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咱倆拜?
第79章 那咱倆拜?
從那天開始,古原每天早上都會捧着一束花來敲門。全是一些名字奇奇怪怪的花。有叫折射的,有叫愛麗絲的,還有叫什麽索拉和黑巴克的,無一例外都是玫瑰。
陸長淮的早餐也每天換着花樣。壽司、松餅、小籠包,牛奶、豆漿、紅豆粥,還要再配上各種小菜和水果。
古原沒說過太麻煩別弄了的話,只是每天都早早過來打下手。
他總是負責一些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活兒,洗洗水果、熱熱牛奶、攪動攪動粥之類的。無事可做的時候幹脆看着陸長淮發起呆,眼睛一眨都不眨。
太久沒看了,怎麽看都看不夠。
碰一下卻是不敢的。這幾天,他倆之間的肢體接觸只有一次。那會兒古原正靠在島臺邊守着粥,陸長淮走過來把火調小了一些。轉身時忽然一頓,他擡手撩起古原的頭發看了一眼他額頭上的傷。
剛剛洗過的手冰冰涼涼,輕輕點在傷口周圍。陸長淮問了一句:“可吸收的線?看着像快掉了,小心點兒別勾到。”
古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想抓一下陸長淮的手腕又沒敢擡手。
這幾天,他倆聊過幾次。古原說起古宏俊和阮依楠,說起古意和陳毓,也說起他的啓蒙老師吳望春,唯獨還沒敢提及額頭上的傷。
他好像不自覺地采用了一種循序漸進的方式。
一起遛狗時,他站在山腳下提起古意,說他小時候跟狗一樣煩人。
“真的,大司馬比小時候的古意乖多了。古意是那種只要我一回家他不犯點兒壞、搞點兒事兒就睡不着的人。有時候想起來,我都想穿越回過去揍他一頓。”
陸長淮笑着問:“小時候沒揍嗎?”
古原搖頭苦笑:“沒,小時候不敢,我揍他古宏俊就得揍我了。”
陸長淮看了他一會兒,不露聲色地說起唐一蘅和朱槿:“小時候我跟唐一蘅都屬于那種皮小子,朱槿好像總比我們成熟一些。有時候她也煩我倆,氣急了也追着我倆打,但總歸感情在那兒,打不散的。你跟古意就更是了,血濃于水的關系。哪天找他喝頓酒吧,喝多了打一頓,實現一下小時候的願望。”
“打不過怎麽辦?他總跑健身房。”
陸長淮笑了:“我給你摁着。”
……
午後泡上一壺茶,他又提起陳毓,提起吳望春。
他上網搜了幾個小時候演出的視頻給陸長淮看,指着視頻中的自己說:“那時候化妝師特別愛給我們抹口紅。我不喜歡,陳毓也不喜歡。上臺前我倆總是偷偷擦掉一些,老師看到的話就會說我們不知道又去哪兒偷吃好吃的去了。
其實很多事兒慢慢也就釋懷了,人又不是非黑即白。吳老師是想從我們身上賺錢不假,可帶我們入門的是他,實實在在傾囊相授的也是他。唯一不能釋懷的可能就是陳毓因為這事兒傷了手吧。你能看出來,他真的很有天分。這條路沒有走得更遠,總歸是個遺憾。”
陸長淮說:“個人選擇,不後悔就好。這回你帶他一起錄新專輯,也算幫他彌補了一些遺憾。”
古原笑笑:“也許吧。”
到夜深人靜時,他才敢提起一些不那麽愉快的話題。比如阮依楠口中的災星和古宏俊罵他的那些難聽的話。
“來這兒之前,我跟他們吵了一架。我把琴摔了,古宏俊氣瘋了。他拿着那把碎了的小提琴一下一下往我身上砸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好像已經不知道自己依然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那天你是看到我身上的傷了吧?其實那時候我就想一個人待着,最好誰都看不到我,所以不管是你讓周年送來的藥還是你們讓廚房幫我準備的長壽面,都讓我覺得有點兒沒安全感。但話說回來,也是你們,讓我覺得這個世界好像還可以有一個屬于我的家。
我沒辦法形容我的感受。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一個從小到大都被當作災星的人,到這兒來了以後,處處都被人惦記着、關照着,慢慢從沒有安全感到嘗試着去融入這個大家庭,慢慢願意往出走一走,願意往你身邊靠一靠,這對我來說,幾乎等同于重獲新生。”
陸長淮看着他,沉默半晌。其實他大概能猜到古原的家庭不會很幸福,只是怎麽都沒有想到都21世紀了居然還會有人這麽迷信,甚至迂腐到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看作災星。
這幾天,每一次古原開口的時候他都告訴自己不要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不要讓古原覺得他的坦白給自己帶來的都是痛苦。可那天晚上,他看着古原一臉平靜地提到“災星”,提到他從小到大的生活,他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良久的沉默後,他咬肌動了動,忽然說:“他信算命的是嗎?行,告訴我他在哪兒,我給他送一個算命的。我要讓他每天疑神疑鬼、日夜不得安寧。”
古原一愣,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從陸長淮眼中看到一閃而過的陰鸷。
他佯裝輕松地笑笑:“哥,你別急。他都進去了,不出意外的話,下半輩子都出不來了。”
陸長淮立刻警覺地問:“他幹了什麽?”
