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030章
這兩年,盛明秋風頭正盛。在各大平臺上發布自己的滑雪小視頻最高能有百萬贊。她每次出鏡,滑雪裝備裏必然帶着自家的東西。
沈紀禾自當年出事以後就注銷了過去的手機號,跟之前的人再無聯系。
現在夏雲知叫她約盛明秋吃飯……
“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沈紀禾坦誠交代。
“我有呀。”夏雲知像個百寶箱,只要沈紀禾需要,箱子裏就能開出來各種各樣的東西。
沈紀禾懷疑地瞧着她:“你哪來的?”
夏雲知:“你什麽眼神!我走的是正規路線!”
“之前你也是走的正規路線拿到我的新號碼的?”
夏雲知:“……”
“目标不同,策略不同。”夏雲知自知自己逃不過這一劫,拉着沈紀禾的手撒嬌,“在我心裏,她的位置能和你一樣嗎?沈紀禾,你別吃醋。”
沈紀禾:“……”
誰吃醋了啊喂!!
她只是在就事論事!!!
夏雲知偷笑,見沈紀禾不再繼續追問此事,便叫她撥通盛明秋的號碼。
第一次撥打過去盛明秋沒接。
一個陌生來電,想來一般人也不會接通。
夏雲知出招:“你給她發個短信,說你知道興奮劑的事。”
沈紀禾照做。
這一次,盛明秋的電話主動撥打了過來。
沈紀禾想接通,夏雲知阻止,叫她把手機給自己。她清了清嗓子,拿出過人的臺詞功底,用僞音跟盛明秋對話。
幾句話就叫盛明秋上了勾,約好了見面的時間。
電話挂斷,夏雲知對上沈紀禾驚訝的雙瞳。
“小菜一碟。”她沖着沈紀禾揚眉,“怎麽?想學?”
沈紀禾:“挺神奇的……”
在此之前,她從來不知道人的聲音可以如此變化。
“我教你呀。”
夏雲知說完就指導沈紀禾尋找自己的聲腔位置,又讓她不斷用單音節‘哈’發聲,由高到低,找尋不同的聲音出現的地方。
沈紀禾于滑雪一道是稀世天才。在這臺詞配音方便,顯然沒有什麽天賦。她哈了半天,口幹舌燥,別的音域沒找到不說,自己的嗓子都快哈破了。
夏雲知被她逗得花枝亂顫,瞧沈紀禾哀怨地瞅過來,她連忙貼心地出招,替沈紀禾再嘗試。
一只手搭在沈紀禾的背上,一只手壓在她的胸口。夏雲知的手腕感受到明顯的柔軟,她按耐住自己造作的心情,格外認真地指揮沈紀禾再嘗試一下。
前胸後背都緊貼着的掌心讓沈紀禾的肌膚藏在衣服裏發燙。
“不來了。”她委婉地推開夏雲知的手,“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幹。”
玩配音?她不适合。
怕夏雲知再提這件事,沈紀禾立刻轉移話題。
“約了她見面,然後呢?你有什麽計劃?”
“當然。”夏雲知揚唇一笑,眉眼中全都是勢在必得,“我的計劃就是——随機應變。”
沈紀禾:“……”
“這不就是沒有計劃嗎?!”
夏雲知笑得倒在她的身上,“畢竟計劃趕不上變化。”
“到時候我就找個有暗門的地方,你和她先單獨聊聊,我在一旁聽着,情況不對我再出來。”
三天後,盛明秋如約而至。
她從收到短信那一刻開始就認為這是某個要搞敲詐勒索的小混混,接通了電話,聽對方的意思大概是想面對面交易。
盛明秋準備了一張卡。
這是她從爸媽那學來的。
過去的日子裏,他們家解決這種人的情況也有兩三次。先給錢,再想辦法叫他們閉嘴。這是最安全的。
光給錢是不行的,人的欲望深不見底,溝壑難填。要是對面一直不滿足,那她就變被動了。
當然,具體怎麽做要看對方手裏究竟有什麽樣的證據。
盛明秋猜這是比賽主辦方安排負責尿檢血檢的人沒賺夠錢,跑去往外洩露秘密,想要以此再撈一筆。
她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來應對這件事。
按理來說,該是她爸媽來處理這種東西的。但最近盛家突然被那個姓家的大股東折騰得苦不堪言,因公司中争權奪利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趕緊解決完這個爛攤子去拍新的雪具視頻。
盛明秋如是想着,推開了包間的房門。
高傲且自信的笑容還噙在嘴邊,瞧見此刻房間裏的人,一切笑意全都凝固。
“盛明秋,好久不見。”沈紀禾如常開口,眼神裏的溫度都與盛明秋記憶裏無二。
盛明秋的腦子有些打結。
“沈紀禾?”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
“別太驚訝。”沈紀禾招呼她,“先坐?你想喝什麽,可以點。”
茶室那做得格外精致的菜單小冊被沈紀禾推了過來。
盛明秋根本沒心思喝茶。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自以為聰明地整理了所有思路,了然地瞧着沈紀禾:“所以,你現在是覺得當年我們家給你的錢不夠,又跑來問我要錢了?”
“……?”沈紀禾演技不佳,對于盛明秋嘴巴裏說出來的這句話她每個字都認識,偏偏湊一塊就聽不懂了。
什麽叫當年的錢不夠?
