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⑧
⑧
林既明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等他恍惚醒來,屋裏已經曬進大片陽光。
新年第一天,是個明媚的好天氣。
林既明剛清醒過神兒,第一個先想到了張前。
昨晚他耍心眼,和張前打電話來着,然後打着打着......他就睡着了?
林既明嘆口氣,伸手摸枕邊的手機。
他打開通訊記錄,然後......林既明瞬間傻眼了,一秒從床上彈起來!
——通話時間八小時四十五分鐘零三十八秒?
他和張前打了一整夜電話?
怎麽可能!
他睡着了就算了,張前竟然一晚上沒有挂電話!八個多小時!張前是傻了嗎?
“喵。”鬥戰勝佛站在桌子上,朝林既明叫喚一聲。
林既明轉着震驚的眼珠子看過去......桌子上......嗯?鬥戰勝佛腳邊,竟然還有一個手機?
等等,為什麽還有一個手機?而且......這手機看着很眼熟。
林既明的心肝脾肺全在鬧怪,擱皮下來回颠簸,沒法消停。
林既明緩緩轉頭,看到沙發上還多了件外套。
這外套他認得。張前的。
再說這秘密基地的鑰匙,除了他,只有張前有。
張前的手機和外套怎麽在這裏?張前不是在鄉下過年?
林既明整個人都懵了。
這時候,他聽見衛生間傳來沖水的聲音,然後是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流水聲消失,緊接着門有動靜——張前就跟穿越來的一樣,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林既明瞪着張前,像着迷于童話裏的幻覺。
“醒了?”張前臉上帶笑,走到床邊。
張前似乎很喜歡林既明現在吃驚的表情。他也不管林既明刷沒刷牙,彎下腰在林既明嘴角親了一口:“新年快樂。”
張前又伸出溫暖的手掌,摸摸林既明的臉:“感覺怎麽樣?嗓子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張前:“說句話我聽聽。”
林既明好像已經沒了,陷在張前溫柔的眼神裏,他這輩子似乎就要灰飛煙滅。
“張前。”林既明幾乎感覺不到嘴唇在動。
“真好。”張前彎着眼睛笑起來,“新年第一天,你一張嘴,叫的就是我名字。”
“嗓子聽上去沒那麽啞了,但還有一點。”張前去給林既明兌溫水,“你去洗漱吧,牙膏都給你擠好了。洗完出來喝點水。”
“我還買了早餐,你餓了吧?”張前擡起下巴示意,鬥戰勝佛正好從桌上蹦下來,林既明這才看見,桌上還有早餐,剛才是被鬥戰勝佛擋住了。
“林既明?”看林既明一動不動。張前嘆口氣,又走過去,輕輕捏了下林既明的臉,“洗漱去。”
林既明蹭一下站起來,一聲不吭,走進衛生間。
張前看着衛生間的門,心裏不是滋味——林既明剛才眼眶紅紅的,還有點水亮。他是想哭。
張前把兌好的溫水放到桌上,又把還熱着的早餐打開。
林既明從衛生間出來,正好看見張前背對着他擺早餐。
林既明幾步快走過去,從身後一把抱住張前。
張前微微一頓,把手中的勺扔進粥碗裏。
“你怎麽過來了?”林既明的臉埋在張前肩膀。
“想你了,就過來了。”張前說,聲音不輕不重。
“今天大年初一,你能買到車票嗎?”林既明又問。
“買不到。”張前說,“所以我一大早上打車過來的。”
張前:“快別提了。一早上根本打不到車,我用滴滴叫,加了好多錢,好不容易才有人接單,我在路邊站了一個多小時呢。”
林既明有一會兒沒說出話,他想把張前抱得更緊,卻不敢用力了。
——怎麽會有一個人,待他這樣好呢?
“那電話呢?”林既明深吸一口氣,問,“昨晚電話怎麽沒挂?”
“我怕你半夜起夜又想我,就沒挂。”張前捏着林既明摟在他腰上的手,這是他最喜歡的手,“但是浪費了不少話費。”
張前輕輕笑一聲:“實際上我現在是個窮光蛋了,男朋友,要不你借我點錢?不然這大年初一,我兜裏空空,也太寒碜了。”
“......你是不是傻啊......”
