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017章
夏雲知幫沈紀禾做完理療,後者今日上午的安排就算結束。沈紀禾自個進到換衣間,脫掉了純白色的康複服,取而代之的是連帽運動衫搭一條寬松的衛褲。
她換衣服的時候,夏雲知在和葉岚讨論沈紀禾的康複方案。
等葉岚事無巨細面面俱到地同夏雲知講了一堆後,夏雲知忽然說:“你看,沈紀禾還是選了這個。”
她敲了敲面前代表着三個月高強度完成康複的訓練表。
葉岚瞅着她的神情,很不理解:“你在驕傲什麽?”
她這個醫生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好伐!
好不容易把一個渾身瘋勁的夏雲知患者給擺脫了,結果又來一個。
提到這事葉岚就來氣。
“你就算了,當時着急。阿禾呢?她又不急着比賽,就算三個月康複,又能如何?還不如慢慢來,這樣精神狀态和身體狀态都舒服一些。”
“三個月後正巧還在雪季,她得趕緊康複,給我當教練。”
葉岚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着夏雲知:“親愛的,你我都知道那只是一個借口吧?”
“你真要學滑雪?”
夏雲知嗯哼一聲,指尖翻動這周的訓練報告,根據她之前的自我經驗提出了幾個可以調整的地方。
臨要走了,夏雲知同葉岚說:“你是醫生。”
葉岚:“我不是醫生還能是啥?”
夏雲知:“請注意和患者保持距離。”
女人說完這話就從辦公室離開了,留下葉岚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翻起白眼。她拿着手裏的鋼筆,恨不得把用來寫草書的工具變成飛到噗叽一下甩出去紮在夏雲知的身上。好欠揍的家夥。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葉岚又冷靜了。把夏雲知紮出毛病了,還得她來醫。算了算了。她這輩子是不想再當夏雲知的醫生了。
不過……
夏雲知學滑雪?
想到她康複期間那格外不協調的運動模式,葉岚擡起眉峰,莫名還有些期待。
也不知到時候她要是想去一同圍觀此等盛況,夏雲知會不會收她門票錢。
以夏雲知的性格,葉岚毫不懷疑自己這三個月來的工資都會被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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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紀禾今日每天的午餐晚餐都是小蘇準備好送到房間裏的。此處當然也有餐廳,但是沈紀禾不太習慣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吃飯,比起裝潢典雅的餐廳,她覺得窩在卧室裏用餐更加舒适。
今天的午餐也是照舊由小蘇送來。院子裏的廚師專門按照葉岚給出的營養餐表做的。唯一的不同是,沈紀禾的卧室裏多了個客人。或者說,多了個主人。
“你跟我一起吃飯?”
“怎麽?不可以?”
沈紀禾笑笑:“沒有不可以,只是康複餐并不好吃,要不要讓小蘇幫你準備別的。”
夏雲知:“不用。”
“你以為我平常都吃什麽?”
沈紀禾想了想:“可樂雞翅?”
夏雲知撩起眼皮掃她一眼,不用回答,沈紀禾也知道自己猜錯了。
小蘇在一旁捂嘴偷笑,跟沈紀禾講:“沈姐,其實夏老師平常的飲食控制得特別嚴格,她要上鏡呢,對自己要求很高的。別說可樂雞翅了,就光是可樂,她一年都喝不上幾回。還有啊——咳,我先走了。”
在夏雲知的眼神下,小蘇立刻閉上了自己的嘴,轉身出了沈紀禾的房間。
沈紀禾一邊替夏雲知打開飯盒,一邊打趣:“幹嘛不讓小蘇繼續講?”
“你很想聽?”
沈紀禾發現夏雲知有個習慣:總之用問題來回答別人的問題。
夏雲知不作那個給出答案的人。
“有點。”沈紀禾老實交代,“我覺得很有意思。”
“哪有意思了?”
“唔……”沈紀禾咬着叉子思考了下,“可能是跟你有關吧。”
她對夏雲知還挺好奇的。
這種好奇就像是沈紀禾上了野雪,好奇脫離了雪道之外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夏雲知就像是白霧圍繞着的那一座雪山,初見奇奇怪怪,而後又慢慢在沈紀禾的面前展露出不一樣的風景。
會有人見過夏雲知以後還對她不好奇的嗎?
