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渡月
手中一空,憑風腳上一痛,似被什麽重物砸中,低頭看時,原是那脫手的白瓷酒壺。空壺墜在腳邊,發出一聲清響,她的精神也歸位了。
所幸的是,在一邊方向上,濃霧已散去一半;隐隐可見那一側桃林的輪廓,與盡頭白牆上,一扇門的痕跡。
陳憑風心中卻并無欣喜。平日灑脫如她,悟性頗高,世事分明大半了然于胸,惟有參不透情字。幻境也好,謎題也罷,怎有未解完就得出口的道理?心中情既已起,怎能糊裏糊塗的逃避自己?
走了她就輸了。或者說,逃走之後,她将會花更多的時間,迂回在錯誤的道路上。非智者所為,更非至情者所為。
憑風站起身來,重束了發,拍拍衣上皺褶,往濃霧的那一邊走去。
桃林已過,濃霧還是濃霧,兩側似也無邊無際。走了不一會兒,天色由亮轉暗,以致暗到霧也不可見了。不是現實中的光陰流轉,是以什麽為标準模拟的速度?大概是誰的心吧。
黑夜吞噬了霧氣,天花又散射出極淡的柔和冷光,似上下弦月的光亮,勉強夠憑風視路。不知何時,她背上多了一柄劍,意識到這差異的憑風忽然一驚,接着向前猛沖幾步,足尖一點,竟是施展輕功飛了起來……
花與霧,藥與夢。
翻躍那所深宅的高牆時,牆頭上望去,黯黑夜幕中,是一輪似已印在心中千萬遍的,尋常的下弦之月。
潛入宅中。所有的事,與其說是回憶,不若說是再現。同師妹分別,跟着車隊找到許府,在高處小心勘察了宅院一兩個時辰,只待夜深......都在短短幾秒時間,腦海中親歷一遍。
憑風不知自己怎麽了,忽然詭異地做出這一番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舉動。落在開闊花園內,再從陰影處,準備潛進那少女的房中。當真是做賊人了?還是像做刺客?如何是好?
正忐忑間,一個侍女經過,見到憑風,驚訝一聲,就要跑去叫人。憑風立即捂住她口,背着她手臂制住她,輕聲說:“帶我去見你家小娘子。”
侍女掙紮不脫,只得帶憑風進來。鎏金爐內熏香仍是那清淡異香,屋內陳設無不典雅華貴。少女背榻而立,已換上了淺海棠色的輕衫,聞聲轉頭來看。
“原來是你。”開口是溫柔和緩的音色,那少女并無驚訝,神色自若。
“是我......我是青正山青正派弟子憑風......姑娘若是還記得,這是我第二次冒犯了......”憑風心中慌亂,趕忙松開侍女,從實道來。
“青正派...略有耳聞......修道修到別人家裏來了,還是夜裏?”說着少女眉頭微皺。
“不...跟修道沒關系……是我想見姑娘,就來見了。”憑風言辭誠懇。
少女大約覺得有些滑稽,噗嗤一笑:“憑風,你真奇怪。而且,我不叫姑娘,叫靜良。”
“靜良......今晚月色...你看了嗎...”說着憑風指向窗外,她也不知自己想的什麽傻事,說的什麽傻話。
“你的劍......一直背着...不累嗎?”靜良在榻邊坐下,有侍女端來煮好的茶。
憑風慚愧,忙解劍放在牆邊幾上。在靜良身邊坐下,也拿起一個青瓷茶碗。茶湯很燙。
看似冷洌的美目掃過憑風稚氣眉心,英氣眉峰,桃花眼角,秀巧下颌,停在被燙得泛紅的柔唇上。靜良将手撫了上去。
暮春月色透窗,夜風搖碎花影。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是唐風
才疏學淺,不能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