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032章
“我不想讓她們知道。”沈紀禾毫不猶豫地給了夏雲知答案。
“為什麽?”
“沒必要。”
夏雲知仔仔細細地瞧着沈紀禾,不放過她面上出現的任何一絲變動。
“你害怕。”
沈紀禾瞳孔微縮。
“你一向都這麽觀察入微嗎?”
“得分人。”夏雲知雙手抱臂于胸前,“你怕什麽?”
“你猜不出來?”
“怕她們擔心?”
“反正這事都瞞了三年了,再多瞞一些時候也不是不可以。”有什麽區別呢?平白無故把真相告訴沈杪和沈秀蘭,只會讓她們傷心。
“話可不能這麽說。”夏雲知微擡下颌瞧着對方,“雖然我不是她們,但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如果你遇到危險,比起從頭到尾都被瞞在鼓裏,我更希望從一開始就陪在你的身邊。”
“沈紀禾,不用那麽堅強,偶爾脆弱一下,試試尋求幫助呢?”
那些事情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你怕連累她們,一個人咬牙吞下了。事到如今真相大白,你又不敢告訴她們。
沈紀禾抿了抿唇,心裏有些動搖,不确定在蔓延。她無法對夏雲知給出百分百肯定的答複。
“我再想想。”
這一想就是好幾天。
關于她當年賽後誤食非法藥劑的事情已經被平反,但之前被取消的成績不可能再回來。盡管知道沈紀禾是非自願性使用藥劑,且在比賽期間沒有使用,但為了防止以後查出類似事件蹦跶出其他人說‘這玩意兒也是別人給我的’,組委會一致決定僅僅在态度上做出支持表示,其他的一概裝死。
就連沈紀禾的禁賽懲罰也沒有取消,不過也沒關系,今年就是她禁賽的最後一年。
沈紀禾的名聲一下從谷底飛躍,從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變成了可憐兮兮的小慘蛋。不管真情或者假意,她廢棄掉的各大社交平臺上都有人在呼喚着她重出江湖。
就連當年因為她的事情被波及的姜瑾如今也在這一波熱潮裏收獲了道歉,順勢漲了一波粉,說她姜瑾是個實在人,重情重義。
受影響最大的還得是沈杪和沈秀蘭。
沈杪這幾天走路都帶風,沈秀蘭在一堆過去嚼舌根的親戚同事面前又挺直了背。
盡管沈秀蘭經過當年的事情已經把他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沈家的親戚也斷得差不多了,可這吐了一口惡氣的事,誰不舒服?
她倆現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盛家會有什麽結果。
盛家公司之前就已經被夏九和捏在手裏,如今兩口子出事,股東大會恨不得趕緊把他們踢出去。盛家引以為傲的雪具産品線銷量一落千丈,無數人粉轉黑,回踩的力度叫他們的難以想象。
除此之外,盛家兩位還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兩人一對眼,知道這事變成如今這樣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
開庭在即,沈紀禾依舊沒有想好要如何跟妹妹和媽媽開口。
這種事情光是在心裏想了一遭,過了一遍,沈紀禾就覺得羞恥和焦灼。她從沒做過這種事,開口對誰傾訴自己的委屈。翻來覆去糾結好一些時日,沈紀禾告知夏雲知,要不暫時還是算了,再瞞瞞。
夏雲知不用想也知道沈紀禾會做出這個決定。
她提醒沈紀禾。
“你現在不說,等你的案子結束,你覺得她們會不知道?”
“我媽不太關注這些,沈杪倒是有可能在網上看到……法院不負責維護案件相關隐私嗎?”
“醒醒吧你。”夏雲知擡手敲了下她額頭,“以你現在的熱度,這案子遲早被人扒出去,公開庭審的錄像說不定都能被截取出去。”
“……”
沈紀禾一臉苦色。
想來想去,她選擇了拖字訣。
這位在自己的人生中一貫奉行行動為上的滑雪選手,第一次采取了自欺欺人的拖延戰術。
“那再等等……”沈紀禾說這話的時候人都是心虛的。
“你這樣可不能怪我自作主張了。”夏雲知說。
沈紀禾警惕:“你要做什麽?”
夏雲知瞧出她表情裏的含義,不高興:“我辦事,你不放心?”
沈紀禾心想:能放心才怪。
“我不管,這事我管定了。”
沈紀禾也有點脾氣了:“夏雲知,這是我的事。”
“是,都是你的事。你受了委屈是你的事,你被打了是你的事,你吃了三年啞巴虧也是你的事。沈紀禾,所有事情都一個人扛,你不累嗎?”夏雲知執拗地望着沈紀禾。
“我說出來又有什麽用?不過是叫這個世界上多兩個人為我擔心,又多兩個人一樣和我成為笨蛋。夏雲知,如果沒有你,這件事根本無力回天。”沈紀禾避開的目光,不敢直視。
“為你擔心又如何?她們是你的家人,就像你替她們擔心一樣,這不是家人的意義嗎?”夏雲知瞪着沈紀禾,“我沒什麽家人,沈紀禾,但我覺得你們家不該是這樣。再說了,三個臭皮匠還頂一個諸葛亮呢。你怎麽知道這個世界上再多兩個笨蛋不會改變現實呢?”
