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繁花似錦(四)
繁花似錦(四)
冷了褚舒一會兒後,沈玉瀾決定大度的先不與這個十歲小孩一般見識,大度的先翻了篇兒: “今日下學一起去一品樓吧”
褚舒大概沒見過這等被罵了之後迅速康複的黏人精,一時竟沒拒絕。
沈玉瀾便當她默認了,頗為滿意的從小袖口裏掏了個東西出來遞給了褚舒。
那是個精致的小牌子,紅木漆身,刻着“一品”二字。
褚舒掃了一眼: “這是何物”
沈玉瀾又拿了一塊出來朝她晃了晃: “一品樓的牌子,到時候你拿這個東西給夥計看,他就知道你是貴客啦。”
褚舒似乎很不以為意,但也勉強将那牌子收了起來。
沈玉瀾想了想,覺得小孩子自尊心強,大概不願意接受這種單方面的好處,于是用手肘碰了碰褚舒: “我的呢”
褚舒問他: “什麽你的”
沈玉瀾理直氣壯道: “我送了你一品樓的牌子,你難道不該還我一個別的東西那牌子我可就兩塊,給你一塊,我要給別人就沒得給了。”
這話沈玉瀾聽着沒什麽毛病,但卻不知炸着了褚舒的哪根毛,只見她冷笑一聲,從已經收好的衣襟裏又把那牌子拿出來,不留情面的扔給了他,冷冷道: “誰要你的破牌子愛給誰給誰去。”
沈玉瀾拿着牌子一臉懵,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麽。
莫非是她不想給
沈玉瀾思來想去,見褚舒精致的小臉上一片冰冷,也有些不樂意了。
不想給就不給呗,小孩子還挺互東西,他還不伺候了呢。
于是沈玉瀾也一言不發的退了回去,沒再開口說什麽。
兩人就這麽沉默了一上午,中午去食堂時,沈玉瀾原本是打算和褚舒同去,但這會兒也改主意了,坐到了蘇雙岐那一桌。
蘇雙岐這一圈人自然是很歡迎。
沈玉瀾吃着飯,越想越來氣,覺得這孩子簡直陰晴不定,說風就是雨,但不經意的往褚舒那邊一看,發現她孤零零一個人正坐在桌前,用木筷子慢慢夾着一塊杏仁酥。
沈玉瀾又覺得她可憐起來,可是又拉不下面子去找她。
這又不是他的錯。
沈玉瀾與蘇雙岐他們玩鬧一會兒,卻因為心裏面惦記着褚舒,一直心不在焉。
他問521: “你評評理,她生什麽氣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521悠悠道: “以我的個人觀點來說她可能是覺得你還要把那牌子給別人,所以生氣了。”
沈玉瀾一愣: “我什麽時候……”
521好心提醒: “就在你說‘我要給別人都沒得給了’的時候。”
沈玉瀾這才反應過來,半帶尴尬的說: “那我不就是一時嘴快嗎,我自己說的都忘了,壓根沒過大腦,她怎麽還往心裏去了……”
521意味深長道: “可能姑娘家的心思重吧。你跟我解釋幹什麽,你去找她說啊。”
正巧這時褚舒吃完了,拿了塊繡帕擦了擦嘴,起身正要往外走
沈玉瀾一咬牙,扔下吃了半份的飯追了出去。
離得老遠,沈玉瀾就喊道: “褚舒!”
褚舒聽到聲音,回過頭看了一眼,見識他之後又轉了回去,全當沒聽見。
沈玉瀾只得加快腳步,追到了她旁邊,氣喘籲籲道: “你怎麽也不等我。”
褚舒像是沒看見他一般仍往前走着,沈玉瀾連忙扯住她墨綠色的衣袖道: “等等!我是來……來與你道歉的。”
像是突然有了興趣,褚舒聽了這話才停下來,看了一眼他拽着衣袖的手,冷冷一挑唇: “哦來道歉”
“……是,”沈玉瀾平複了一下呼吸, “我不該說那種話的,你生氣也理所應當。”
褚舒問: “你說了什麽話”
“……”沈玉瀾道, “就那句說把牌子給別人的那句,是我順嘴說的,我沒那麽想。”
褚舒扯回自己的袖子,又往前走去,不過這回慢了許多: “你願意給誰便給誰,我生什麽氣。”
沈玉瀾知道這是翻篇了,便又沒臉沒皮的跟上去: “是是是,你沒生氣,那晚上還是陪我去吧”
褚舒輕哼一聲,沒答話。
沈玉瀾也不在意,自說自話道: “我方才看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吃飯呢,明日中午你與我坐一桌吧”
褚舒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蹙起眉: “我不與那些人同桌而食。”
沈玉瀾不假所思道: “那我過去,與你坐一起。”
褚舒微微見了點兒形狀的桃花眸斜着看了過去,染上一點笑意: “小孩兒。”
沈玉瀾: “……”姑奶奶說的都對。
晚上下了學,沈玉瀾便收拾了東西,拉着褚舒上了自家的馬車。
他早已和家裏說過,今晚要與同窗出去用晚飯,會晚回去,叫他們不用再等了。
他們家的車夫是個年輕人,約莫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據說從十歲起就會駕車了,再加上父輩一直在丞相府做事,便把他派給了小公子。
沈玉瀾平日裏坐車無聊,就與他閑聊,一來二去的,倒也熟絡了。
這天他見着沈玉瀾拉了個跟天仙似的姑娘上了馬車,忍不住打趣道: “小少爺好本事,這麽兩天半的學,就拉了個姑娘回來,日後長大了可還得了”
沈玉瀾瞪他一眼: “開你的車,仔細我回去讓娘收拾你。”
年輕車夫嘻嘻一笑,揚起了皮鞭: “二位小主子坐穩咯!”
