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繁花似錦(六)
繁花似錦(六)
褚舒被他說的一愣,半響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沈玉瀾心想那可不,要不我大學時期加入的辯論社不是白加了嗎。
褚舒這才正眼看他,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般: “你人不大,懂得不少。這些是誰教你的”
沈玉瀾天真道: “自己琢磨出來的呗,我聰明吧”
褚舒搖搖頭: “別跟我來這一套。”
沈玉瀾到底沒說,撒潑打滾的混了過去,回去的時候還心想這小丫頭還真不好打發。
到家後,沈玉瀾遵守了和宋岚的約定,對他回來的事只字未提,只是在他娘問起他與誰出去玩時,十分誠實的回答了是褚舒。
然後他娘的臉色變了一下。
沈玉瀾立馬敏感的問道: “娘,怎麽了我與她一起玩,是不是不合适”
他娘嘆口氣,摸了摸他烏黑的發頂: “殊兒喜歡跟誰玩就和誰玩,沒有不合适一說。”
沈玉瀾想到褚舒沒人接近這件事興許他娘也是知道的,于是狀似不經意道: “不過娘,好奇怪啊,國子學裏都沒有人願意與她玩呢,就我與她玩,為什麽呀”
他娘摸着他的頭,語氣如以往一般溫柔,可沈玉瀾還是聽出了摻雜在其中的幾分複雜。
她道: “褚舒那孩子以前脾氣壞了些,懲罰人的方式……大家興許有些受不了,不過殊兒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沈玉瀾覺得她興許知道什麽,但是再追問時,他娘卻不肯說了,他也只得做罷。
不過能得出的結論有一個,褚舒以前做過什麽事,除了她本人,這些大人們似乎也是知道的。
沈玉瀾的準則向來是車到山前必有路,所以也不多想,心大的能裝下一片天的睡過去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便是小學月考了,這回是大祭酒親自出題,包含律學,書學,算學。
前兩門有521幫忙,答的倒是行雲流水,考到算學時,沈玉瀾發現這裏的數學發展程度差不多也就在高中水準,小學的算術簡單得仿佛一加一等于二,沈玉瀾大筆一揮,直接告訴521這門他要自己答。
考試時打亂了順序坐,坐在沈玉瀾旁邊的是一個平時學得很認真的學生,他覺得此次出的題很難,許多問題十分深奧,不愧是大祭酒。
在他苦思時,他忽然想起旁邊的沈玉瀾,經常被夫子點名,上課睡覺,還與旁人閑聊,連課後學業也不曾認真完成的那個,現在肯定一籌莫展了。
于是他看過去,發現沈玉瀾正奮筆疾書,粗略看去,每一頁都寫的很滿,寫的十分像那麽一回事兒。
怎麽可能這次的題連他都要好好像上一會兒。
但很快他又釋然,這人必定是胡寫一通,等到時候成績一排,便知分曉了。
然後這個學生面對着紅榜上頂端“宋殊”兩個大字,再次不可思議起來。
沈玉瀾也沒想到這次考的這麽好,第一是褚舒,第二就是他。
褚舒只過來看了一眼便走了,倒是沒多說什麽。
蘇雙岐他們走過來,一邊看着成績一邊感嘆道: “宋兄,深藏不露啊。”
沈玉瀾謙虛道: “過獎過獎。”
他的算學比褚舒考的要好,但書學和律學都略遜于褚舒。
沈玉瀾道: “怎麽回事兒你一個系統,博覽天下群書,竟然考不過一個小孩兒”
521冷漠道: “要不是你寫字太慢,最後好幾道題都沒答,也不至于。”
沈玉瀾: “……”
誰讓書學和律學寫的字都那麽多,他筆還拿不穩呢。
夫子對這次成績十分驚訝,沈玉瀾也理解,一個平時無所事事的小混混一轉頭就變成了優等生,很難以接受。
大祭酒也聽說了這次成績,單獨找過沈玉瀾一次,抽了幾道算學的題,沈玉瀾通通對答如流,有些思路讓大祭酒也眼前一亮。
出來的時候,大祭酒用一種十分欣慰的眼神目送着他出來,讓沈玉瀾虛榮中感到了一絲心虛。
521道: “真慶幸你還能感覺到心虛。”
沈玉瀾: “……”
總之這次考試還是好處多多,他上課的時候只要不是太過分,夫子就當作沒看見,若是太過分了,夫子就出聲提醒一下,不過聲音也是十分溫和的。
丞相府裏的兩位也是十分欣喜,不過倒沒有過分驚訝,因為據說當年宋岚就是以國子學第二的成績出來的,太子是第一。
同窗的眼神也不一樣了,複雜中帶着崇拜。
沈玉瀾終于感受到了優等生的待遇,感慨道: “當該死的學霸居然感覺這麽好。”
褚舒對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能因為第一的名頭還是在她的頭上,所以對他也沒有什麽所謂的敬畏感。
只是依舊清清冷冷的諷刺了一句: “不過倒是比那群蠢人強一些,也沒什麽好炫耀的。”
沈玉瀾不當回事兒道: “我這就是天才,你不要不服。”
褚舒嗤之以鼻。
過年時,沈玉瀾問褚舒要去哪裏過年,褚舒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看着他: “自然是回宮裏。”
沈玉瀾想了想: “那你三十的時候在宮裏,初一的時候來丞相府玩吧”
褚舒看了他半響,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而丞相府最近也沒什麽功夫管沈玉瀾了,因為大公子要從蘭州回來了,府裏上上下下都準備着迎他回府。
三十的前一天,宋岚回了府,這回學到了教訓,沒去抱沈玉瀾,而是變成了摸摸他的頭,笑問道: “小殊可有聽爹娘的話”
沈玉瀾驕傲的仰了仰頭: “殊兒可聽話了,不信你問娘!”
