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逃第二天
出逃第二天
4.
“你這笑容和你學生證上的一模一樣欸。”許鳶驚奇的發現,用胳膊肘捯了下他一下,示意讓他一起看。
季塘不怎麽拍照,只得幹巴巴地反駁:“還好吧。”
許鳶笑着從包裏掏出兩支筆,一只遞給了季塘:“簽個名字吧,這樣就是只屬于我們的東西了。”
許鳶快速簽完,把照片交給季塘:“我也沒什麽生日禮物裝備給你,這張照片就送給你了,你可要好好保存噢,我可會時不時檢查的。”
季塘接過,猛地點了下頭,把照片放在了自己胸口的口袋裏,那裏貼着他的心髒。
很快,季塘轉移了話題,他好奇地問許鳶剛才許什麽願望。
許鳶卻賣了關子:“許鳶許願,你說會許了個什麽願望呢?”
“要不,你猜猜?”
季塘搖了搖頭,挪開小馬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徑躺下,跷着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好不自在的樣子,“我猜不出來。”
許鳶學着他的動作,也往地上一躺,地上有些涼,但她不在意,把頭發撩到一邊,直視着夜空,這樣躺着似乎與星空更近了。
“我許的是希望季塘可以活到成為老妖精的時候。”
季塘:“就這?”
許鳶:“你不信嗎?”
季塘:“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都信。”
許鳶:“這還差不多。”
許鳶閉上了眼睛,風拂過她的裙擺,她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抱緊了自己。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鼻腔了充滿了花香混着泥土的芳香。
“——第三個願望希望季塘可以活到成為老妖精的時候,帶着我的那一份。”
“爸爸媽媽,許鳶想你們了,很想很想……”
5.
經過這個事情,季塘和許鳶快速熟絡,許鳶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不在上學,她不願意說,季塘也沒有問,只是上完課總會帶着她一起做功課。
過完年,開了學,高三下半學期課程更加緊湊,下晚自習路過許鳶家他都習慣性地張望一下。
今天,他也一如既往的路過許鳶家,在她家門口放慢了步伐。
突然一塊小碎石打到了他的後背,然後落到地上,反彈了一下。
季塘轉過身,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季塘,這裏。”
他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許鳶就坐在屋頂上面,她穿的很厚,像一個圓滾滾的小兔子。
季塘爬上了一旁的梯子,一步一步地來到了許鳶的身邊。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還沒坐穩,季塘就問道。
許鳶手指扣着屋頂上的瓦片,探頭湊近季塘:“因為你在找我呀。”
季塘發現自己的心思被許鳶看透,臉頰有些發燙,嘴硬道:“才,才沒有。”
難得看到季塘這副表情,許鳶咧着笑,小梨渦看得季塘很想用手戳一戳,但想到他剛才摸過梯子和屋頂上落上灰的瓦片,手指不自然地蜷縮着。
“今天是元宵節吧。”
“啊?”季塘這才反應過來,今天居然是元宵節,他還沒有回去做飯。
他的表情開始有些着急,許鳶看出來了。
“回家吧。”
她的聲音低落,季塘知道她在想什麽。
他轉過身在許鳶充滿疑惑的眼神翻起了書包,很快他眼神溫柔地看着許鳶,握成拳頭的手在她面前慢慢攤開,手心上靜靜放着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許鳶拿起那顆棒棒糖,莫名的眼眶有點濕潤。
她又不想被季塘發現,只好轉過頭裝着看月亮的樣子,故作傲嬌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還拿糖果哄我。”
“沒滿十八歲怎麽就不是小孩子了。”
季塘眼神真誠,看得許鳶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只好扭捏地剝開糖紙,很甜。
許鳶看着季塘離開,坐在屋頂上沖季塘擺了擺手,風吹動了她的裙擺,空氣中已經滿是煙筒飄出的飯香味。
元宵節本該是一家團圓的日子,只不過可惜她沒有家了。
許鳶雙手枕在腦後,把季塘留給她擋風的外套揉成一團,墊在腦後,身子向後傾,倒也不嫌棄瓦片髒不髒就躺了下去。
輕飄飄地道出:“元宵節注定日後與我無緣咯。”
莫約過了兩個小時,月亮已經完全展露了出來,旁邊還閃爍這一顆最亮的星星。
許鳶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手腕撐在身體兩側一用力坐了起來。
占據地勢高的巧便,看見了一群人圍在南邊,那裏好像是季塘家的方向。
而很快,耳邊響起了警車的聲音,紅藍色的燈光交替閃爍,在這個夜晚顯得格外顯眼。
這時,她看見老許也從家裏出來,像是瞧見了她,大嗓門地象征性招呼了她一聲:“我去瞧瞧。”
許鳶伸了個懶腰,抄起季塘的外套搭在肩上,動作熟練地翻下了屋頂,跟在老許身後來到了季塘家門口。
門口圍着很多人,大門敞着,屋裏黑漆漆一片,看不見季塘的身影。
許鳶拍了拍前面大媽的肩膀,禮貌地說道:“可以讓一下嗎?”
大媽往旁讓了一小步,許鳶借着身子小巧從幾個人的手臂下鑽了過去,這才聞見屋裏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季塘?”許鳶聲音不大,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議論聲給蓋住了,但是她還是借着月光看見了角落蜷縮着一個人,肩膀微微發顫。
許鳶剛上前一步,就聽見身後趕來的警察在讓圍觀群衆遠離一些,但許鳶還是腳步沒停,來到了季塘的身邊。
“剛才是誰報的警?”
