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震撼哥譚第一天
第1章 震撼哥譚第一天
哥譚的墓園一向安靜而陰森,這裏埋葬無數哥譚原住民。
他們有人的大名在哥譚如雷貫耳,有的卻已經查無此人。
不過死亡是公平的。
現在他們都被埋在六尺之下,就算生前是仇人,今後也只能一起化成枯骨和腐肉。腐肉滋養土地,靜待來年開出滿是腐朽氣息的花,而枯骨……
枯骨被盧克拿在手裏,叮鈴桄榔一頓亂敲,把路過的黑色野貓吓了好大一跳。
邦——邦——邦——
盧克正拿着兩只大腿骨在棺材裏演奏葬禮進行曲。
他平躺在這個對他而言十分寬大的棺材裏,打了個哈欠。
再不找點樂子他就要困得睡着了。
身下枯骨黑洞洞的眼睛裏爬出一條毒蛇,盧克一把抓住它,放在手裏系成蝴蝶結。
花斑毒蛇不甘心地嘶嘶吐舌。
盧克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拉着蝴蝶結的尾巴塞進蝴蝶結的嘴巴。
小孩肉乎乎軟綿綿的手變成毒蛇的噩夢,要是它會說話,現在應該在慘叫。
盧克軟綿綿地翻了個身。
黑色小卷毛随着他的呼吸一翹一翹,小孩覺得這很有趣,于是扔掉扭曲翻滾的毒蛇,鼓起腮幫子猛地吹了兩下頭發。
小卷毛飛起——落下,最後耷拉在小朋友長長的睫毛和過分蒼白的臉頰上。卷翹的睫毛下,一雙圓乎乎黑洞洞的眼睛半閉着,暗夜一般的眼珠子在棺材裏閃着幽幽的光。
刺啦——刺啦——
敲擊木板的聲音變成了刺耳的刮擦聲。
斷手站在盧克的肚皮上,烏青的指甲在棺材的內壁有節奏地劃拉。
盧克偷偷伸出手把‘小東西’戳倒,然後被爬起來的斷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下小臉。
“好無聊,好無聊啊!星期三和帕戈斯利怎麽還沒找到我!”盧克開始碎碎念,“他們也太笨了吧!有那——麽笨!比客廳裏只會咬人的地毯還笨哩!我等得都要睡着啦!啦~啦~啦~”
小孩子的注意力随着想象力在全宇宙亂竄,他想起昨天和姐姐星期三一起玩的游戲,不自覺地哼起了歌。
一只兔子死掉啦,兩只兔子被活埋,三只兔子砍掉手,四只兔子坐上電椅——
他們的游戲名稱叫‘上帝是否存在’。
他和哥哥姐姐争了好久,最後只能猜拳決定由誰坐上電椅。
最後贏家是帕戈斯利。
盧克為此深表遺憾,并羨慕地看着坐上電椅的哥哥和拉動電閘的姐姐。
斷手摸了摸盧克小朋友的腦門,示意小朋友可以閉上眼睛休息一會,等待捉迷藏游戲結束。
“可是我現在又不想睡啦!”盧克生氣地抱怨道,“這裏睡得一點也不舒服!”
小朋友開始掰着手指頭吐槽。
“沒有被媽媽塗上鮮血的斷頭臺,也沒有爸爸送的上吊玩偶!這裏什麽都沒有!我從來沒有在這麽差勁的地方睡覺過!這裏只有一具腐爛得不夠徹底的屍體,他還死得毫無創意!既不是龍葵中毒也不是被海德咬死的!雖然這裏的味道我很喜歡……”
“但是!”小朋友覺得自己可以抵抗住在棺材裏和屍體一起睡覺的誘惑,“但是我真的要生氣了!我要倒數十個數,如果星期三和帕戈斯利再不出現,我就去把星期三的娃娃換上粉紅色的裙子,還要把帕戈斯利的炸彈全都換成黏糊糊的糖!”
斷手人性化地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十——”
盧克大聲數數。
“三——九——四——一!我數完啦!”
“所以現在,偉大的盧克陛下要出去啦!”
盧克歡呼一聲,将肉乎乎軟綿綿的胳膊擡起來,用力——
身下傳來一陣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的努力并沒有掀開沉重的棺材板,反而一屁股壓碎了身下墓穴主人的三根肋骨。
“咦?”盧克驚奇地眨眨眼睛,“我被埋住啦!”