宋岚生的好,不笑時也自有三分溫雅,如今一勾唇,便讓人如沐春風: “是麽。”
這裏過年很熱鬧,對聯紅燈籠放鞭炮,一應俱全的年味兒。
三十的時候守歲,沈玉瀾堅持了大半夜,後來是宋岚看他眼眶子發青,才讓他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來,沈玉瀾拿到了枕邊壓着的壓歲錢,他數了數,宋岚給的最多,于是心滿意足的收到了小抽屜裏,與宋岚說了一聲,便出門去找褚舒了。
他與褚舒約在宮門口,這時的天兒有些霧蒙蒙的,宮牆讓雪蓋了一層,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沈玉瀾裹緊了狐裘,呼出一口氣搓了搓,覺得這天真夠冷的。
等了一會兒,只聽一旁的小門“吱呀”一聲的被打開了,一道火紅的影子從裏面移了出來,正是褚舒。
只見褚舒穿了件兒紅裘,紮在頭發上的絲帶也換成了紅色,那張冷豔的小臉被紅色淡化,生幾分柔軟又熱鬧的年味出來。
沈玉瀾笑着走過去,把手裏的暖爐分給她一個: “新年好。”
褚舒看他也是一愣,平日大家都是統一的院服終日青白相見,如今沈玉瀾小小的一個裹緊了雪白的狐裘裏,只露出一張白裏透着紅的粉嫩小臉,更襯得他瑩白如玉,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将這個瓷娃娃好好摟緊懷裏。
倒是人模狗樣的。
褚舒心想。
沈玉瀾見她不說話,以為是暖爐不暖了,剛要伸手摸過去,便被褚舒打了手背一下,小孩子的肌膚嫩,瞬間紅了一片。
沈玉瀾吃痛,縮回手怒目而視道: “你做什麽”
褚舒打完也有幾分不自在,卻也不認錯,只是道: “男女授受不親。”
沈玉瀾道: “你莫不是以為我……我只是摸摸暖爐暖不暖而已。”
沈玉瀾越說越委屈: “你不與我拜年便罷了,我好心來找你,你卻還打我,說些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鬼話。”
小孩子淚腺發達,沈玉瀾本只有三分委屈,七分誇張,但只是這麽幾句話下來,沈玉瀾就覺得自己的眼淚馬上要下來了。
521嘲笑道: “你都多大了還哭鼻子”
沈玉瀾一邊抽噎一邊說: “我……我控制……控制不住……嗝……卧槽我怎麽哭成這樣……嗝……”
褚舒倒是被吓了一跳,估計沒見過這種陣仗,手忙腳亂了一會兒後,只得笨手笨腳來哄道: “莫哭了。”
沈玉瀾忙着哭,壓根沒聽見她的話。
褚舒覺得自己大概這十年來都沒這麽耐心過,她皺眉皺了一陣子,看沈玉瀾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無奈道: “好,是我錯了,我不該打你,不該說那些鬼話,你莫哭了,新年第一天,不吉利。”
沈玉瀾剛剛控制住一點,便聽見這話,有些受寵若驚的擡起朦胧的淚眼看向她,只覺得眼淚都結成了冰,附在自己的睫毛上。
他賊膽一來,趁機道: “那你以後不許兇我。”
褚舒道: “我何時兇過你。”
沈玉瀾耍賴道: “我不管,你日後與我說話,要柔聲細語,不許罵我白癡,也不許罵我蠢。”
褚舒眉頭一皺,小臉一冷,剛要說“莫要得寸進尺”,便看見沈玉瀾嘴一癟,又要開始哭。
褚舒只好道: “……罷,以後都依你。”
沈玉瀾這才咧開一個笑容,只不過眼淚還挂在臉上,顯得分外可憐。
他拿手囫囵擦了擦,扯住褚舒的袖子道: “走吧,我帶你回府,前些日子我哥回府,給我帶回來不少東西,有些女兒家喜歡的珠寶首飾,你肯定喜歡。”
褚舒剛要拒絕,但見沈玉瀾興奮的樣子,到底沒有說出口。
沈玉瀾帶着褚舒入府時,家裏來了不少人,丞相和丞相夫人還有宋岚都忙着應酬,沒人注意到這兩個孩子。
沈玉瀾徑直走向廚房,對着廚子熟絡的打了個招呼: “劉叔,新年好啊。”
