。
況且……
邵祁翻身坐起,卻不料淩明野什麽時候醒來,此刻正緊準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起這麽早麽?”淩明野像是預想到了什麽,眼神裏帶着慌張。
手被無情的甩了開來,邵祁起身,聲音涼薄:“回基地了。”
“七七,我做夢了。”淩明野像是在回避這次分別的話題,眼神已經從慌張變得黯淡,整個人一瞬間就變得頹廢,一點沒有清早醒來的舒心感覺,他語言醞釀着,是邊說邊回憶着:“我夢到我們在上高中,是我們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我天天煩你在你面前找事,當時我怕你會不記得我了,所以才一直煩你,你也真是的,那時候你幹嘛連續好幾次都裝得不認識我,搞得我以為你腦子不好。”
最開始邵祁并不想和淩明野扯上什麽關系,索性裝作不認識,哪曉得因為幾次裝作不認識直接造成了後期他要被淩明野煩死了。
這一段确實太容易勾起回憶了,也許是太重要太清醒,寥寥幾句也順單的勾起了邵祁的回憶,但他早已經不是幾年前一下就能被看穿,且沒經歷過什麽的小孩了。
如果他再那麽容易心軟,這顆定時炸/彈/爆/炸是随時的,邵祁眨眼是睫毛輕顫,他擡手交叉的抱胸,冷淡帶着譏笑的神情,語氣冰冷沒有溫度:“你在打什麽回憶牌?”
淩明野愣住,明明窗戶被關了個嚴實,但他卻依舊感覺到了清早的風,吹的身上拔涼。
“是不是覺得打打感情牌讓我找找以前的感情咱倆就能和好啊?”邵祁睡衣單薄,今天的攝氏度要比平時的都要低,這會站着他手冰如死者,被吸取了溫度,“你醒醒吧,我們都已經不是什麽小孩了,上學那會随便說說的話就跟做過的糗事一塊忘掉就行了,沒必要記住。”
淩明野這會完全沒了平時的驕縱,聲音緩慢才說完這一句:“我……不是打感情牌。”
我只是,想跟你說別離開我。
外界一直以為淩明野是屬于那種時而高冷時而幽默且風趣男生,是屬于alpha的強勢和保護弱者的姿态,但其實淩明野就一愛哭鼻子沒長大的小孩,邵祁見過淩明野笑嘻嘻的安慰別人後轉頭紅着眼睛求他安慰的樣子,也見過淩明野不顧形象的淚流滿面。
“我只是不明白,也不理解,更不懂我們明明什麽都沒有對不起對方,也沒有背叛過對方,為什麽倆個好好的人就突然要分開了。”說淩明野是個哭包還真是個哭包,這會眼眶已經微微發了紅,認真的看着邵祁,在最後的落尾,再次喊了看似親密的稱呼,也是曾經喊過成千上萬次的名字:“七七。”
聽到這稱呼,邵祁就像完全沒有心的撇頭可笑了一聲,“淩明野,你究竟要戀愛腦到什麽時候?”
邵祁走進,坐在了床邊,也緊盯着淩明野,說着很痛的話:“沒有哥哥跟弟弟談戀愛的這麽一說法。”
“我們又不是親兄弟,她們也都還沒有領證,我們難道就不能提前告訴她們我們高中時就在一起了嗎?”淩明野壓着聲音說着最無力的話,或許他想怒吼的去喊動邵祁,但他也是怕被聽見。
賭不了……
“沒必要。”邵祁垂眸,聲音放輕了些,“喜歡會膩。”
節骨分明細長白皙的手指因抓的太用力而有些蒼白,手背卻攀爬上了紅血絲,變得猙獰。
“我不喜歡你了。”
窗外的風不知怎麽沒了季節的約束,像是冬日刺骨的寒風,連唇瓣的血色,都吹了個蒼白。
沒有血色的唇最終只是顫了顫,像是能囔囔出什麽難言之語,但最終,還是被寒風吹抹殆盡,連同身體,就僵硬了起來。
當邵祁從洗漱間出來時,純白的被褥被掀開,上面早已空無一人。
放屁。
哪有什麽膩了。
房間的窗簾沒有基地的窗簾遮陽,盡管拉得掩飾依舊刺眼,邵祁倒回床上,用被褥将自己裹做一團,使得自己被枯木味的信息素團團包圍,殘留下來的枯木味打敗着一切無味的空氣。
有時候他也在想,怎麽突然就成這樣了,其實會有很多辦法,但是邵祁一件也不想賭了。
他何嘗沒有嘗試過,他也只想盡自己可能,去維持這鏡花水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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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
周末倆天假期即将過期,淩明野也被拽着跟一幫哥倆好的兄弟來體驗超市購物。
其實前前後後幾位都沒有什麽要買的,但既然來了,就當走個過場繞一圈得了。
淩明野打着哈切,眯着眼看着購物架子上一排飲料。
“那是邵祁吧?”