“沈紀禾,你別裝傻了。”盛明秋見到她心裏就來氣,無名邪火自她的胸口不斷騰然冒起,“你不就是想要那點錢嗎?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
“當年那杯水只是我不小心拿錯了,遞給你了。你倒好,拿這事威脅我爸媽?沈紀禾,你扪心自問。若沒有我,沒有我們家,你能走上滑雪之路嗎?”
盛明秋居高臨下,“若不是我在同學裏挑中了你陪我學滑雪,沈紀禾,以你們家的情況,你可能這輩子都走不上雪道吧?”
夏雲知待在沈紀禾背後的暗紋屏風裏,身影被遮了個完全。聽到盛明秋說的這幾句話,夏雲知沖出來幹架的心都有了。
沈紀禾知曉她在身後,手偷偷給夏雲知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夏雲知明白沈紀禾有自己的想法,她在心裏哼了一聲,按兵不動。
“盛明秋。”沈紀禾仰着頭平靜地看着她,“我一直都把你當朋友。”
至少在那杯水遞到她手裏之前,她把盛明秋當做朋友。
“我們認識多少年前了?快十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是這樣想我的。”
沈紀禾真不明白。她一雙眼寫滿了純粹的困惑。
“盛明秋,你怎麽變成今天這樣的?”
盛明秋被這話逗笑了,笑着笑着自己又來了怒氣。她三步做兩步,上前,毫不猶豫地伸手掐住沈紀禾的喉嚨。她死死地盯着這個女人。
“怪誰?全都怪你,沈紀禾,全都怪你。”
盛明秋永遠記得她挑中沈紀禾是因為她當時是所有同學裏最不會主動湊上來讨好她的那個。她想學滑雪,又覺得一個人無聊,跟爸媽撒嬌,要在同學裏再找個伴一塊。
沈紀禾是被她挑中的。
她應該一直都跟在她的身後。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沈紀禾學得比她快,滑得比她好,就連爸媽都更喜歡她。
她成為了那個被沈紀禾甩在身後的人,偏偏沈紀禾對此一無所知,她沒辦法對沈紀禾發火,只能藏起自己心裏洶湧的嫉妒。
她常常被分割成兩半,一半感慨沈紀禾的厲害,得意于她不管在場上如何肆意風雲,到了她的身邊便是安靜的縱着她的朋友。這一點,盛明秋懷疑是跟沈紀禾有個妹妹這事有關。她習慣了照顧人,盛明秋便是被照顧的那個。
另外一半呢?陰暗的恨意和妒火在黑夜裏不斷燃燒發燙。她想追上去,沈紀禾跑得太快,太遠,她想追上去。
唯一的辦法——
她沒那麽有天分,她只能作弊。
一開始,盛明秋很害怕。
後來發現這事根本沒人發現時,她的心就一點一點落回原處。
沈紀禾的天分又何嘗不是一種作弊?她說服自己。
靠着這樣的歪門邪道,盛明秋追上了她的朋友。她祈禱在一次決勝中打敗對方,也打敗這麽多年來的心魔。哪知道水杯的失誤将一切都偏轉了路線。父母罵她,卻不得不替她收拾殘局。
她想祈求沈紀禾替她背鍋,父母卻都已經替她解決完全。
噢。
原來沈紀禾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她也是為了錢什麽都可以做的人。
早知道這樣——
她當年只要把錢甩在沈紀禾的臉上,沈紀禾應該就會乖乖把無數次的冠軍讓給她了吧?
盛明秋認為,如果她的生命裏沒有出現沈紀禾這個人,如果當年在一群同學裏她沒有挑中沈紀禾這個人。
她的人生會幸福很多。她确信。
沈紀禾啪地一下打開盛明秋的手,将她推開。
“別碰我。”沈紀禾眼神冷然,“盛明秋,你可以懦弱到把所有自己做過的錯事一切的失敗全都歸結到我的頭上。但不必編造關于我的故事來滿足你的愧疚,遮蓋你的害怕。”
“我沒拿過你父母一分錢,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沈紀禾一貫替盛家無償代言,她這人記恩。在滑雪生涯裏只拿自己的獎金。“你還不知道吧?我這雙腿能有今天還多虧了叔叔阿姨。”
“不可能——”盛明秋不相信,“你明明自己摔傷——”
“你要不要問我呢?沈紀禾,你怎麽變成今天這樣。”沈紀禾微笑起來,“全都怪你,盛明秋。全都怪你。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你毀了我,也拿到了冠軍。你滿意了嗎?”
盛明秋連連後退,手撐着桌面,差點打翻上面精致的小花造景。
“我不相信!”盛明秋大喊,“明明是你自己——明明是你自己——”
“是啊。”沈紀禾語氣輕輕,“你懦弱到連自己人生的失敗都不敢承擔,又怎麽敢承擔別人的人生呢?盛明秋,不管你的人生有沒有我出現,你都會走上今天的道路。”
“因為你的心比你的滑雪技術還要廢物。”
夏雲知在屏風後聽得直挑眉,恨不得吹個口哨。
她家小狗什麽時候這麽伶牙俐齒了?罵得好,再多罵點,她喜歡。
不過——
沈紀禾的這一面最先看到的人是盛明秋。想到這,夏雲知又不開心了。
她不開心了,別人就別想好過。
她推開屏風,從後走出來,看着盛明秋。
“我這個有個生意想找盛小姐談一談,不知道盛小姐意下如何?”
盛明秋徹底傻眼了。
“夏——夏——”
“夏雲知。”她矜持颔首,“這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