古原沉默片刻,不知從何說起。
從那次低血糖還是那一摞保單?
他擡眼去看陸長淮,忽然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
這一樁樁一件件但凡有一點兒意外,他今天都不可能再坐到這兒。他不會再有送花的機會,不會再有道歉的機會,更不會再有跟眼前這個人白頭到老的機會。
如今雖然都已經過去了,但他要怎麽看着陸長淮那雙眼睛說——我用自己做了誘餌,只為換惡魔跌進牢籠。怎麽說我因此失去理智,甚至做好了與你人間永別的準備?
他忽然沉默下來。陸長淮看到他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尖都泛了白,于是伸手拿走他手中的杯子,輕聲說:“古原,我還是跟以前一樣的态度。我不是非要讓你說什麽,你永遠都有保留自己隐私的權利。我只是希望你有任何不開心、需要任何幫助的時候能跟我聊聊。比起坦白,我更在乎你是不是松弛的、安心的。”
古原苦笑着搖搖頭。陸長淮可以這麽說他卻不能不坦白。他差點就把自己、把陸長淮,推到萬劫不複的境地。這個錯他當然得認,否則他這座橋搭得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于是他說:“哪天有空我們一起喝一杯吧哥。這事兒我可能得壯壯膽才敢跟你說,你等等我行嗎?”
“行,要喝酒等你傷好了的。”
……
古原回來這幾天,胡纓和解三秋一直悄悄觀察着他倆,奈何局勢很不明朗。
雖然明面上看,古原還是像以前一樣,幾乎整天都待在陸長淮屋裏,但到了晚上卻還是會回自己那邊睡。
胡纓挺發愁,生怕他倆疙瘩解不開。解三秋就不操這個心了:“他倆的事兒他倆慢慢掰扯去呗,說不定人倆人就愛玩兒這情趣,你發的哪門子愁?”
理是這麽個理,可胡纓總得看着他倆和和美美地在一塊兒才算放心。
她先是派周年去送一些沒有用的東西順道打探打探消息,打探不着又張羅着要給古原接個風。
那天,她直接給陸長淮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倆晚上到餐廳吃個飯。
陸長淮沒有拒絕。雖然一幫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古原隔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回來,接個風是應該的。
古原更不會拒絕,他還想正式地跟大家道個歉。
那天一起吃飯的只有他們五個和小林。杜師傅現在已經忙得連家都沒功夫回了,只能托小林給大家帶個好。
一群人吵吵鬧鬧。一會兒恭喜古原發新專輯,一會兒又說他不仗義,逢年過節也不回來看看。
古原笑着道歉,又把托明明買好的禮物一一送給大家。
茶都喝過兩輪,陸長淮才擦着手推門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端着菜的服務員。
古原旁邊的位置給他留着。他坐下問:“一個菜都沒上?等我呢?”
“可不等您呢嗎?您這倆菜不先端上來,別的菜我哪敢讓上?”胡纓說。
古原這才反應過來。他看着桌上的黃瓜炒雞蛋和紅燒魚笑了笑,給陸長淮倒了杯茶說:“謝謝哥。”
這幾天他倆午飯和晚飯都是在餐廳吃的。也不為別的,只是想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彼此,所以陸長淮這兩道欠了兩年的菜今天才終于補上。
解三秋見不得他倆這個膩歪勁兒:“古原趕緊提一杯開飯了,我可不愛吃狗糧。”
古原笑着站起來:“那就提一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鄭重地跟大家道個歉,也謝謝大家願意重新接納我。矯情的話不說了,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古原,從小到大只學會了拉琴這麽一件事兒,三十歲了才剛剛學着做個成熟的大人。過去做錯的我慢慢彌補,以後有不周到的地方也請大家多多包涵。”
這番話說完解三秋先笑了:“一看我弟弟就實誠,不會說那些酒桌上的話。人社交高階人士這種時候都得說——哥哥姐姐們,咱以後事兒上見!你們就看弟弟以後怎麽幹就完了!”
他邊說邊表演表情迷離的醉酒狀态——手裏端着杯酒,胳膊上上下下地晃着。表演完了還急着尋求認同:“是不是這套詞兒?你們就說我演得像不像吧。不過我弟可不會這些啊。我弟實實在在跟你們道歉,你們趕緊該拜把子拜把子,該談戀愛談戀愛,都別欺負我弟。”
這麽一鬧,氣氛一下就被他活躍起來了。胡纓端着杯酒朝古原說:“行,弟弟,趕明兒咱倆領着小周年拜把子去。”
周年趕緊擺手:“你們可別帶着我,拜把子那歌我可不會唱。”
小林來勁了:“帶我一個帶我一個,那歌我會!這~一~拜~忠肝!義~膽~”
古原喝了自己那杯茶,默默坐下了,偏過頭問陸長淮:“我要跟這幫人拜把子我智商會不會被拉低啊哥?”
陸長淮笑着逗他:“那咱倆拜?”
古原頗為不滿地“啧”了一聲。陸長淮笑着給他夾了一筷子魚:“快吃飯吧,今天魚很新鮮,多吃點兒。”
作者有話說:
你倆拜什麽把子啊?直接拜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