瞧着沈紀禾一言不發,夏雲知繼續冷靜輸出。
“既然你什麽都不想告訴她們,那等以後沈杪出了事,沈秀蘭出了事,她們也都瞞着你。你覺得如何?”
“噢,等我哪天也被人套着麻袋在劇組揍了,打斷了一雙腿,我也不跟你說。沈紀禾,你覺得這樣如何?”
“……不要。”沈紀禾擡手去拽夏雲知的衣服,“夏雲知,你不要這樣。”
夏雲知心軟得很快,但她覺得沈紀禾這不知道張口求助,什麽苦都往自己心裏的吞的毛病得改一改。她板着一張臉,冷淡無比地瞧着對方,“怎麽?現在知道害怕了?”
“你覺得你什麽都瞞着是為了對方好,可你有想過對方需要這種好嗎?”
沈紀禾難得腦子機靈了一回,辯論似的插了一嘴:“那你怎麽知道我不瞞着這件事就是好的呢?你讓我不瞞着這件事不也是為了我好嗎?”
一股火從胸口直接燒到了眉心。
“對。”夏雲知甩開沈紀禾拽着她衣服的手,“你說得對。”
“那咱麽也別談了。從此以後你的事跟我沒關系。”
夏雲知轉身就走,沈紀禾知道自己因為不服輸說了一句不得當的話,在心裏罵自己,試圖追上去。她走得不快,步伐生疏,每一步都撐着牆。
“夏雲知——”
夏雲知哼了一聲,定住腳步。她知道,按照沈紀禾的情況真要能追上她就有鬼了。等身後努力的腳步聲一點一點靠近,夏雲知才轉身。
“我覺得你說得挺對的,沈紀禾,我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做這些事情也是抱着‘為了你好’的打算。”她的火氣漸漸冷卻,“我沒資格說你。”
“我可能對你的事情插手太多了。”夏雲知認真檢讨。
“不是這樣的。”沈紀禾有些無措。夏雲知發火她不知道怎麽辦,夏雲知不發火了,她更不知道怎麽辦。低頭瞧着夏雲知藏在褲縫邊悄悄打結的手指,沈紀禾想到她之前對自己說的話。上前,伸手,沈紀禾試探着拉住了夏雲知。夏雲知本能地閃躲,掌心被溫柔禁锢。
“不是這樣的,吱吱,不是你說的這樣。”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你做什麽之前也都與我商量了。我也懂你今天不高興的原因。”沈紀禾低着頭,沒紮穩的碎發散落,眼睫微微顫動,“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只是……”
沈紀禾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那個詞說出口。
“吱吱,我有點羞恥。如果叫我自己講這些,就好像把傷口暴露出來,明晃晃地要別人關心。再說了,之前都瞞了三年,突然告訴她們,我也有點害怕她們的反應。”
夏雲知想抱抱她,忍住了。她得給沈紀禾一點教訓。
“之前告訴我就不羞恥了?”夏雲知問,“看來我在你心裏的确不太重要。”
“不是的——!”
今天這麽一通對話聊下來,沈紀禾覺得自己的語言系統是修煉得還不夠到位。導致她現在在夏雲知無從狡辯。
“如果當時出現在你面前的不是老板夏雲知,而是吱吱,你會告訴她嗎?”夏雲知一雙眼深深,藏着沈紀禾看不懂的雲霧。
“不會。”沈紀禾想也沒想。
夏雲知心裏高興又不高興,有點醋吱吱在沈紀禾心裏的地位。她跟吱吱變了很多,沈紀禾喜歡吱吱,不一定喜歡她。
夏雲知垂眸,沒說話。
沈紀禾拉她緊了一些,人靠近了一些。
“但我會告訴你。”沈紀禾很認真地說,“雖然可能有些困難,但我會試着告訴你。”
“為什麽?”
“因為——”沈紀禾的指尖穿過她的,溫柔且緩慢地同她十指相扣,“因為有你關心我,我很開心。”
“夏雲知,我這毛病改起來沒那麽容易,你別着急,等等我,好不好?”
夏雲知低頭偷笑,語氣還是冷冰冰的,“跟我說這個做什麽?你要改也是對沈杪和沈阿姨改去。”
“當然要和你說。”沈紀禾語氣很堅定,“你對我也很重要。”
心怦然跳動起來。
“重要什麽?我跟你可沒關系。”夏雲知別扭一句。
“有啊。”沈紀禾另外一只手也牽住她的,故意彎腰一些,叫低眸的夏雲知能看到她的笑容,“我們不是朋友嗎?”
夏雲知跳起來的心又死了。
朋友。
神踏馬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