劉叔正準備着午飯,見着沈玉瀾,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小少爺新年好。”
另一邊劉叔的兒子也笑道: “小少爺是不是又來偷吃了這兒有剛出爐的東坡肉,我給小少爺盛半碗吧”
褚舒聞言,禁不住看他,滿眼寫着“你這貪吃的貨色”。
沈玉瀾惱羞成怒: “別瞎說,我何時來偷吃了我今日是來做菜的。”
劉叔吃了一驚: “這……”
他和兒子對視一眼,有些為難的道: “小少爺,雖說這是廚房,但油鍋滾燙,若是濺到一點也是要下層皮的,您這……”
“沒事,”沈玉瀾滿不在意的道, “出了事少爺擔着,跟你們沒關系。”
沈玉瀾打量着竈臺,發現是大鍋底下擱了柴火,別的倒也沒什麽區別。
他又看了些瓶瓶罐罐裏裝的調料,找了半天只找到了糖,鹽,油,剩下的一些味道很奇怪,他見都沒見過。
沈玉瀾想了想,決定做點簡單的。
他撸起袖子,揮手讓幾人一邊待着,自己開始找食材和調味品,開始往鍋裏擱。
中途他停下來問了問那些調味料,大多數沒聽過,只好親自每一樣都嘗了嘗。
521: “你不怕有毒嗎”
沈玉瀾道: “初中化學老師說過,實驗室裏的每一樣東西都不可以随便嘗,但廚房裏的可以。”
褚舒幾人就站在一邊看他忙活,幾歲的孩子站在小木凳上,拿着鏟子翻翻炒炒,倒是真像那麽一回事兒。
不過褚舒心想,今日得罪了他,一會兒無論做出來的東西多難吃,自己也不會嘲諷他,就算哄他開心了。
劉叔心想,七歲的孩子會做什麽飯,自己還是站在一邊當心油鍋燙着了他,全當哄小少爺開心了。
相差三十幾歲的兩代人在這時腦電波達成了詭異的一致,沒人相信沈玉瀾真的能做出一道能吃的菜來。
但沈玉瀾做出來了,而且味道還不賴。
褚舒看着眼前的這道土豆燴牛肉,香味隐隐約約的往上飄,她遲疑了一下,拿着筷子嘗了一口。
沈玉瀾驕傲道: “如何”
褚舒勉強道: “……尚可。”
沈玉瀾知道這人向來是不會說好話的,她說尚可,那就不僅僅是尚可的意思。
于是沈玉瀾十分得意的給廚房的衆人都發了雙筷子,讓他們嘗嘗自己的手藝。
劉叔吃了一口後,贊賞道: “小少爺真乃天才。”
沈玉瀾笑着用手肘碰了碰一邊的褚舒道: “我還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啊。”
褚舒道: “胡鬧,那是形容女子的。”
沈玉瀾十分不以為意。
沈玉瀾想了想,又做了一道木須柿子,吩咐劉叔給前廳的宋岚他們送去,還不許說是他做的,想要聽聽他們的評價。
沈玉瀾又下了兩碗面,領着褚舒回了自己的小院。
幾個侍女都被沈玉瀾打發走了,不過圍牆外面幾個幼童正放着鞭炮,噼裏啪啦作響,也不顯得冷清。
沈玉瀾找來一架梯子,端着面爬了上去,坐在圍牆邊上,一邊吃一邊看着外面的小孩放鞭炮。
褚舒在下面有些無奈道: “你不嗆麽”
沈玉瀾拍了拍旁邊的牆: “你上來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褚舒一頓,猶豫半響,也端着面爬了上去。
還好,那幾個小孩離得遠,這圍牆又高,還真不嗆。
只不過太吵了些,面也有些燙。
褚舒心想。
褚舒看見沈玉瀾沖着她說了些什麽,但是沒聽清。
褚舒問: “你說什麽”
“我說,”沈玉瀾湊到她耳邊,大聲喊道, “新年快樂!”
褚舒一頓,勾了勾唇: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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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也快過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