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換了衣裳,躲過管家的眼線,我同謝澄出了王府,直奔那位當初搭救白芷的将軍所在地——金吾衛屯所。
走到一半,我倆沒生活經驗的人才懵懂想起,一沒身份二沒熟人三沒邀請,誰會放我們這種三無人員進去找人啊!
這可真是致命的打擊,想來謝澄可是玄鳳口中板上釘釘的未來天下第一,而我好歹也是個……半個……不,小小小半個救世主,眼下居然在拯救世界的首道關卡上就撲了街,簡直丢盡了救世主和絕代高手的臉面。
說好的拯救世界刻不容緩呢?!
謝澄按了按指關節,無所謂道:“沒事啊,咱們直接進去就行,不用找什麽門路,大門不就開在那兒麽。”
我說:“今天你要是用武力硬闖了,明天咱倆就會被滿京城通緝了——朋友!金吾衛!城管!什麽概念,公安你懂嗎!送人頭也沒這麽急的!”
“公安?……那你說怎麽辦,回去帶白芷來,讓她喊那個什麽将軍出來?”
我跟他貓在屯所對面的牆角,肩挨肩手碰手,宛若兩個特別英俊的叫花子,甚至都有路過的小姑娘紅着臉打算給咱們遞銅板,被我拒絕後依依不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謝澄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起身就要走:“破事兒真多,就煩這些沒用的破規矩,所以我才不想下山……你在這兒等着。”
我:“?你幹什麽去!”
他沒回答,邊走,邊随意取下腰間長劍,反手握住背在腰上,劍尖有一搭沒一搭敲着肩胛骨,就這麽迎着屯所的大門去。
說起來,這把長劍還是我給他買的,謝澄進京後發現是個習武之人都會在身上挂把劍後,他還在大街上,就不顧他人目光,大肆嘲笑了一番這幫需要依賴外物來增強實力的弱雞,一雙眼睛卻不斷地瞥向旁邊的武器店,故作高姿态,在人店門口來回踱步,石板都給磨平幾寸。
我花了兩錢銀子就哄好了孩子。
回憶打斷了我的思緒,反應過來時,謝澄已經走到了金吾衛屯所的大門前。
門前空無一人,沒有守衛,畢竟只有城管收別人攤的份,誰敢砸城管的場子呢?
謝澄左看看,右看看,我正要趕過去,只見他随手丢掉劍鞘,挽了個劍花,下一刻用難以想象的巨力,一擊就将劍端深深釘進了大門前的石板地上!
天知道兩錢銀子的劍有多脆弱!
石板順勢龜裂,以謝澄為中心,裂痕延伸出去兩丈有餘,發出叫人牙酸的咔吱聲,一時所有路過的行人都被他這一下震住了,紛紛僵在那裏,而我更是下巴直接掉地,片刻後,痛苦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寒山門派,寒山真人座下真傳弟子,謝澄在此 。”他松開劍柄,劍身依舊在微微震顫,隐約可以聽見嗡嗡聲,愣是把不值錢的寒酸鐵物,撐出了絕世名劍的氣場。
一衆人尚還傻在原地,而肇事者毫無捅破了天的自覺,一副習以為常的慣犯姿态,一看就是常年踢館的個中好手。謝澄聲音帶了內力,不刺痛耳膜,卻能傳出很遠:“——聽聞京中最骁勇者皆在府上,特來登門請教。”
好家夥,踢館踢到金吾衛頭上了。
在裝作與此人不認識當場逃竄,和留下來陪他一起被滿京通緝間,我只花了一秒做決定,就毫無愧疚地躲到一邊小巷裏,探出半個腦袋謹慎觀察局勢。
這麽大的動靜,裏面是死人也得掀棺材板來罵娘了,很快那扇紅木大門就被打開,裏面湧出十來個金吾衛的小兵卒,皆是佩刀着铠的模樣,迅速便将謝澄包圍起來。
謝澄臉上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偏了偏頭,望向我的方向,見我鬼鬼祟祟躲在牆角,他嘴角似乎抽了一抽,最後只是并攏兩指朝我揮了揮,示意沒我事,呆着別亂跑就行。
別說,就算被環繞在一衆人高馬大的士兵中,謝澄的身姿也依舊十分打眼,少年的豪氣肆意與高手的目下無塵融為一體,與在我面前時不時就臉紅鬧脾氣的任性小孩兒完全是兩個人——也只有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謝澄真的是實打實的天選之人。
這麽多人都圍着謝澄,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都不可避免地被他震懾被他吸引,他就像天生的聚光體,不出鞘則已,一旦現身于世人面前,必然會光芒萬丈。
而他從頭到尾,只是站在那裏而已。
他這麽耀眼,也就不怪我愣了片刻。
這些日子他腳前腳後圍着我轉,我都忘了,他本來是應該活在傳說裏的天上人。
挺好,挺好,看來他就算不靠武藝吃飯,也可以刷臉維生,孩子怎麽都不會餓死,這就讓我這個老父親放心了。
“家師曾教導謝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京城卧虎藏龍,似謝某這等初出茅廬之輩數不勝數。”他淡淡道,“金吾衛英勇自不必提,想請府上将軍折面,好使謝某讨教一二,回山複命後,此行才不算一無所獲。”
嚯,您瞅瞅,連客氣話都無師自通了!
我滿心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寬慰,看得出神,就聽得身側有人輕聲說:“哎喲,寒山門不是神隐江湖已久嗎,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這麽號人物……等等,謝澄這名字倒是耳熟,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正要接話,然而對方的下一句就是:“嗨,管他是誰,這小子踢館也踢得太明目張膽了一點吧?啊?!真是爹可忍娘都不可忍,這麽嚣張,從小到大沒少挨打吧?”
我:“……”
我忽略了那絲異樣感,試圖給自家傻兒子說話:“高手都這樣,好歹是寒山門派鎮門弟子呢。”
“話可不能這麽說,高手又怎麽了,我見過的高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沒誰像他這麽欠揍,竟然踢館踢到城管頭上了……”對方又頓了頓,“等等,他說他是謝澄?”
我終于回頭,說話的是個穿白袍的年輕人,骨相利落,面容英朗,他站在我身後的巷子裏,沒有看我,兀自怔怔望着謝澄,良久,只見此人一拍大腿,一字一頓道:“卧了個大槽!”
我:“……”
我覺得有哪裏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