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韓拓萬萬沒想到,自己就耽擱了那麽一小會兒,就被別人鑽了空子,白白丢掉一次表現的機會。
同時埋怨毛主任,什麽時候不來問,偏偏這個時候來。
不快的眼神刀一樣的殺過去,毛主任摸摸自己稀疏的頭頂,不明白韓副董為什麽突然就晴轉多雲了,剛才進門的時候不還在抱着手機傻笑嗎?
李未末放下手機,對羅豪忡說:“非常感謝羅先生,我到家立馬還您。”
羅豪忡微笑,“你同我講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又禮貌又冷淡。”
李未末也笑,“您還是一如既往地出現幫了我的忙。”
羅豪忡問:“胸針是送人的?你女朋友?”
李未末條件反射要說不,卻又改口,“是的,沒錯,我女朋友。”
“——先生,胸針包好了,您母親一定會喜歡。”
羅豪忡哈哈笑起來,李未末有些無奈地看向捧着禮盒的售貨員。
售貨員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連忙将打包好的胸針遞給李未末,李未末雙手接過,再次對羅豪忡表示感謝,說半小時至三刻鐘一到家就轉賬,然後說再會。
“你就這麽走了?”羅豪忡說。
李未末已經轉過身,聞言又只好轉回來,說羅先生還有什麽事?
羅豪忡說:“幫了你這個忙,有機會請你賞臉一起吃頓飯嗎?”
吃頓飯不算什麽,但跟羅豪忡吃飯,基于他之前找到李未末小區說的那些話,李未末有理由認為,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于是李未末說:“抱歉羅先生,我還有點急事,改天吧。”
這個“改天”類比“有空再說”,說了就再也沒有空。
“你有什麽急事?”羅豪忡仍不死心。
李未末這時已走出五米遠,聲音從直梯那頭傳過來,“——急着還錢!”
五千塊人民幣對羅豪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可能還抵不上一頓飯錢,但這五千塊買不到一次請李未末吃飯的機會。
羅豪忡這輩子還沒正兒八經追過人,往來都是自己送上門,還要看他有沒有興趣,現在突然對李未末有感覺了,一時居然不清楚怎麽追。
羅豪忡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沒正經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以前在香港都信奉no response,have fun,總是在得過且過的感情中游走。
而李未末這一段逆流,羅豪忡有自信迎難而上。
這邊李未末搭直梯直接下到商場一樓,出門攔了一輛出租車,往家開。
手機響個不停,都是韓拓發的消息,他問李未末需要多少錢,趕緊給羅老板還回去。
李未末不回消息,韓拓就直接發起一筆大額轉賬過去,李未末也沒接收。
李未末下了車上樓回家,拿出一張有錢,沒有開通網銀和手機銀行的儲蓄卡,去樓下提款機取了五千,再存到那張關聯移動支付賬戶的空卡裏,把錢用微信給羅豪忡轉了過去。
一直等到對方接收,他才完全放下心。
韓拓今天回家早,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先來李未末家做飯,他有些悶悶不樂,跑去陽臺抽了一根煙。
等煙味散幹淨了,韓拓又跑去敲李未末的房門。
李未末給韓拓開了門,懶散地靠在門邊看着他。
韓拓一邊換拖鞋,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不收款?”
李未末說:“我已經還了。”
“你買了什麽?”
“沒什麽。”
李未末要買什麽是他的自由,不說也是他的自由,轉賬24小時不收會自動退回,這沒什麽好說的,韓拓懊惱自己就差一點沒有參與整個過程,反而讓那個動機不純的羅老板插進一腳。
“你不是說他想潛規則你?”韓拓出口就後悔了,他沒忍住。
“就五千塊錢,而且我還他了呀。”李未末奇怪地看着激動的韓拓。
然後李未末微眯起眼,“......你不會認為我為了五千塊就陪他吧。”
韓拓嘴張開,又合上,讪讪道:“我沒這個意思......”
李未末狐疑地上下打量韓拓,只聽韓拓又說:“你以後需要錢告訴我。”
李未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左手食指指着韓拓,故意用大驚小怪的語調說:“哈,難道你也想包養我。”
韓拓的深色皮膚上看不出臉紅,但他明顯反應了一下,才辯駁說:“我只是說,不光是金錢,其他任何事情,你有需要都可以來找我,別随便欠外人的人情。雖然你沒同意,但也不能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
李未末沒有表情地笑了一下,反問,“羅老板是外人,你不是?”
