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一修,修改了人物關系)
第23章半夏小說首發(一修,修改了人物關系)
“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常易天打量着形容狼狽的薛鵬舉和記者兩人,話卻是問項時欽。
項時欽皮笑肉不笑地編瞎話:“路過湊個熱鬧而已,您貴人多事忙,沒必要在我們這種圍觀群衆身上浪費時間吧。”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想跑,而不是在這裏跟見慣血的狠角兒虛與委蛇,只是現在局面明擺着只要敢動一下,下一個被反絞雙手按地上的人就會是他。
“呵,這熱鬧可不興湊啊。”常易天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那雙陰鸷的鷹眸掃過項時欽,冰冷戲谑,看得項時欽心底發寒。
【啊啊啊——】血腥的斷手畫面登時又闖進腦海中,滿身是血的男人像狗在地上滾爬。
“讓、我、們、走。”項時欽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看洪水猛獸一樣看着常易天。
天知道這神經病會不會跟上次一樣,搞血淋淋的下馬威,許歡好心幫自己,自己怎麽也不能把他坑溝裏了。
被這麽毫不避諱的排斥,常易天倒也不惱。
事實上,他看着項時欽,就像在看一只連牙都未長齊的貓,明明發着抖,卻只能強裝鎮定,連緊張和戒備都只是小貓虛張聲勢的炸毛。
像是想到某些畫面,常易天兀地笑了,一把摟過項時欽的肩膀,壓下來,滾燙的熱氣迫人。
“想看熱鬧是吧,過來,我帶你進裏面看個仔細。”
“我們都說會走了,你還講理不講?”項小貓逼急了,要咬人。
“巧了可不,我這人霸道,向來不講理。”依舊摟着,語氣帶幾分戲谑。
這時一直沒大動作的許歡伸手攔住了常易天,搶起人來:“放開,他不願意跟你走。”
“嗯?”常易天像是才注意到許歡,審視了他一番,嗤笑出聲,“大人說話,沒小孩插嘴的份兒。”
許歡皺起眉,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放開他。”
他直視着高大強壯的男人,就沒有怵這一說,看起來是要較勁下去了。
眼見氣氛愈來愈緊張,幾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境地,處于暴風眼的項時欽人都鬧麻了,陷入了“我是誰,我在幹嘛,我該幹嘛”的哲學三連問。
不對,這究竟算怎麽個事兒?
論立場,項時欽肯定是站許歡那邊的,但眼下這狀況也不容他分個親疏黑白,要真打起來了,誰受傷都會是個大問題。
項時欽只好讓許歡松開自己的手腕,安撫似地拍了拍他手臂,道:“沒事啊,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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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的靈堂,沒有哭天搶地的哀嚎,也沒有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只有遺照前的兩根白燭,火苗在空中東倒西歪,整個前廳簡陋冷寂得不像祭奠逝者的地方。
常易天給了帛金,領着項時欽轉面迎上一個穿着孝服的短發女人。
常易天:“姑媽,節哀順便。”
即便在外邊再混不吝,常易天對小時候當爹又當媽照顧自己的親姑姑也總還是有幾分尊敬在的。
“那死人養的小婊子都好意思領着雜種來上門哭喪了,我有什麽不好節哀的。”常思彤咬着後槽牙,恨不得黃偉明那厮活了再死一次。
說着,她帶傲氣的丹鳳眼一挑,瞥向一旁的項時欽,“你是誰?”
本打算悶聲當木頭人的項時欽一時卡殼,犯了難。
總不好說自己啥也不是,是你那活土匪侄子挾持來的無關人員吧。
支吾了一會兒,實在支吾不出來,項時欽看向常易天,琥珀眸中閃着光,就差沒直接叫他快點把自己的鍋給認領了,随便介紹幾句糊弄。
常易天接收到了訊號,卻是存了心逗弄,痞裏痞氣地睨着他道:“确實,你的身份我都還不怎麽清楚。不如自我介紹一下?”
項時欽:……呵呵,我信你個鬼。
項時欽只好幹巴巴地說自己叫什麽,工作上跟黃偉明有點接觸,算同事之類的,在新聞上看見人去世了,所以特地過來吊唁。
項時欽編的謊,常思彤一句都不信,但見他是自己侄子帶過來的人,總不可能是什麽喪良心的八卦記者,也就沒有細究,只是囑咐了一句旁邊的隔間布置有果盤茶水,可以随便坐随便吃,然後就去招待其他來賓了。
上香是不可能上的,項時欽沒過去啐遺像一口,都是看在常易天正盯着的份上。
“行了,熱鬧也看過了,”常易天抱臂,鷹眸依舊銳利似刃,“說實話吧,你為什麽要跟着那兩個訛人的蹲門口?”