斷手推推棺材板,又敲了敲。
埋得很嚴實,明明最開始他們只是将棺材輕輕蓋住了而已。
“好耶!一定是星期三發現我了!她填了土!我就說嘛,這樣游戲才有意思!”
小朋友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
他興致勃勃地在棺材裏打了個滾兒,然後撅着屁股坐起來。
可憐的墓穴主人,完好的肋骨現在已經被折騰得所剩無幾。
盧克才不管這些,他把身下的殘骸随意撥弄到一邊去,然後把兜裏所有道具都掏了出來。
有帕戈斯利的炸彈,有星期三的特制絞繩,有媽媽送的水晶球,還有爸爸給的龍葵毒藥。
用哪個呢?
盧克糾結地皺起小臉。
……
安靜了沒有多久的墓地再次傳來奇怪的咯吱聲。
守墓人坐在房間裏,若有所覺地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哥譚的墓園在夜晚總是給人一種能吞噬萬物的錯覺,這總讓守墓人産生一種奇怪的擔憂——有怪物會破土而出,饑腸辘辘地爬行,而他作為這裏唯一的守墓人,也許會被挖空腦髓,死狀凄慘。
——這事在哥譚可不是沒發生過。
這個房子的上一任主人就是這樣死的。
于是他拉上窗簾,決定發揮哥譚人傳統美德,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窗外有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投射在守墓人的窗戶上。
守墓人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個瞎子。
“快點快點,”安靜的墓地裏有個聲音這樣說道,“這事兒可絕不能耽擱!”
流浪漢們踉踉跄跄踩過好幾個墳頭,最後來到一座年久失修的墳墓前。
手電筒的光昏昏黃黃,隐隐約約照出墓碑上模糊的單詞。
Jerome Valeska.
傑羅姆·瓦勒斯卡。
要是有誰敢在哥譚街頭大聲念出這個名字,保準他第二天就能被刊登在《哥譚日報》的尋人啓事板塊。
扛着鐵鍬、鋤頭和木箱子的流浪漢們戰戰兢兢對視幾秒,最後只能給自己加油打氣。
“別怕,不過就是個死人而已!”第一個人說道。
“沒錯,”第二個人接口,“只要我們把他挖出來,博士會給我們足夠的錢。”
似乎是錢這個隐約可見的香甜大餅給了幾人繼續的勇氣,他們不約而同沖着手心吐出一口吐沫,然後開始揮動鋤頭和鏟子。
腥臭潮濕的墓土被挖開。
一英尺,兩英尺……直到他們看見了黑色的棺木。
抓撓木頭的聲音也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是……是不是我聽錯了?底下……底下好像有東西!”敢于撅起第一鏟土的約翰這會兒真心實意産生了畏懼,“他……”
他想從同伴身上尋找一點兒安慰,結果一扭頭,發現原地只剩下他自己。
同行的另外三人早已後退了十幾米。
他的同伴們目露驚恐,神色慌張,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身後。
他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在安靜的墓園裏顯得格外清晰。
是誰呢?
哦,是他自己,他被吓尿了褲子。
沉重的棺木響起吱吱咯咯的聲音,就好像有人在推動它。
約翰感覺一股陰森腥臭的風從他背後的墓穴裏湧上來,那風像是來自地獄。也許是三頭犬的呼吸,是惡魔的口臭,是食人鬼餐前吹響的號角。
冰冷的手指劃過他的肩膀,來到他的後頸處。青灰色的皮膚,屍體一樣的觸感……
他兩眼一翻,直接厥了過去。
約翰的身體軟綿綿地向他身後的墓穴裏倒去,眼看着就要和大名鼎鼎的小醜傑羅姆同穴而眠。但他那些被吓得軟了腿的同伴們卻受到了更大的刺激——他們看見約翰的身體軟耷耷地又立了起來,就好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揪着他的衣領把他拖到了一邊。
随後,墓穴底部傳來巨大的響聲。
一時間,棺材板亂飛,肋骨和指骨崩得到處都是。
伴随着沖天火光和灼熱的氣浪,黑色的陰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從地底扭曲着爬出來,他似乎在怒吼,似乎在不甘,似乎裹挾着無盡的怨恨!