沈玉瀾上了車後,便一直觀察着褚舒的反應。
那車夫滿嘴炮馬車,古代人大多早熟,這又是個小姑娘,即便才十歲,沈玉瀾也怕她多想。
于是沈玉瀾狀似不經意道: “你別在意,他平日裏野慣了,誰都敢說上一嘴。”
褚舒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你與我說這個做什麽”
沈玉瀾: “……”得,還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品樓位居京城最繁華一帶,據說有五十年的歷史了,牌匾是先皇親自提筆寫的,裏面随便一道菜便抵得上尋常人家小半年的收入,即便是達官貴人要來這裏吃飯,也要掂量掂量口袋裏的銀子夠不夠。
沈玉瀾也是聽了個樂呵,細數一數口袋裏的私房錢,發現來這兒吃一頓也就揮霍的差不多了。
不過他倒是不要在意,現世偶爾手頭拘謹,他也是奉行及時行樂,到了這裏既然成了貴人之子,就更不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一品樓的店門口是不需要夥計攬客的,只站了一位五官端正的女子,挂着熱情而不谄媚的微笑,你擡步進去了,便由她來為你找空桌子。
沈玉瀾帶着褚舒走到她面前,要來了她的牌子,又掏出了自己的牌子一起遞給她,女子接過來打量一眼,便微笑道: “二位貴客,裏邊兒請。”
沈玉瀾兩人被帶到二樓,女子剛要帶二人進雅間時,沈玉瀾道: “我不喜歡雅間,太安靜了。有沒有熱鬧些的位子”
女子一愣,馬上道: “有的,請問窗邊可以嗎”
沈玉瀾又回頭問褚舒: “窗戶旁邊行嗎”
褚舒一臉無所謂道: “随意。”
沈玉瀾和褚舒坐到窗邊,風景正好,能看到外面來往的行人和通明的燈火,桌上的燭燈外面罩了層水晶似的燈罩,流光映彩的亮着,煞是好看。
沈玉瀾莫名想起燭光晚餐四個字,又看了看對面十歲的小孩,打消了這個念頭。
沈玉瀾一連串的報出一串菜名,然後又問褚舒: “我方才要的那些可有忌口”
褚舒搖頭。
沈玉瀾又問: “你想吃些什麽”
褚舒道: “随意。”
沈玉瀾捏着菜單的手一頓,擡眼看向褚舒: “你知不知道這種事事随意的态度很讓人火大”
褚舒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沈玉瀾解釋道: “你看,如今我問了你,你說随意,那我便只好随意點,可若是上來的菜你不喜歡,又成了我的過錯。”
褚舒更加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一米一糧皆為心血,不可不喜。”
沈玉瀾: “……行吧。”
一品樓上的菜速度快,質量高,第一道松鼠魚上來的時候,魚肉淋上了醬汁,表面變成了漂亮的紅褐色,又撒上了些翠色的蔥花,沈玉瀾只嘗了一口便道: “這個好吃,你嘗嘗。”
褚舒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不置可否的放下了筷子。
剩下的菜又陸陸續續上來了,沈玉瀾覺得樣樣都好吃到不行,實在是對得起它的價錢。
他又看褚舒,她每樣只吃幾口,唯獨一樣杏仁酥吃了接近小一半。
沈玉瀾立馬得意洋洋的道: “你看,我就說,你有喜歡的,又不喜歡的,你喜歡杏仁酥直說就好了,說什麽‘随便’呢”
褚舒搖搖頭: “我并非是喜愛杏仁酥,只不過它離我最近而已。”
沈玉瀾一看,果真如此。
沈玉瀾有些一言難盡的看着她: ‘我看你在國子學時也常吃杏仁酥,還以為你是因為喜歡……’
褚舒搖搖頭: “杏仁酥往往都是早早制作好擱在一邊,吃那個比較省時。”
沈玉瀾: “……我算是知道為什麽沒人和你一起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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