林既明放開張前,低下頭。
張前轉過身,和林既明面對面。他挑起林既明的下巴,手指尖在林既明下巴下撓了撓,像在逗弄一只貓:“怎麽說我傻?新年第一天,睜開眼睛就看到我,你不開心啊?”
林既明這才仔細看清張前的臉。昨晚張前沒挂電話,又擔心他,一定沒怎麽睡。有最直接的證據——張前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
“你一大早出門,你大姑沒問你?”林既明湊上去,親了下張前的眼睛。
“大姑不會管我那麽多。”張前用鼻尖蹭林既明的鼻尖,“村裏孩子當家早,都野着長的。”
張前看了林既明一會兒,問:“你現在嘴裏是不是鹹的?”
“......”林既明微微仰起頭,吻上張前的唇,頓了頓說,“我沒哭。”
林既明輕聲說:“張前,剛才還沒有和你說......”
林既明:“新年快樂。”
“嗯。”張前的手指擦過林既明眼角,指腹帶下一點微小的潮濕。
他舌尖滑過林既明的唇縫,輕輕舔進去——的确有點鹹,還有涼涼的薄荷牙膏味。像十一月份的海風。
。
兩人坐在餐桌邊吃早飯,林既明的胃口居然格外好,比平時多吃了兩只肉包子。
“你悠着點吃,別撐着了。”張前把水杯推到林既明眼前,“喝點水。”
“嗯。”林既明鼓着腮幫子,一口接一口。
張前吃好了,便放下筷子,單手托起下巴,盯着林既明看。
他看了一陣子,突然說:“林既明,你要不要跟我回五臺溝?”
“......什麽?”林既明一口粥差點嗆着。
“別一驚一乍的,再嗆到。”張前皺起眉,“你先吃吧,吃好了再說。”
“我吃好了。”林既明趕忙放下筷子,“你剛說跟你一起回五臺溝,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呗。”張前笑笑,“你今天要是沒什麽事,可以跟我回去玩玩。”
“而且。”張前撇撇嘴,“我身無分文,想蹭你打車費。”
林既明別開頭,笑了。
過了幾秒,林既明舉起一只手:“有伸手能摘到的星星嗎?”
“現在是冬天,沒那麽大那麽近的。夏天才多一些。但我可以帶你爬山。”張前說。
“爬山算了吧。”林既明啧了聲。
張前站起來,走到林既明身邊,他用手指撚起林既明一撮頭發搓着:“但你要是今天有事的話,我們可以以後再去。”
“我沒事。”林既明很快說,“一點事也沒有。”
——他不想回家。他正愁沒地方去。他其實想張前陪着他。但大年初一,他不好開口留張前。誰知道,張前竟主動要帶他走。
張前那麽穩重的人,是跟他學壞了嗎?居然不勸他回家,而要帶他“私奔”——啊,是因為張前看懂了他,在哄他呢。
“那就這麽說定了。”張前還在搓林既明那一撮頭發。
林既明老實得一動不動,由着他搓,可那淡淡帶笑的嘴巴卻不安生,非要頂一句。
林既明悶悶地說:“你這麽玩我頭發,是把我當鬥戰勝佛了嗎?”
“嗯?”張前不解。
林既明指着在貓窩裏葛優癱的鬥戰勝佛:“它頭頂那撮黃毛,你總這麽捏着搓。”
“噗......”張前舉起雙手,後退一小步,“對不起,我真沒有。”
林既明擡頭,輕輕瞅張前一眼:“我又沒說不讓......”
“啊......”張前眨眨眼睛,“那你這是吃鬥戰勝佛的醋?”
“怎麽可能啊。”林既明挑起眉毛,“這都哪跟哪?少诋毀我。”
“嗯。”張前點頭,“我也覺得。”
“你就是可愛而已。”張前認真說。
林既明:“......”
張前真神奇,只要張前在,空氣都會不一樣。
張前背對着窗戶,陽光照在他身後,他在發光。
林既明不禁眯起眼睛——他的太陽,光芒萬丈。
張前帶着光靠近——
張前在林既明發頂吻了一下,于是光落到林既明頭上。
——知道嗎?
上帝會派遣溫柔的天使降臨人間,就是為了饋贈愛,饋贈救贖的親吻,如此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