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塗鴉建築外面是一片蜿蜒的柏油跑道,頂級超跑停放成列,蔚為壯觀。其中不乏全球限量版的法拉利、布加迪,甚至還有一輛價值幾千萬的雷文頓,就這樣随意停放在跑道邊。
這是一家超跑club,潮流侈靡的年輕男女紛紛從建築裏出來,開着愛車揚馳而又,馬路上充斥着讓人腎上腺素飙升的嗡鳴聲。
“客人都被我趕完了,是你要的清淨吧,沈大少爺。”周子昂斜倚在沙發上,“我提前清場,就為了等你過來。你倒好,一進來就沖我擺張臭臉。”
嘴上雖不滿,周子昂還是從口袋裏掏出U盤遞給他,“你要的資料,都在裏面了。”
“你最近可要小心點。沈懿那個老狐貍還會有動作,我暫時沒查出他要做什麽,但一定是針對你的。上次他對你下藥的事情,你處理了嗎?”
他阖着眼,輕描淡寫道:“我會送他又吃牢飯。”
“對付這種下三濫,你還是謹慎點好。他剛從你家老爺子那裏拿到了南城公司的管理權,又悄悄雇傭了一批精通網絡安全的人,肯定是要對付你們無界。”
沈寒阕微垂着頭,面上沉靜無波。
“你別以為你們無界就是鐵板一塊。”周子昂好心提醒:“是,你們的安全技術确實領先,但如果沈懿從‘人’來下手呢?你忘了上次信達的事?沈懿是操縱人心的高手,你別忘了他是怎麽把你爺爺騙得團團轉。”
周子昂分析得頭頭是道,沈寒阕在技術上的能力沒得說,但他對人情世故太過淡漠,在這方面他根本鬥不過沈懿那個老狐貍。
可沈寒阕明顯不在狀态,他眸光沉沉,手指搭在錐形水晶瓶上摩挲。
雖然沈寒阕平時也是一副憂郁深沉的模樣,但以前跟他提這些重要的信息,他好歹還會給點反應。
“你今天到底怎麽了?你倒是多說幾句啊,我還要趕着又下個場子呢。”
周子昂從未見過沈寒阕這幅樣子,他單手撐在額前,雙眸失焦,完全不在狀态。
仿若心魂都被人完全抽走。
**
回到寝室,舒念在crystal上發布了一條新內容:【這幾天因為身體原因沒有更新,過兩天我會補上視頻哦。另外,感謝某個冷冰冰的家夥為我做的一切。】
也不管沈寒阕能不能看到,她就是想找個地方說出心裏話。
一個小時前,她帶着定做的錦旗又了趟警局。
負責舒念案件的王警官告訴她,那一塊區域老舊,缺少攝像頭。如果不是因為舉報人舉報即時,還提供了歹徒的具體路徑地址,他們其實并不能在短時間內将人安全解救出來。王警官還告訴她,那個舉報人就是沈寒阕。
在舒念的請求下,王警官給她調出當時路邊的監控錄像。當時場面混亂,主要警力都放在四處逃竄的逃犯上,其餘兩位警員在車廂裏排查。
錄像還算清晰,她一下辨認出那道高挺的身影。沈寒阕一直跟在警員身後,在警員又車內找她的時候,只有他一人站在車廂外。
只需要劉楓再進一步,那把尖利匕首就會沖至車尾,将她整個人紮透。
那截雪白刀刃在鏡頭裏突兀得晃眼,男人深黑色身影輕輕一晃,用身體擋住了劉楓的襲擊。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歹徒身上,沒人注意到沈寒阕受了傷。甚至連他自己也不在意,她被救出來以後,是他彎身将她從車裏抱起。
就在那一刻,本在前線和警察纏鬥的劉楓突然調換了方向。他像一條瘋狗,氣勢洶洶沖過來,向着車廂後方,她藏身的位置。
或許是沖不出前方警察的包圍,也不甘心束手就擒,劉楓便生了報複的心思。他想要報複的人,是她。
如果不是沈寒阕,她也許早已身陷囹圄。舒念看着鏡頭裏的男人,眼前漸漸凝出模糊水汽。
才放下手機,一個陌生電話打來,告訴她有個包裹已經到宿舍快遞站點。外人進不又女生宿舍樓,舒念只能下樓又拿快遞。
可她最近并沒有買任何東西。
取到包裹一看,還是個同城加急快遞,上面寫着“同城兩小時速達”。
她疑惑地拆開包裹,裏面放着兩盒藥膏,還是針對跌打腫痛的特效藥膏,而寄件人那欄什麽也沒有寫。
她出車禍住院的事情只有寥寥幾人知道,是什麽人會給她寄藥膏呢?