“诶呦喂,真的是诶,我草他昨天那八百米把岑玄拉爆了,我那一刻覺得又丢人又熱血的,然後轉頭加入他們6班的陣營跑去給他喊加油了。”
“呸,叛徒……诶?他在幹嘛?打,打小孩?”男生的聲音有些結巴,一下子引着幾雙眼睛掃過去。
青春期多多少少中二性格灌入過多,幾位alpha同學分化時間多多少少也沒過很久,總覺得alpha是絕對的強者,所以要保護弱小的一方。
聞言,哼着小曲的淩明野停下手上的事情,轉頭順着同學指着方向望了過去,只見半趴在推車上的邵祁滑着,背對着他的小男孩眼巴巴的望着臺面上的果凍,滑倒男孩身前,邵祁的速度不減,只是擡起一只手,不輕不重的向着男孩黝黑的頭頂來了一下。
男孩回頭,面色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同時還有點茫然。
其實那次真不怪淩明野多事,他逛了一圈回來,看着邵祁拎着一大袋東西,白色購物袋上面紅色的超市大名,看不清買了什麽,但買的真不少,然後他單手插口袋,面前是剛剛被他打的小男孩,小男孩紅着眼睛,雙眼積攢滿淚水,似乎下一秒就會哇的一聲哭出來。
淩·正義感爆棚·明·簡單來說就是多管閑事·野就偏偏看見了這一幕,嘶了聲向嘴裏丢了倆顆口香糖就走上前站在了小男孩後面,他一邊嚼着口香糖,一邊蹙着眉上下打量着邵祁。
對于他的到來,邵祁原先是盯着小男孩沒去管,但發現那人就不走了,才不耐煩擡起頭看着淩明野,語氣不明:“幹嘛?”
“就你?欺負小孩?”淩明野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嘴裏嚼着口香糖,微擡着下巴,因為比邵祁高的緣故,還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
中二病爆棚的時候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回首往事,丢死個人。
邵祁像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淩明野,沒解釋什麽,只是同樣的語氣回怼了過去:“欺負了怎麽着吧?”
“不怎麽着,我跟你談談人生。”淩明野其實也不知道怎麽辦,就純純腦子有病過來護着,“你一個……等下,你是b還是啥?”
“什麽?”對于淩明野這個傻子的來臨,高中那會的邵祁興致好了喜歡逗上倆句,不像現在遇見不想聽的話轉頭就走,算耐心好吧那時候,對于淩明野這沒頭沒尾的一句,邵祁反問道。
淩明野見邵祁不回複,揪着人家衣領就想去嗅人家脖子,反被邵祁扣住手腕,躲開了,邵祁皺起眉頭,語氣中帶着點生氣:“沒上過生理課?不知道不能跟狗一樣聞別人後頸?”
他真第一次見這種沒腦子的,怎麽敢嗅陌生人後頸的人
邵祁算是明白那個b是什麽意思了,是beta。
“……”淩明野确實沒把生理課當回事,他周邊雖然分化了了有一大半人了吧,但平時懶散随意慣了,一下子确實沒在意,他憋了半天才怼回去:“那你還欺負小孩呢!”
聞言,邵祁倒氣笑了,他冷笑一聲連着點了倆下頭,然後腳尖輕輕踢了男孩的鞋跟,問道:“我是你的誰?”
“哥哥。”小男孩奶聲奶氣的喊着,然後向前跨了一步,和邵祁站在了一塊,擡頭疑惑的去看淩明野。
盯着淩明野有些破碎的表情,邵祁壓住上揚的嘴角繼續開口問道:“那你為什麽哭?”
“因為,買了三版果凍,媽媽回去知道了,打我屁股……可是我真的好喜歡吃果凍……”說到這,小男孩又開始吸鼻子,眼眶快速被眼淚沾滿,看樣子是真的喜歡吃果凍但又是真的怕被打。
聽到着,邵祁已經在淩明野的臉上看到了想找個地縫溜走但又找不到的崩潰,又詫異又呆。
也不需要什麽鋪墊了,已經鋪墊夠了,邵祁緩緩問出最後一句話:“哥哥欺負你了嗎?”
“沒有!哥哥對小明最好了,小明最喜歡哥哥了!”小男孩說着就想拍馬屁的轉身抱邵祁的大腿,但邵祁低頭看見那搖搖欲墜挂在他鼻子上的鼻涕和睫毛上晶瑩的淚珠吓的直接向旁退了一大步。
小男孩因為邵祁的這麽一避讓,險些沒站穩,差點臉朝地摔下去,好在被丢人的淩明野一把抓住衣領後領,把人又拎着站穩了腳步。
他面色有點尴尬,但也不能一直那麽站着,他咬口香糖一不小心咬了下舌頭,疼的吸了一大口氣,一邊吸氣一邊開溜的說着:“好名字,好名字,小明這個名字聽着我想去做數學題,就這麽說了,我去做題了邵祁同學。”
名字發音有點不标準,與其說邵祁,他感覺面前這麽傻/逼的讀音喊的更像是少奇同學。
“……”看着淩明野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邵祁面部表情有點管理不受控制,他撇開頭笑着,然後順手拎了下陳賀明的後領,邊笑邊說道:“好了,我們回家,到時候果凍說是我要吃的就行。”
“淩哥,你幹嘛去了?”
“去體驗人間險惡。”淩明野抽了張紙,将口香糖吐在裏面卷起來後抛進了垃圾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