所謂“訛人的”,指的就是拿着喇叭喊冤的薛鵬舉和躲草叢拍照的記者。
這話顯然觸及項時欽的雷區。
本想低調離開的項時欽一下子擡起了頭,面上說不出的反感,道:“你知道那人的兒子到底是怎麽沒的嗎,憑什麽一張嘴就說訛人。”
仿佛一直以來積累的郁氣堵住了心口,項時欽哽得難受,惱道:“風涼話好說,上下嘴皮一碰誰都能說,但不意味那就正确。”
不是意外不是意外不是意外,這句話他說了無數遍,對派出所的警察說,對太平間的法醫說,但都像是對牆壁自語,沒有人真的在乎,旁觀者都帶着面具高高在上。
看着項時欽惱怒得微微發紅的眼尾,常易天拿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下,煙灰落地。
又來了,那種陌生、令人心顫不已的癢意又再度爬上喉嚨,微微刺痛着。
常易天蹙起眉,“你聽到那兩個人說什麽了嗎?”
這麽一問,項時欽不說話了,緊緊抿着唇,“沒有。”
在仿佛能刺穿靈魂的審視目光下,項時欽只得模糊解釋了自己表現得上心只是因為恰好認識那個出事的薛羽,說他不像是會尋死的人。
“我們真不是來拉橫幅要說法的。是你的手下做得太過分,我朋友正義感強,看不過眼才跟他們打了起來,不是為了護着那兩人。”
“純屬誤會一場,你也弄清楚前因後果了,現在能讓我走了嗎?”項時欽耐着性子說。
他已經在這裏耽擱得太久了,外邊的許歡該等得心焦了。
常易天聽着,撣了撣煙,很随意的模樣,道:“不是跟着鬧最好。別信橫幅上寫的話,是有人挑唆他們拿假新聞來向人勒索罷了,說的所謂悲慘都做不得真。如果那件死人的事鬧大了,第一個挨收拾的就是他們。”
項時欽開始還應,到後面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常易天似乎話裏有話。
有其他人在管控着自己溺水而亡的事件輿論麽?
他不可思議,又猶疑着問:“你是不是……知道薛羽出事的內情?”
這猜測是有根據的,常易天怎麽看也不像是個正派人物,這種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最是消息靈通,對腌臜事總比正經公家還知曉得更多、更深入。
常易天蔑笑了一聲,對自己姑姑選的男人很瞧不上眼,“反正不會是躺棺材裏的那窩囊廢幹的,純孬種一個,也就配給人當槍使使。”
項時欽按着幾欲跳出胸口的心髒,按捺着問:“你知道,那……實際是誰做的嗎?”
如果常易天能篤定地說出幕後主使,那很大可能就是掌握了能證明這個結論的有力證據。
項時欽努力克制表情,想表現得像第三者一樣冷漠,可惜眼神中的躁動已經出賣了他。
常易天看着豔麗的青年,有點意外。
原本敢只身闖賭場就已經足夠不同尋常了,現在居然又主動問一樁人命案,這可還真有意思。
如同老鷹抓小雞的戲耍,常易天一步步逼近項時欽,直把人抵到了死角,後背撞上牆壁。
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壓得項時欽心慌,常易天本就長相偏邪肆,這麽逼着人的時候更顯得危險森然,只是稍微觸碰,掌心都會流血,更不要說用力推開他了。
“告訴了你,我能得什麽好處?”在耳邊,常易天故意這樣說,半是試探,半摻真心。
将人圈困在身下的現在,原本一直壓抑的心底沖動不可遏制地頂撞。
已經放過項時欽一次了,這次常易天不想再那樣輕易放項時欽走了,至少,得留點東西。
視線往下移,落到耳垂上,他漫不經心地撚了撚,明明手指溫度很冷,項時欽卻覺得耳朵燎燙得發疼。
“有沒有想着打個耳釘?”常易天問。
白得能清晰看見底下血管的皮膚,配上剔透的寶石,肯定不錯。
項時欽僵了身子,立刻就明白了常易天這麽問的意思。
掙紮了好一會兒,他閉上眼,妥協了,“好吧。”
……
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但是小洋樓的大門依舊緊閉,進去的那個人仍不見出來。
許歡決定不等了,打電話叫人,正說着地點,餘光瞥見門開了一條縫,捂着耳朵的項時欽走了出來。
“哥,你還好嗎?那人是不是為難你了?”許歡憂心忡忡地檢查着。
項時欽的耳朵紅得要滴出血來,臉色卻是青白,雙眼無神,好似聽見了什麽驚人的消息。
“不,沒什麽。”
項時欽集中不了注意力,在許歡說要送他回家的時候,他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問:“今天多少號?”
“19號,怎麽了嗎?”
19號,李暮商出差回來的日子。
真巧,還正好趕在一起了。
許歡描述不出項時欽面上是一種怎麽樣的表情,糅雜了無數種強烈的情緒,啞然失笑,掙紮又反複,最後都一并放棄。
他聽見項時欽說:“我暫時不回家,你先走吧,我去喝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