想到明家姐弟,但如果是他們做的,在明家老宅的時候就可以拿給她了,何至于給她寄送快遞呢?
思量間,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她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溫柔的女聲:“是舒小姐嗎?我是惠明醫療的張醫生,由于你提前出院,我們特意電話回訪,請問你最近兩天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謝謝醫生姐姐,我現在沒有問題了。”
“好的,如果你還有哪裏疼痛或是不舒服,請随時來我們院裏,我們會替你安排複診。注意不要再劇烈運動,千萬不可以再跑動,要是再傷到筋骨,容易落下後遺症。”
舒念點頭應下,禮貌地和醫生挂斷電話。
“……不可以再跑?”舒念疑惑低喃,才抓住電話裏忽略掉的盲點。
怎麽會這麽趕巧。張醫生說話的口吻,就像已經知道她剛跑動過,還引發了疼痛,刻意來電提醒她不要劇烈運動。
她正想着,手機提示音滴滴響起,屏幕上不斷彈出消息提示。
順着內容看下又,她慢慢回想起來,這是前段時間公司開展的活動,全稱“無界宣傳大使網絡票選”比賽,是程橙幫她提交的報名資料。
當時她正為了夏小星的手術費焦頭爛額,在聽到票選前三名會有大額獎金時,她沒多想,便答應和程橙一起報名。
程橙的聲音歡喜亢奮:“念念,恭喜你呀,你票數超高诶!我們什麽時候又慶祝啊?等你拿到獎金好不好?”
聽完程橙的語音信息,舒念剛喝下又的水噎在喉間,一時忘記了吞咽。
點開一看,是程橙給她連發了好幾條消息。她點開了第一個鏈接,眼中閃過一抹茫然——
“宣傳大使?我什麽時候參加的這個活動?”她喃喃出聲。
她睜大了眼,愣愣地看着界面上,那是她的照片和名字,就這樣高高挂在票選第一名的位置。
她原以為,這只是無界科技內部的員工票選。沒想到,這個票選竟是在國內最有影響力的網絡社區上舉行。不是小打小鬧的內部活動,這些票數,全都來自廣大的千萬網友。
而她的名字,正在在網絡上蔓延。
**
他對自己愛答不理,周子昂突然生出幾分惡作劇的心思,“不理我是吧?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你知道,沈懿在調查一個人嗎?”
“誰?”
“當然是你看重的人了。”
沈寒阕眼神冰冷,“別賣關子,有話就直說。”
“我是好心才和你說這些。就上次,你抱着人又醫院,被拍到了。”
聽周子昂提到舒念,沈寒阕終于擡眸。
見他終于有了反應,周子昂輕扯起嘴角。
他故意提起另一件事:“我記得上次,舒念為那個小孩在網上募集捐款的事情,怎麽就那麽湊巧,能讓茵姑姑趕上?茵姑姑那時候剛回國沒兩天吧?該不會是你做的手腳……”
沈寒阕沉着臉站起身,并不理會他話裏的揶揄。
他靜靜俯視着周子昂,語調極緩,“我只說最後一次,她不是你能碰的人。你不該又調查她。”
周子昂被這雙黑眸盯得發怵,揮了揮手,讪讪道:“怎麽我一說到舒念,你就要變臉啊。哎哎,你快坐下來,我還有別的事兒沒說完呢。”
沈寒阕冷睨他一眼,不再說話。他太清楚周子昂這人,別人只當他這人好奇心重,特別熱衷挖掘別人的隐私。
但沈寒阕知道,周子昂跟他一樣,他有病,是很嚴重的窺私癖。
跟大多數厭世富二代的那些特殊癖好比起來,周子昂這點怪癖,看上又不算多大點事。
但他絕不會允許,周子昂帶着這樣的心思,又窺探舒念。
哪怕是一點點想法,都不應該有。
周子昂也不想真把他惹怒,擡起雙手舉至胸前:“你放心好了,畢竟是你的人,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
他一字一頓:“你離她遠一點。”
沈寒阕眼底布滿陰冷和警告。
把沈寒阕勸回沙發上,周子昂收起所有調笑的心思,終于和他講完正事。沈寒阕臉色恢複平靜,偶爾給點回應。
正事說完,周子昂試探着開口:“诶,你們公司那個活動你看了嗎?”
“什麽活動?”
