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加百羅涅
第5章 加百羅涅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在圍觀了自家boss有點冒着傻氣的“招待”過程之後,羅馬裏奧依然像剛見到琴酒的時候那樣溫和淡定,從別館回到主屋之後,他沒有像自家boss一樣,帶着客人在樓梯上打轉,而是領着琴酒走進電梯間。
這個只有三層的老式宅院卻安裝了電梯,未嘗不是一種加百羅涅不斷成長的縮影,不過從電梯的狀态來看,這裏被用的次數不多。
羅馬裏奧按下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
琴酒掃了眼亮起的按鍵:這麽說,三樓是起居處。
“琴酒先生,”這個時候,羅馬裏奧開口了,“您想必看出來了,今天其實并沒有什麽很急的事情。”
比起迪諾的跳脫,這位加百羅涅的二把手顯然沉穩得多,不過,他們氣質倒是如出一轍的溫和。
直來直往的說話風格也很像。
琴酒也沒繞彎子:“您有話要和我說?”
羅馬裏奧倒是微妙地沉默了兩秒鐘,才說道:“原本是有的。”
他擡起頭看了琴酒一眼:“但現在又覺得并不是很有必要。”
好吧,也許他并不像自家boss一樣心直口快。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羅馬裏奧率先出門。
琴酒等待了幾秒鐘,見對方沒再開口,便道:“加百羅涅很少有客人?”
“業務上往來的客人不少,”羅馬裏奧再次看向他,這回神情中帶着溫和的笑意,“但長期居住的……您還是第一位。”
而且還是裏包恩帶過來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都非常特別。
但是,加百羅涅的成員們會對琴酒這麽好奇,并不僅是這方面的原因,事實上,對他們而言更關鍵的是迪諾的态度。
其他人也許只能從迪諾似乎一如往常的熱情表現裏覺察到些許的端倪,但羅馬裏奧很清楚迪諾對此的期待。
他替客人打開客房的門,然後将手中的鑰匙遞給琴酒:“Boss他非常歡迎您的到來。”
也許迪諾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其實有一點孤獨。
當然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孤獨,加百羅涅總是很熱鬧的,部下們不唯尊敬,也都很喜愛這位首領,鎮子上的人們更是完全信任愛戴着迪諾,毫不誇張的說,迪諾是在愛裏長大的,若非如此,也長不成他如今的性格。
然而,在這樣豐沛的愛意包圍當中,迪諾身邊仍然缺乏同齡的,地位相當的同伴。
在迪諾年幼的時候,他有很多朋友,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這樣熱情又溫柔的孩子,不過,這個孩子在十二歲的時候就繼任了加百羅涅的首領,從此以後,他被迫撐起整個家族的運作,身邊環繞的總是曾跟随在他父親身後的長輩,大家尊敬他,喜歡他,親近他,但那終究是來自長輩的親近。
後來漸漸有年輕人嶄露頭角,也成為迪諾信任和倚重的部下,那些人卻又總是崇拜和仰望着他,他是他們的首領,是領導和保護者,而非普通的同伴。
要說同齡的朋友,也不能說是沒有,但實在不是聊天的好對象……
有一些話題是只能和“朋友”談論的,這不會因關系的遠近而改變,加百羅涅的氛圍太好,因而就連迪諾自己都不曾意識到這一點,可羅馬裏奧是看着他長大的,他明白迪諾渴望着什麽。
現在,這種細微的期待有了投射的方向,這讓身為長輩的羅馬裏奧本能地有些緊張,但身為下屬的他卻又完全的信任着自己的首領,以至于最終表現出種舉棋不定的态度來。
他比迪諾更希望眼前這個人能成為一個足夠好的交流者,而以今天所看到的來說,情況似乎并不太讓人失望,于是他又開始擔憂起對方終将要離開、并且永不可能成為迪諾真正同伴的事實了。
琴酒自然不會知道羅馬裏奧這糾結的腦回路,他擡手接過鑰匙,冷漠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這一點,倒是非常明顯。”
熱情得到了過火的地步,但并不讓人讨厭。
羅馬利奧露出會心的微笑,但仍不由地解釋道:“Boss的性格就是如此。”
說着,他向着邊上示意道:“事實上,他的住處就在客房邊上,您如果有什麽事情,他會很樂意幫助您的。”
對迪諾的性格,琴酒覺得自己已經有所了解了,他順着羅馬裏奧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房門——客卧和主卧離得這麽近,對這樣大的宅子來說并不多見:“以我目前看到的一切來看,我很懷疑自己還會有什麽問題。”
這讓羅馬裏奧的笑容變得更真切了:“那麽,不打擾您休息了,希望您之後也能在加百羅涅生活愉快。”
“我想會的。”琴酒禮貌地颔首,“請代我向迪諾道謝。”
他一直目送對方離開,然後才關上房門,回身掃視屋內。