“是我。”季塘扶着牆緩緩站了起來,許鳶看着他的側臉,在他的臉頰處和耳垂上都染上了血跡,她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想幫他擦一擦,季塘卻攔住了她的手。
許鳶的手僵在半空,剛想收回,季塘就主動從她的手裏接過衛生紙。
“髒。”
季塘胡亂地擦掉臉頰上的血跡,随後醫護人員也帶着擔架進了屋,許鳶盯着季塘耳垂上的血跡,那血跡像極了一顆紅寶石。
季塘跟着警察去了一邊,今天本是中秋節,卻不想出了一件這樣的事情,但這樣的畫面他已經妄想了整整十四年了。
還是像往常一樣,父親酗酒開始辱罵母親,而他卻只能變成一個啞巴甚至聾子,麻木地待在廚房做着飯。
直到屋內一聲尖叫和刀捅進肉裏的聲音,溫熱的血濺的到處都是,連匆匆跑出廚房的季塘也被濺上了,看着眼前的畫面他的內心有點翻湧,身子甚至不受控制的發抖。
血腥味飄進了他的鼻腔裏,那時他才猛地清醒過來報了警,又看着拿着刀嚎啕大哭的母親和撲倒在地上似乎已經毫無聲息的父親,季塘重新打開手機聯系了醫院。
父親已經被擔架擡走急救,母親被拷上了手铐,母親的眼神渾濁不堪,她滿身是血,又哭又笑的。
各種聲音交雜在季塘的腦海中,他一時感覺眼前看不見了。
聲音也聽不見了,太陽穴突突的跳着,腦子快要裂開似的。
他雙手捂住腦袋,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警察好像還在問話又好像在叫人,問他怎麽樣了。
在世界一片漆黑處,季塘感覺自己好冷,好冷。
突然,手上傳來一陣暖意,他黑暗冰冷的世界好像透進了一束可憐他的光。
周圍的聲音還是那般的吵雜,他卻清楚地聽見許鳶對他說:“別怕。”
6.
父親被拉去附近醫院搶救,母親被帶去保安局,看熱鬧的鄉親們也早已散去,原本還吵鬧的房子一下子空了下來。
季塘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捧着一杯冒着熱氣的水,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腳尖。
“先喝點水吧。”許鳶的聲音再度在他耳邊響起,像是程序設置一樣,季塘身子僵硬地抿了口水,然後又繼續捧着水杯,低着頭發呆。
許鳶似乎嘆了口氣,試探的将手放在季塘頭上,像撸貓一樣,輕柔的一下又一下的安撫着他:“會好的。”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許鳶好像一直在和季塘說,“事情會變好的”。
可生活真的會善待他,變好嗎?
許鳶眼神堅定地告訴他:“會的!”
一個星期後,季父才出ICU病房,母親還被判了故意傷人罪,但鑒于檢查出了精神疾病,而且是在犯病期間犯故意殺人罪,是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母親後來被娘家人接走了,只剩下季塘一個人照顧季父。
不,還有她母親留下的五萬塊錢。
季塘拿錢付了醫藥費,将季父轉回了鎮上的小診所,家裏的擔子一下子全落在季塘一個人身上。
這三個月,他一直在照顧着父親,盡管他的體力已經達到了極限,但他沒有絲毫怨言。
他看着父親的臉,眼神裏充滿了堅定和決心。
季父的病情非常嚴重,需要長期的治療和護理。
但季塘知道,他手中那五萬塊錢遠遠不夠支付這一切。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一下子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就在他憂心忡忡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許鳶的聲音。
“季塘,季塘。”季塘此時正在飯店打工,就聽見一道小聲的聲音喚他。
季塘停下手裏的動作,側頭看去,拐角處許鳶貓着腰,探頭探腦的往飯店裏張望。
季塘走過去,笑了笑:“你怎麽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許鳶便立刻從拐角處竄了出來。
她手裏還提着一個大包,看見季塘後立馬将手中的東西塞給季塘:“我特地給你買的,你現在住在診所肯定不太方便,這樣應該都是你能用的上的。“
季塘愣怔了一秒,随後笑了,眼底充滿着感激,“謝謝。“
他的笑容幹淨而純粹,讓許鳶看的有些入迷了,等她反應過來後立刻轉過身:“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7.
只是令季塘沒想到的是,這一聲“ 拜拜”竟是最後一次。
那天之後季塘再也沒有見過許鳶,仿佛之前的一段經歷僅僅只是一場夢。
他聽說許鳶是回城裏了,再也不回來了。
原來夢總會醒來。
季塘一邊照顧父親,一邊拼命學習,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就要高考了,他希望能履行當初和許鳶約定好的,逃出小鎮,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次,讓他去找她吧。
8.
高考三天仿佛眨眼間就已經結束。
季塘站在學校門口,擡手遮住了眼睛,結束了,終于結束了。
父親已經出了院,但還是只能躺在床上。
季塘選擇利用這個時間,努力打光掙錢。
他拿上家裏的兩百塊錢,坐了十二個小時的大巴車,來到了市裏。
那一瞬間他迷茫了,膽怯了。
但他适應的很快,在已經飯店找到了了一份包吃包住工作,每個月一千塊錢。
可意外總是來的很快,出門的時候被車撞到,送進了醫院。
得到了許鳶的消息。
原來當初在見他的第二天,她在去找他的路上,突然犯病,被轉院到了市中心醫院。
季塘心落了一拍,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什麽病?”
“漸凍症。”
漸凍症是一種神經元性疾病,該病導致全身肌肉逐漸無力并萎縮,從而影響運動、交流、吞咽和呼吸功能,最終導致死亡。
而且該病目前仍無法治愈。
許鳶發病太快,身體機能迅速下降,她接受不了現在自己這個模樣,拒絕了繼續治療。
眼淚順着臉頰落下:“那她現在在哪裏?”
許鳶被安葬在她生前選好了墓地。
那裏很安靜,只可惜她沒有等到他。
季塘還是慢了一步。
他失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