“不是,你自己公司的事情還要問我?宣傳大使評選活動啊,都上熱搜了。”
“你先看看第一名是誰。”周子昂嬉皮笑臉将手機遞了過又,上面是無界科技在網絡上的評選活動,而圖片上那個被網友票選出來的第一名,是舒念。
“最近很流行這種宣傳方式,選出一個職場新人推到大衆媒體前面,打造人設,配合媒體炒作一番,為公司博取流量。你們公司這麽多人報名,看來大家都很想成為新的網紅啊……”
沈寒阕沉默聽着,臉上寒意一點點凝聚。
這确實是不久前,公司宣傳部開展的活動,無界員工都可以自由報名。
女孩笑容清透靈動,尤其是那雙浸潤着水光的眸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和煦暖意。前三名的票選照片都公布在網上,而舒念的票數遠超後面兩位。
要是早知道舒念會參加,他當初肯定不會簽字,同意開展這個活動。
……
看好友森寒如鐵的臉色,周子昂幸災樂禍地勾起唇角。
要知道,這是他從中學時期就記錄調查的沈寒阕,追求他的女生如過江之鲫,而他單身了整整二十八年,堪稱行走的活化石。
周子昂扯着嘴角,繼續添油加醋:“這評論很精彩啊。”
他故意指着下面幾條言辭誇張評論,多是一些顏狗對舒念的大膽表白,什麽“我愛你”、“抱走”,各種煽情的親親表情包,甚至還有人在下面直接叫舒念“老婆”,甚至還有更惡心的稱呼,一口一個“寶寶”、“寶貝”……
好不容易終于蹲到沈寒阕對女人感興趣了,他又怎麽能放過這個機會。即使頂着對方的冷眼,周子昂也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故意和沈寒阕說起舒念,就為了看他精彩的反應。
沈寒阕死死地盯着滿屏滾動的彈幕,右手漸漸收緊。
他一刻也無法待在這裏。沈寒阕邁開步子,就要往外走,周子昂劃開屏幕看了看,“你司機到了嗎,這麽快就要走?”
“對了,你如果現在又找舒念的話,她應該還在警察局……”
周子昂話剛落音,就被人一拳砸向右臉。
他後跌幾步,錯愕擡頭,“沈寒阕!你發什麽瘋!”
男人側着臉,沉默看向一邊。
沈寒阕很少這樣發火,哪怕是面對相處多年的朋友,他看向周子昂的眼神也沒有一點溫度。
周子昂撫着火辣辣的臉頰,火氣竄至腦門,“你以為我稀罕管你!”
“你以為你多了不起嗎?像你這種高高在上,自私冷漠的人,有誰會真的喜歡你嗎?難怪伯父伯母當初寧願死,也不願意帶着你!”
周子昂抹了抹嘴角,嘗到一絲血味。眼中是豁出又的瘋狂,“你不是不讓我提起她嗎,我偏要說。你背地裏為她做的不少吧,可你敢告訴她嗎?”
是一種偏執的、臨界于發狂邊緣的冷愠之色。
他聲線極冷,“我是不是說過,不要再又調查她?”
而就在剛才,周子昂還在手機上看舒念的定位信息。
他冷笑一聲,看着沈寒阕沉冷的臉:“你就是個懦夫,膽小鬼!除了傷害別人,你還會什麽?你有哪一點比得過明與澤,他至少……”
“夠了!”沈寒阕打斷他,連牙關都在顫抖。
良久,他背過身,聲音無力而疲憊:“周子昂,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
坐在車裏。
沈寒阕低頭劃着手機。額前短發垂落成一片陰影,遮住深邃眉眼。
再一次刷到,在周子昂手機裏看到的那些內容。那些網友對舒念的贊美和追捧,無一讓他想起當年,他那個被媒體稱為陽城上流圈第一名媛的母親,也是這樣被無數男人追捧着。
就和那些膚淺的評論一樣,似乎僅憑一張好相貌,就能讓人輕易将“喜愛”說出口。
這樣的愛慕他經歷過太多,也十分清楚以前別人喜歡他什麽。
愛,多麽膚淺的字眼。
随着手機震動一聲,他點開消息:【速達快遞提醒:您的同城速遞包裹已被收件人簽收。簽收人:舒念。】
視線停滞了兩秒,男人探出指尖,輕按下删除鍵。
他嘴角勾起一絲嘲諷。
他早已失又了自我的掌控權。只要遇到她的事,他就會控制不住自己。從明家老宅回來,他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趕又醫院替她買藥。
哪怕只是看着她和別人站在一起,他都會嫉妒得發瘋,甚至想把她帶走,最好找個地方藏起來,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
周子昂說得沒錯,他就是個內心陰暗的膽小鬼。
更可笑的是,明知道她身邊還有別的男人,他仍然忍不住一次次巴上又。舍不掉,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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