沈紀禾很懷疑。
“你怎麽了?”沈紀禾放下叉子,擡手去碰夏雲知的臉。剛剛還白皙的臉頰現在染上了紅色,好似發熱症狀。她的指尖還沒碰到,還未有探測到溫度,夏雲知就偏頭閃躲開,反手把她的手揮開,力氣挺大。
“熱。”夏雲知只說。
沈紀禾回頭看了眼,屋子裏沒開空調。
“我去開窗。”她挪動起來。
等人離開卧室裏小小的桌子,夏雲知才緩了口氣,藏在桌下的兩只手死命地互掐着虎口,逼迫自己的大腦和面部神經都速速降溫。
沈紀禾這張嘴真的很煩,總是不經意說出一些話叫她心野上的小草苗生了又死,反反複複。夏雲知出神地想着,她今天該吃藥了。
“現在好點了嗎?”沈紀禾推着輪椅回來,咕嚕咕嚕的聲響後出現的是她溫潤的聲線。
“嗯。”夏雲知颔首。
氣氛有些灰冷。
夏雲知瞧着沈紀禾乖乖吃飯的樣子,帶着幾分不容察覺的歉意依舊用高傲的語氣同對方說:“下次有什麽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問我。”
“好呀。”沈紀禾說,“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
“你講。”
“葉醫生說半年前你也是她的病人,具體發生了什麽?我可以知道嗎?”沈紀禾私下查過,沒在網上查出個所以然。想來也是,要是網絡上真有點什麽,她妹早就在她耳朵邊念上千八遍了。
“你跟葉岚那麽熟,怎麽不去問她。”
“是你的事情呀。”沈紀禾咬了口蝦仁,“如果沒有你的同意,還是不要随便打聽比較好。”
“而且你為什麽老說我和葉醫生很熟?”熟嗎?她跟葉岚不會坐在一起吃飯,也不會像這樣聊天。她對葉岚不好奇,也沒有逗趣的心思。她只是在葉岚面前當個很安分的患者,僅此而已。
夏雲知真想把這句話錄下來發給葉岚然後叫她改改自己的稱呼。
阿禾?
她還呵呵呢。
還有小蘇也是……
“你知道小蘇年紀比你大嗎?”
沈紀禾眼睛一下瞪圓。
“那她怎麽叫我沈姐?”
夏雲知:“誰知道。”
“唔,不過這麽叫也沒事。我以前也經常有被年紀比我大的人叫姐的時候。”
“比如?”
“以前滑雪啦,因為技術比較厲害,總會多一些奇奇怪怪的稱呼。”
“你臉皮很厚。”
“這是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她偷用了夏雲知說的那句話,緊接着又說,“這不也是你選擇我的原因嗎?”
面對沈紀禾說這話時的燦爛笑顏,夏雲知挪開目光,喝了一口鮮榨的果汁。
“夏老師,你還沒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沒什麽大事。”夏雲知很冷靜地說,“吊威亞的時候摔下來了。僅此而已。”
“疼嗎?”
夏雲知看傻子一樣瞧她:“你摔了不會疼?”
沈紀禾摸摸鼻尖:“疼是會疼的,只是剛剛你講這件事的時候看起來……”
“反正都過去了。”夏雲知學沈紀禾夾起一塊鮮嫩的蝦仁放到嘴裏,小小咀嚼兩下,吞咽後,“過去的事情再疼都沒必要拿到現在來表現。”
——而且,比起身體上的疼痛,夏雲知更多的承受着屬于來自大腦的瘋狂。
那不是能用疼這一個字來形容的。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她還挺感謝這次受傷。
這些話沒必要同沈紀禾說。
“是嗎?”沈紀禾用叉子戳了戳面前的紫米。她心裏悶悶的,瞧夏雲知這樣雲淡風輕,她并不覺得開心。而後她立刻想到,過去面對別人的提問,她回答時選擇的态度和方式和夏雲知一模一樣。
對于過去的痛苦和折磨閉口不談,盡量用平靜的語氣敘事以彰顯自己或許并不在意。
她以為這樣能叫提問的人感覺好受一些。
事實顯然并非如此。
“夏雲知。”沈紀禾把剩下的幾個蝦仁都放到夏雲知的碗裏,“給你。”
夏雲知盯着面前的小蝦,忍了半天,沒有告訴沈紀禾,她不愛吃海鮮。不過敏,只是不愛。今天難得吃上一兩口,只是因為看見她吃得美味。僅此而已。
“對了,夏雲知。如果你想哭的話,也可以找我哦。”
沈紀禾想起之前有次她在夏雲知面前提到這件事,夏雲知拿手遮住她的眼睛,叫她想哭就哭。這個時刻,她有點理解夏雲知為何那樣做了。比起看到面前這個人堅強故作無事的樣子,沈紀禾更希望她能夠放松一些。
夏雲知當時就是這樣想的吧?
“神經。”夏雲知緊掐着虎口,冷漠地對沈紀禾說,“我除了演戲從不掉眼淚。”
“好厲害!”
“你的語氣很敷衍。”
“在我面前倒不用這麽厲害了啦。”
夏雲知丢出那種‘你算老幾’的眼神。
沈紀禾刻意想逗她,故而捧着臉,朝着她笑:“你忘了嗎?我是你撿回來的小狗。我仔細想了想,我覺得我的類別應該是陪伴犬之類的……或者,你聽過治療犬嗎?好像有那種犬類。”
“沈紀禾!”夏雲知發火喊她的名字。腳在桌子下輕踹了下沈紀禾的滾輪,滾輪被鎖定,沈紀禾沒往後動。夏雲知唰地站起來,把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好,頭也不回的拎着往外走。
沈紀禾待在原地,第一反應是茫然。
夏雲知生什麽氣?
緊接着,她嘴角揚起。
哎,長得漂亮的人生起氣來也這麽漂亮。沈杪經常挂在嘴邊的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哦,女娲的炫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