他的眼睛在黑夜裏閃着可怕的光。
孩童稚嫩又空洞的聲音響起。
“太有趣了!我還想再玩一次——”
“一次——”
“次——”
“咯咯——”
周圍的墓碑似乎也在回應他,不遠處倒挂在枝頭的成群蝙蝠撲棱棱飛起來,成群烏鴉發出不詳的叫聲。
黑色羽毛落在墓園周圍陰森森的灌木叢裏,一雙雙豎瞳突然睜開,它們亮得令人心驚,齊刷刷看着墓地。
“啊————”×3
守墓人聽見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他躺在床上,假裝自己是個屍體。
另一邊,盧克陛下正以最閃亮的方式登場。
小朋友覺得陰暗扭曲地爬出來的方式不夠酷炫,于是選擇爬了回去。然後他眼睛亮晶晶地蹦出來,用一個精心設計過的完美後空翻輕巧落在了墓碑上。
“謝謝大家!”盧克挺起胸脯,假裝自己正站在舞臺中央。
他像模像樣地微微鞠躬,姿勢像極了在學校表演恐怖謀殺舞臺劇,并且用血滋了所有觀衆一臉的哥哥姐姐們。
“感謝大家欣賞我的精彩演出!那邊的野貓小姐,很高興見到你!哦,瞧瞧你們,都興奮地躺在地下了!”
流浪漢們在發出慘絕人寰的叫聲後就暈了過去,最後一個清醒着的其實是被爆炸聲吓醒的約翰。
但他剛剛睜開眼就看見了一只拎着他衣領的斷手。
斷手上帶着一道道傷疤和縫合線留下的痕跡,手腕處清晰可見斷裂的骨頭和肌肉纖維。
那只手冰冷無情地撫摸上他的臉……
于是他兩眼一翻,再度陷入黑暗。
小東西一把扔掉手裏的流浪漢,十分給面子地瘋狂拍打流浪漢的腦門,啪唧啪唧為自家幼崽送上熱烈掌聲。
小孩這才心滿意足地從墓碑上爬下來,又摸了摸湊過來的瘦骨嶙峋的黑貓。
貓貓滿意地從地上叼走一小節趾骨,沖着盧克嬌嬌地喵了一聲。
骨頭從貓貓愛撒嬌的嘴裏掉出來。
盧克忍不住憐愛地揉了揉委屈貓貓頭,将骨頭撿起來重新遞給它。
他周圍七零八落分布着墓主人的骨頭,顱骨凄慘地陷在泥土裏。
盧克走上前把睜着黑洞洞眼眶的頭骨撿起來,珍惜地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瞧瞧我找到了什麽?小東西!”盧克十分開心,“看!多麽黑暗陰森扭曲的能量,我要把它做成詛咒人頭送給祖母!她一定會超級開心噠!”
斷手煞有介事地比劃一個ok的手勢,幫着幼崽把頭骨眼眶裏的泥巴摳出來,順便把僥幸躲在裏面逃過一劫的小花蛇也揪了出來。
毒蛇驚恐地咬住骷髅頭的鼻孔處,死活不肯離開。
黑貓尾巴勾纏着小朋友的腳踝,沖着毒蛇哈氣。
盧克只好把手從頭骨的眼眶裏伸進去,輕輕摸了摸又團成一團的小蛇腦門,“可憐的小東西,一定是高興壞了吧!今天你就待在這裏好了。不過明天開始一定要聽盧克的話哦,不然就只能直接把你烤掉,做成晚餐啦!”
斷手比劃出一個no,亂吃蛇蛇不衛生,要先洗幹淨再烤。
盧克聽話地點點頭。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周圍似乎有些不對勁。明明之前做游戲的時候他還在家裏的墓地,爸爸媽媽的城堡應該就在不遠處,現在怎麽一轉眼到荒郊野外?
終日隐藏在陰雨和風暴中的城堡不見了,星期三和帕戈斯利也沒出現。
盧克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倒黴的約翰這次還是第一個清醒過來,他恍惚間看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眼睛的主人周身陰風不散,死靈環繞。
僵屍手是他的禦前護衛,骷髅頭是他的腳邊愛寵。
他戰戰兢兢跪倒在地,頭腦發昏,“偉大的……嗚嗚……尊敬的閣下!我不是故意打擾您的安眠的!求您放過我吧!是……是雨果·斯特蘭奇!是他指使的!”
“雨果·斯特蘭奇?那是誰?”
“是……是一個騙子,一個混蛋,一個膽敢打擾您清淨的罪犯!”
盧克眼睛一亮,“哇!那我可以和他做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