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爹爹的決定
顧啓珪坐在他的小書房裏發呆,思考着他爹剛才說的事兒,竟是要他來年開春,去國子監讀書。
顧啓珪在聽到自己可以入學國子監的時候,一時間就怔住了。他自是知道他爹爹要把他送進府學,他想過是京師的官學,沒想到竟然是國子監。要知道他上有嫡長兄,入學國子監這事兒本不該落在他頭上的。
他前世學的中文,自是知道,國子監作為中央官學,是古代教育體系中的最高學府,招生極為嚴格,雖可以靠恩蔭入學,人數有規定,年齡也該是有規定的吧?
還是顧國安細說起來,顧啓珪才知道,與前世略微不同。本朝重文,極推崇儒家文化,對于研讀儒學文化的場所,更是追求多多益善,體現在京中官學上,就是國子監下分設國子學和太學兩個體系,兩者并立。把傳統國子監的國子學和太學分立出來,使之職能更加明确化。
太學作為國家傳授儒學經典的最高學府,承擔着大學和教育的功能,學生大都是已經功名在身的學子,當然也有符合年齡的各貴族和官員子弟。
而國子學,承擔國家教育管理的功能。分立小學,承擔‘蒙學養正’的職責,學生大都是十五歲以下的學子。能夠進入國子學的學生,要不就是各州府學推薦的有潛力的學子,要不就是看父祖的官位兒取得入監資格的‘蔭監’,當然也有通過捐錢捐到的‘例監’。所學課程包括包括《孝經》、《小學》、四書五經以及其他射禦書數等。
對于能到國子監讀書,顧啓珪有一點兒不敢相信,但是又莫名夾雜着激動和開心。
他其實一直很明白,讓當朝首輔去為他一個小屁孩兒講經說法,這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師父也沒有那個時間,不過對于為什麽要讓他在如此小的年紀就拜師,顧啓珪其實并沒有太多的頭緒,他爹考慮的肯定多些。不過他倒是知道,有了他師父這層關系,他在國子監或是其他各種地方,肯定能吃的更開些。
其實不管是拜師學習或者是,進入學堂系統學習,顧啓珪的年紀都算是小的,本朝入小學大都集中在六到八歲,又因為避諱‘八歲八糊塗’,入學又以八歲居多,再高十三、四歲也是有的,小于六歲就入學的并不常見,也幸好,過了年他堪堪六歲了。
“少爺,安少爺又讓人給送了東西過來”。書房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打斷了顧啓珪的沉思。
他嘴角驀地一笑,安珏然那日回去之後,當即就把那把短劍給他送了來,确實是個好東西。不過,與其說是短劍,倒不如說是匕首更恰當一些,雖是小孩的玩意兒,卻是已經開了刃的,顧啓珪試了一下,可謂削鐵如泥。
收到大禮,顧啓珪當然也禮貌性的給安珏然回了禮,當然他沒費多大的心思,随便收拾了書房裏顧國安送他的筆、墨,打包給他送了一份,簡單粗暴。
不過不知道是禮物戳中了安珏然的心思,還是覺得小夥伴互送禮物這件事很是新奇,當然顧啓珪偏向于相信是後者。這些天,幾乎每天他都會收到從安府送來的禮物,點心、風筝、甚至還有一只會罵人的鹦鹉,開始幾天,顧啓珪還陪着,會配合着回禮,這幾天他已經麻木了,連回禮都算了,他倒要看看那邊能堅持幾天。
不過作為顧啓珪來講,他倒是有一點兒享受在裏頭的,前世他就甚少和同齡人接觸,現在陪安珏然玩玩幼稚的游戲,也算是一種享受,他有些樂在其中。
顧啓珪吩咐管家把禮物拿進來,今日的禮物竟是十分的正常,是有名的靖譚毛筆,在京中都很是罕見。摩挲着手裏的筆,顧啓珪吩咐道:“管家爺爺,讓廚房做兩盤點心送去安府吧。”這件禮物他倒是接的舒心。
看着管家應是離去,顧啓珪推開書房的窗戶,寒冬臘月,剛打開窗,就有一陣冷冽的寒風迎面撲來,使得顧啓珪的腦子清醒了很多。
就目前的情況看,安珏然拜大舅舅為師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讓京中就這一位朱家代表,就是不知道爹爹跟安意榮提了沒有。
這樣看來安珏然會比自己還晚了一步拜師,不過安家初入京城,就忙着做這些也是不好的,同為江南世家,并不宜從開始就走的很近,凡事低調着來才是對的。再有,朱家族學名滿天下,大舅舅雖忙,但是表哥們大都在京師,給一個孩子啓蒙講學應該是綽綽有餘的,安珏然并不用進國子監。
這些,都是顧啓珪的猜測,不過他覺得爹爹應該是已經提了才對。
按照顧國安的安排,年後開春顧啓珪就要入學國子監,本朝為了照顧農事展開,小學教育一般安排了三個入學時間,正月農事未起時,八月暑退時,以及十一月冰封時。
上學時間的設定緊緊圍繞農業生産特點。當然,不同學堂,不同地方,又會有所不同。社學,即地方官府奉朝廷诏令所設的‘鄉村小學’,大都是冬季入學,實行“三月制”,主要利用農閑時間去學習。而像國子監,一般春季入學,實行“十二月制”,正月望後啓學,歲暮罷館。
不過,顧啓珪一直覺得他入學國子監,會有一定的阻力,不過他也相信,最終的結果應是不會改變的。
現在整個江南世家處于解禁狀态,安、朱家皆有人進京,相信他祖父祖母也不會穩居在江南。對于他爹爹的這個決定,肯定會有很大的分歧,因為如果他承恩蔭進了國子監,就說明他嫡兄将不再有此資格,對于那極為看中嫡庶的祖父祖母來講,應是難以接受的吧,他們應該會想着來京城插那麽一杠子。
但是,他爹爹并不是個會輕易改變心意的人,并不是說他爹有多偏心他,亦或是他有多麽優秀,而只是因為他爹爹既然和他說了這件事,就說明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此事重大,爹爹必不會開玩笑。就是不知道嫡兄又做了什麽糊塗事,爹爹竟會下如此決定。
不過這些都不是顧啓珪能做主的事情,他也不會過多的去為此考慮,今世他有娘疼,有爹愛,這是他的底氣,是他一輩子都不能回報的情誼。
爹爹睿智,作為江南世家——顧家的嫡長子,在并不受先帝信任的情況下,他愣是闖出了一條血路,成為當朝最年輕的閣老,深受今上信任。要知道爹爹今年剛及而立,未來的路還有很長。
注:八歲八糊塗:指某人年年都犯錯,八年來年年犯糊塗。
先秦時期“年八歲而出就外舍”,古代入學晚于現代。其中,為一些家長所忌諱的“八歲八糊塗”的8歲入學年齡,在古代是主流。好多名人都是8歲入學的,如東漢哲學家王充、宋代文學家蘇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