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客廳談話南舟都有聽見,看來陳詩沒有撒謊,陳詩是真的喜歡孟子池。
南舟終于心安,以後還是不要太多疑了,竟然會離譜到疑心陳詩喜歡她。
南舟出來,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包括陳詩。
孟子池長得高,陳詩正好可以躲在他身後,偷看南舟。
陳詩很久沒這麽仔細看過南舟了,她比之前瘦了點,憔悴了不少。
陳詩非常愧疚自己給南舟帶去那麽多煩惱。
南舟說:“陳詩,你過來。”
陳詩看馮怡一眼,又看陳宇松一眼,眼看他倆沒好氣地點頭之後,這才壓抑住內心喜悅,朝南舟走去。
以前南舟喊陳詩來,都是她先進去,讓陳詩跟在她身後,這次,她竟沒先走,而是站在門口等陳詩。
陳詩有點消受不起這福氣,畢竟這些天南舟都沒怎麽理過她,突然這麽好,她心中不免忐忑。
家裏有生人,南舟沒穿太随便,一套黑色襯裙,她肩直背薄,普通且沒有設計感的衣服也能輕松駕馭。
或許南舟不是最美的,但她獨特的氣質讓一切廉價的美在她身邊黯然失色,她總是面無表情,一副喪喪的樣子,不夠明媚不夠鮮活,常常目光呆滞,眼裏只有筆墨和那幾行短詩,但只要你經過她,便無法不為她駐足。
驚鴻一瞥,一世難忘。
陳詩為何會一頭栽進去,如癡如狂地迷戀上南舟,用一句矯情的話來解釋吧。
陳詩喜歡北方,而南舟去過北方。
素面朝天的女孩喜歡上描眉游刃有餘的女人,千山萬水都阻擋不了。
陳詩學聰明了,再與南舟對視,把愛意藏好,心平氣和道出一聲:“姑姑。”
她表現得很好,沒露破綻。
南舟看着她,點了頭,“進來吧。”
時隔一個月,陳詩終于再次踏入南舟房間,房間擺設還和之前一樣,只是那把屬于她的木椅,不見了。
南舟坐下,陳詩站着,南舟不說話,陳詩便一直站着。
南舟看上去心情不錯,“還愣着幹什麽,不知道我叫你來幹什麽嗎?”
陳詩視線從南舟腕上紋身移向堆滿書籍的書架,心虛道:“是因為我早戀的事嗎?”
南舟搖頭,“不是。”
陳詩詫異地反問:“不是?”
“怎麽,你是嫌哥和嫂子說你說得還不夠多,你反省得還不夠深刻,想讓我也說幾句?”
雖說早戀是沒有的事,陳詩還是沒來由臉一紅,“說我多浪費口舌啊,就不麻煩你啦。”
南舟好像是笑了。
聊了兩句,那種尴尬的氛圍沒有了。
陳詩裝作無辜道:“前陣子你不理我,我也不敢跟你搭話,你幹嘛不理我啊?”
見南舟面露愧疚之色,陳詩趁熱打鐵,眼睛擠啊擠,差點擠出來眼淚,“你都答應我了,不會再那樣對我了,你騙我,哼,我又開始讨厭你了!”
陳詩說完這番話,南舟算是徹底相信了,陳詩對她根本沒有亂七八糟的想法,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完全是她疑心太重,冷落了陳詩,愧疚心作祟,她輕聲說:“過來點。”
陳詩湊過去,“幹嘛?”
南舟唇一彎,伸出右手覆在陳詩頭上,溫柔道:“摸摸頭。”
陳詩做夢都想不到,南舟臉上這般溫柔的神色會是因為她。
陳詩冷哼一聲,“我這人特不好說話,很記仇的,但是……”
“但是什麽?”
南舟還在摸陳詩頭發,弄得陳詩很癢,她縮了縮脖子,“但是你表現還不錯,那我就勉為其難地……”
她停頓一下,露出古靈精怪的笑容,“不讨厭你吧。”
陳詩尾音落下,南舟的笑聲出現了。
南舟笑時眼睛會彎出一個特別好看的弧度,彎彎的,像月牙兒。
如果可以,陳詩希望能一直留住這一刻。
南舟就應該是這樣的,不是冷水,不是熱水,只是剛剛好的溫水,看着這樣的她,腦子裏會蹦出一個詞,歲月靜好。
陳詩想不通,為什麽那一刻那麽短暫,南舟又變回去了,又變成死水了。
姑姑,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怎麽就讓你愛了這麽多年呢。
陳詩差點就問出口了,但她知道,不能問,便把嘴閉好。
南舟拉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一張成績單,擺在桌上,“這回知道我叫你來是幹嘛了吧?”
陳詩眼珠亂轉,轉移話題道:“今天天兒真不錯啊,等會兒我們出去轉轉吧。”
說着,她手指窗外,“姑姑,你看見外邊那棵大樹了嗎,那兒沒人吵,你還能在那安安靜靜地抽一支煙呢。”
南舟手指蜷縮一瞬,拿起桌上成績單晃了晃,唇角抿開一絲笑,“我跟你說成績,你跟我在這話裏有話呢?”