房間很大,內部的裝修是和外部一脈相承的簡潔風格,看起來很舒适,擺設不多,只有必要的家具,靠窗的位置橫放着桌椅,他之前留在車上的行李箱放在桌邊。
琴酒将帽子和大衣挂在門口的衣架上,然後像之前每次來到陌生環境的時候一樣,在進屋之後首先将這個住所檢查了一遍,這裏确實像迪諾說的那樣,一看就許久沒有住人,但也收拾得非常到位,透露出整理者的用心。
自然,也沒有什麽會引起警惕的東西,就連箱子甚至都沒被打開過。
對方如果檢查了這個箱子,琴酒不會覺得有什麽奇怪的,這可以說是默認的規矩,甚至算是必要的警惕之心(當然,他沒在裏面放任何重要的東西),但此時面對眼前的事實,在經歷過這一天之後,他也并不感到驚訝。
那麽,這就是加百羅涅了。
銀發男人莫名地嘆了口氣,然後打開行李箱,像個真正的正在出差的公司職員一樣,開始收拾屋子。
羅馬裏奧回到首領辦公室的時候,迪諾正坐在辦公桌後批文件,明亮的燈光将室內映照得如同白晝,而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皺着眉,看起來非常苦惱。
聽到開門聲,迪諾立刻放下文件,擡起頭露出燦爛的笑:“你回來了,羅馬裏奧。”
說不定……加百羅涅boss最得力的助手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他方才這麽熱情,也有逃避工作的因素在吧?
畢竟裏包恩外出,能逼着迪諾工作的人不在,他想要偷個懶也很正常。
對自己就是所有人當中最“溺愛”首領的人這一事實毫無察覺,羅馬裏奧對着迪諾回應之後,便走到辦公桌邊上,開始幫他整理文件。
“等會再理吧,”迪諾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有個小家族找我們的麻煩,我還沒想好怎麽處理。”
羅馬裏奧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眼:“他們不是第一次了。”
“這次我不想姑息,”迪諾仰頭看他,“他們傷到我的人了。”
羅馬裏奧明白了,他把文件放到一邊:“等您決定了告訴我。”
迪諾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笑着問道:“琴酒對客房還滿意嗎?”
“當然,”壓根就沒問的羅馬裏奧毫不心虛地回答,“您的招待非常到位。”
“哎呀……”迪諾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我知道這不在計劃內,不是故意打擾他休息的。”
回想起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畢竟對方來自完全不熟悉的組織,又是初次見面,在加百羅涅來說,了解對方的來意,然後安排恰當的住所是應有之義,多餘的部分則完全可以等到裏包恩回來之後再詳談,哪怕要帶對方熟悉住處,也完全不需要迪諾親自上陣,這類事情羅馬裏奧一向處理得很好。
但是,在見到琴酒之後,迪諾卻湧起了一股親自帶對方看看加百羅涅的沖動。
很難說這沖動是從何而來的,大概并不僅僅因為對方也許會成為自己的同門,也不完全是出于對琴酒這個人的興趣,這種感覺如此微妙,仔細想來,倒像是種炫耀的沖動。
難道是太久沒有同行來加百羅涅了嗎,以至于特別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家族……迪諾這樣想着,感覺有點心虛:這樣拉着剛到的客人跑了一整天,實在不是待客之道,明天是不是該賠禮道歉一番呢。
“Boss,”羅馬裏奧出聲打斷了迪諾的思緒,“琴酒先生讓我代他向您道謝。”
迪諾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就說他和資料上寫的完全不一樣嘛。”
“和外表也不一樣,”他托着下巴嘀咕,“剛看到他的時候,我也覺得他看起來有點可怕……說不定是受了那身衣服的影響。”
也可能是帽子,總之琴酒看起來有點陰沉,可是相處之後又覺得他其實挺随和的。
羅馬裏奧笑道:“您也知道,真正可怕的人一般不會可怕在明面上。”
“說的也是,”迪諾點頭,“畢竟是組織的人,總覺得還是有點不可捉摸。”
“可是,如果他真的能成為我的師弟,不是很好嗎?”他用閃亮的眼神看着羅馬裏奧。
看着迪諾長大的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啊,boss。”
迪諾露出了一種略顯固執的神情:“我覺得裏包恩也會這麽想的。”
話雖這麽說,但他也知道,自己那位老師的想法并不是輕易能夠探知的,所以迪諾非常務實地換了話題:“話說回來,趁裏包恩還沒回來,我明天打算帶琴酒去鎮上玩一趟。”
羅馬裏奧沉默一秒:“文件我會幫您處理的。”
“麻煩你啦,羅馬裏奧,”年輕的首領露出燦爛的笑容,“今晚我會努力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