“——我當然不是。”韓拓語氣變重,“我們曾經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不會對你有不軌的心思。”
李未末一愣,良久,他垂下眼睫,看着木地板,說:“你說的有道理。”
韓拓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表達錯了意思,但又不十分清楚具體是哪裏造成表意偏差。
“不是,我的意思是......”韓拓試圖糾正。
“我餓了。”李未末看着韓拓,表情明顯告訴他自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李未末的視線從韓拓的臉上移到手上,——那裏是空的。
韓拓想起來今天急匆匆地一心回家找李未末,忘了買菜。
韓拓:“我現在去買——”
李未末:“要不我們出去——”
窗外:“咔嚓——轟!”
窗外一聲雷暴響,震得天空感覺都要裂開,瓢潑大雨随即而至,噼裏啪啦擊打玻璃,那聲音如同無數只蝗蟲飛撲上來,李未末能聽到樓下人聲喊叫和奔跑的響動。
上海時常會有黃色雷電暴雨預警,有時準,有時不準。
這種天氣誰都不願意再出門了,李未末對韓拓說我去看看冰箱裏還剩什麽,随便湊合一下好了,便走進廚房。
沒過多久,李未末在推拉門邊探出半個腦袋,“湯圓吃嗎?黑洋酥花生餡的。”
韓拓說可以,走進廚房要幫忙,李未末嫌擠,把他推出去了。
“燒個水而已幫什麽忙。”李未末接水,放鍋,開火,二十分鐘後端着兩碗湯圓出來。
李未末沒開電視,兩人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兩邊,沉默地咬着湯圓。
韓拓用瓷勺從碗裏舀起一個,咬了一口,黑芝麻餡從破口處緩緩流出,和雪白色的面皮相得益彰。
顏色,材質,口感完全不一樣的兩樣東西,結合在一起也可以很和諧,很甜蜜。
李未末發現韓拓吃着吃着發起呆來,又看到他的嘴角有黑色的餡料殘留,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讓韓拓擦擦,別發呆了。
韓拓的目光從黑白分明的湯圓慢慢移到李未末捏着餐巾紙的手上。
那手很白,和小時候一樣,被白熾燈的燈光一照,更是白得透明。連手背血管隐約的青色,都比一般人淺淡許多。
李未末不知道韓拓在想什麽,見韓拓沒反應,捏着紙巾的手再次大幅度晃了晃。
晃了一下,不晃了。
韓拓伸手攥住了它。
韓拓的體型大李未末一圈不止,手掌也一樣,覆上去後就只能從他小麥色的指頭縫隙中看到一點雪白的皮肉。
李未末有點吃驚,縮了下胳膊要把手抽出來,韓拓沒讓,還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一些。
韓拓的手掌包裹着那團雪白,指腹無意識在柔嫩的手背上輕輕揉捏,——比糯米湯圓還軟的觸感。
韓拓的眼神發直,他看着那只還欲掙紮的手,像是被什麽奇妙的東西魇住了。
韓拓嗓音低沉,“小末,我剛才說錯了,我想說......我對你沒有那麽單純。”
李未末腦子發懵,都是空白,他被拽住的手背上突然感覺到些微的壓迫力,兩片濕熱的東西正貼在上面。
韓拓在吻他的手背。
李未末猛地站起來,湯勺落進碗裏濺出少許湯汁,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李未末的餘光裏閃過一道白,緊接着是又一下雷電轟鳴。
“轟——”
李未末的心跳也跟着一震,他眼神無措又慌張的在前方沒有焦點地亂飄。
韓拓沒有松開李未末的手,他從桌子的另一頭繞過來,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李未末反應過來轉身想跑,被韓拓一把從身後抱住。
“末末......”
韓拓輕聲呢喃,他低頭看到李未末瑩白的耳垂,忍不住再一次貼上去,他沒有用牙齒咬,只是用嘴唇夾住用力抿了一下,李未末就發出小貓一樣細弱的叫聲。
韓拓身上太燙了,李未末覺得自己如同裹着棉衣被無數火爐圍在了中間,火勢越燒越旺,沒有一點要熄滅的跡象。
又像赤身裸體站在盛夏的太陽下,全身沒有一處不被炙烤,皮膚紅腫,起泡,頭暈,心悸,接踵而來。
偏偏韓拓還越摟越緊。
“——我這次回上海就是為了你。”
感受到李未末的掙紮,韓拓收緊了手臂,他不想勉強,但他已經浪費了十年,不想再等了。
“你穿着我的衣服,留着我送你的東西,你記得我的生日,你在醫院病房外徘徊不敢進來。那天你口口聲聲說我要報複你。好,我現在想到怎麽報複你了,你接受嗎?”
“我想讓你和我在一起,小末哥哥。”
韓拓的聲音有點低,夾雜着雨聲回蕩在李未末耳邊,原本應該是聽不太清的,但每一個字,李未末都聽得很清楚。
李未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