“不敢。”
南舟理解能力一流,“那就是想,但不敢了?”
陳詩反應慢半拍,遲遲沒反應過來。
南舟眼看成績單,已經準備開始分析陳詩這看不過眼的成績了。
陳詩猛一拍手,略顯興奮道:“姑姑,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确實就不是學習那塊料……”
南舟打斷她,“借口。”
陳詩擺擺手,接着說:“但我也有想過,為什麽我的成績會這麽差,我是笨了點,但也不至于這麽笨吧。”
“所以呢?”
精明光芒從眼中閃過,陳詩認真道:“所以,我又想了想,也許我是缺少讓我努力的動力和最終想要實現的目标。”
南舟饒有興趣道:“繼續說。”
“等我一下,姑姑。”
陳詩快速跑出去,再回來,她右肩挂着書包,還把木椅搬來了,從南舟身後繞過,她把椅子擺到南舟身邊,和南舟并排坐。
南舟看向比她矮半截的陳詩,問道:“想學習了?”
“還不太想。”
“那你坐這,是來監督我工作?”
陳詩手肘撐桌,手掌擋住嘴,把頭側向一邊,小聲嘟囔說:“我倒是想,哪敢呢。”
頭轉回來,她認真道:“是這樣的,姑姑,目标我還沒想好,但我已經想好能讓我努力的動力了。”
“嗯?”
陳詩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得筆直,鄭重其事地看着南舟說:“你戒煙吧,姑姑,我想讓你戒煙。”
南舟手指摩挲兩下成績單,紙張從指尖溜走,随風飄到地上。
陳詩撿起成績單,擺在她們中間,從最後面往前數十個數,伸出食指用指甲在上面劃出一道微痕,再從筆筒中拿出一支筆,邊做标記邊說:“只要姑姑能戒煙,下次考試,我一定會考出比這更好的成績。”
南舟煙瘾特別大,常常兩天一盒煙,而且煙齡超過十年,讓她戒煙,實在是強人所難,正因她煙瘾大,煙齡長,陳詩才想讓她戒煙。
一想到如果不能抽煙,南舟便很焦躁,下意識伸手觸碰剛被她随手扔在桌邊的煙,嘆聲道:“我戒不了煙。”
“戒的了,怎麽就戒不了。”
陳詩身子悄悄往南舟那邊偏,一把奪過她手邊那兩包煙,順手塞進書包裏,“就這麽說定了,我努力,你戒煙。”
南舟沒有說話,皺眉不知在想什麽。
那些難捱的日子裏,她不知抽了多少支煙,她已經習慣了,點一支煙,透過煙霧想想周晚之還在她身邊的日子。
陳詩想用南舟戒煙作為努力的動力,可是,只有抽煙才能換來南舟心中片刻安寧,心靜時,她才敢想起那些美好過往,這是她活下去的動力。
不過,如果就這樣失去這唯一的動力,倒也不妨好事一樁。
于是,南舟點頭了,“好,我戒煙。”
竟然成了!
廢話不說,陳詩從書包裏拿出課本,專心致志地看起來。
她身邊,南舟眼裏死灰一片。
天越來越冷了,那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了。
那種想死的感覺。
天上的光照進來,照在專注的陳詩身上。
一束光找到南舟,想把自己送給她,南舟躲開了。
南舟翻開一本書,首頁左上角貼着一張便利貼,上面寫着77,南舟撕下它,在手裏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再拿來一張嶄新的,将其粘到原位,寫上76。
合上書,南舟低下頭,陽光走過之處,皆沒有南舟。
晚之,再等等我,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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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孟子池一家走了,陳玉榮推開房門,招手讓陳宇松和馮怡過來。
他倆興致都不高,尤其是陳宇松,一張臉快拉到地上了。
陳玉榮躺在床上,馮怡和陳宇松一人站一邊,給他蓋被子。
陳玉榮語重心長道:“小詩的事我都知道了。”
陳宇松好不容易壓下的怒氣又冒出來,“那小子是我看着長大的,現在翅膀硬了哈。”
他氣得一屁股坐下,咬牙切齒道:“我女兒那麽單純,肯定是被他花言巧語給騙了。”
又一拍大腿,他下定決心說:“我一定得想法子把他倆拆散了。”
馮怡也坐下,附和陳宇松的話,“是啊,你看小詩,都鑽進舟舟房間學習了,她什麽時候這麽勤奮過,指定是怕我們拆散他們,我看啊,現在她是為了愛情撒野學習了。”
陳宇松不愛聽這話,糾正道:“這哪是愛情,小詩這個年紀懂什麽是愛情嗎,這就是年輕時候腦子不清醒犯得糊塗錯!”
你一句,我一句,陳玉榮被吵得頭疼,擺手示意他倆停嘴。
分別看了他倆一眼,陳玉榮順口氣,用辨不出情緒的聲音說:“小詩和子池這事,我不反對。”
陳宇松和馮怡幾乎同時站起來,異口同聲道:“為什麽!”
陳玉榮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張照片,看着照片苦笑,“因為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