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6章
被黎英睿送出國的不僅是餘遠洲,還有黎建鳴。
黎建鳴讀的專業有海外交換,不過那是大三大四的事兒。黎英睿找了點關系,把這個交換期限給提前了半年。
留在D城,這小子心思也不在學習上,還成天跟家裏幹仗。送出國,把環境換一換。要做的事情多了,心裏的難受自然就被忙碌稀釋了。
“走了。”黎建鳴不耐煩地擺手,扭頭往海關走。
“別總熬夜打游戲,早飯要好好吃。”黎英睿追了兩步,囑咐道,“肋骨夾板剛拆,健身房再緩一緩。出去別縮在華人圈子裏,和當地人多接觸接觸。”
“煩死了!”黎建鳴甩開他的手,“你別JB嘟囔了!”
黎英睿也不生氣,站定在原地招手:“快進去吧。注意安全。”說罷對黎建鳴身後的老鄭道:“落地給我個消息。”
“哎,大少爺放心。”
目送着黎建鳴的背影,黎英睿嘆了口氣。
黎建鳴剛和喬季同分手,正是痛的時候。這小子如今的反應,已經比他設想的好太多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黎建鳴知道喬季同入了獄,會如何怨恨自己。
但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喬季同的确可憐。不過他可憐是他自己的命,和黎建鳴無關,也不該有關。黎建鳴應該有一個幹淨光明的未來。這個未來裏,斷然不能出現一個殺人犯。
再者說,自己對喬季同并沒有脅迫,而喬季同也欣然接受了他的條件。別說據理力争,那小孩兒連提都沒提黎建鳴。
說白了,這不過一場生意。
他,丁凱複,喬季同,餘遠洲。分別坐在談判桌四邊,拿着各自的籌碼,各自妥協,也各取所需。最後共同探讨出了一個平衡點,在文件上簽字畫押,合同生效。
而黎建鳴,他沒有籌碼,只有一屁股粑粑。所以他沒有參與談判的資格,只能等一切塵埃落定後,給他一封通知的郵件。
對于黎建鳴,黎英睿有心疼,但沒有愧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早晚都會分道揚镳。他不過是把時針往前撥了撥而已。
黎英睿收回視線,掉頭往停車場走。
怨恨就怨恨吧,黎英睿安慰自己,不管是瑤瑤還是鳴鳴,長大後都會明白的。就像是打疫苗難受,但總歸比得病強。被他扇個耳光,也總歸比被社會毒打強。
兄弟兩人背對背離別,誰也沒回頭。----肖磊從地上跳起來,拿濕巾擦了擦手。今天老趙孩子發燒請假,送機這活兒就落到他頭上了。
他沒有閑着的習慣,等人的功夫,在車邊做了會兒俯卧撐。
說到俯卧撐,肖磊可以說是身懷絕技。什麽單臂俯卧撐,蠍子俯卧撐,指尖俯卧撐,那都不在話下。最厲害的,是超人擊掌俯卧撐。
撐起來的時候雙手雙腳全離地,讓自己像超人一樣飛起來。這還不算,還能在空中來個擊掌。
原來在連隊有不少人挑戰他這個絕活兒,但沒一個好使。後來不知道哪個缺德的給他起了個外號:大奶超人。其他人可能覺得四個字叫起來費勁,叫着叫着,就把前後倆字兒給抹了,變成了‘奶超兒’。這個外號迅速取代了原來的‘大叽兒’,如影随形跟了他三年。
肖磊把用過的濕巾揣進褲兜,灌了兩口水。氣兒還沒喘勻,兜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以為是黎英睿,着急忙慌地往外掏。剛揣進去的濕巾掉一地,也沒功夫撿。好不容易掏出來,一看來電,臉立馬就垮了——靠,他媽的丁凱複。
他花兩秒做了下心理建設,這才摁了接聽:“喂,丁總。”
“嗯。”丁凱複的聲音嘶啞粘稠,像是嗓子眼兒裏糊了一升濃痰,“內什麽,你之前不說要換個活兒。給你換,月底你去拉個屎。”
肖磊反應了會兒,才明白他說的是拉各斯(尼日利亞前首都)。
“去非洲?這個月底?”
“他媽的廢話。還能是哪個月底。2080年月底!”
“我...”肖磊有點慌了,趕忙找理由拒絕,“我這還倆孩子...”
“洋辣子三嬸兒給你照顧。一個月兩千五,不用你出。”
肖磊在心裏暗罵,神他媽洋辣子三嬸兒。當他家裏這倆孩子是小貓小狗,誰都能照顧?
那小貓小狗還認主呢!
再者說,他也放不下黎英睿。他知道自己的妄想不可能實現,但他到底想要一個明确答案。不清不楚地再也不見,總像是心裏留遺憾。
“能不去嗎?”
“啧!不你說的不樂(意)當保镖?去拉個屎,給你提兩級,西愛死歐(CSO:首席安全官)。”
肖磊沉默了兩秒。他臉皮兒薄,最不會拉下臉求人。但黎英睿,他實在是...
“丁總,再給我次機會。睿信這邊兒,我好好幹。”
丁凱複也沉默了兩秒,口氣軟乎了點:“臭小子,上趕着不是買賣。人煩你你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肖磊咬着牙犟,“除非他親口說。”
“啊,說了啊。咳兒tui!”丁凱複咔了口痰,聲音清楚點了,“假惺惺給我對象辦簽證兒,我說要還他個人情,他提的。那你合計我有功夫管你這些個屁事兒。給你買了31號的機票,等會兒洋辣子發你航班號。”說罷幹脆地切斷了通話。
肖磊握着手機呆在原地。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個大嘴巴子,兜頭徹腮的發起燙來。整個腦袋都是木呵呵的,一片空白。
這時後排的車門響了。肖磊渾身一顫,猛地扭過頭。
黎英睿和他對上視線,客氣地笑了下:“久等了。”
那笑容尖銳如刀,狠狠攮進肖磊的胸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好像舞臺上賣力表演的小醜。褲裆開了不自知,還以為臺下的人是被表演逗笑。
直到瞥見玻璃上的倒影,看到那個明晃晃的開裆褲,才驟然驚醒——原來臺下人笑的,不是自己的表演,而是自己的難堪。
他想要的答案,黎英睿給他了。狠狠給他了。
他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真恨不得!
“送我回公司,今天你就下班吧。”黎英睿道。
肖磊轉回頭,木然地轟起車子。半晌,才答了一聲好。
車子駛出機場,往市中心開。車內很安靜,安靜到能聽清彼此的呼吸。
“小肖,有女朋友嗎?”黎英睿打破沉默。
“沒。”
“處過沒?”
“沒。”
黎英睿沉默了會兒,又問:“喜歡女孩兒嗎?”
肖磊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咬緊了後槽牙:“...喜歡。”
“那你...對同性戀有什麽看法?”黎英睿也看向後視鏡,從肖磊的眼睛裏尋找內容。
“沒看法。不關我事。”肖磊垂下眼皮,遮住眼裏的情緒,“你有看法?”
“也不算歧視。”黎英睿扭開臉看向窗外,“但不希望是...鳴鳴。”
“那你呢?要是...”肖磊狠下心,又抽了把刀遞給黎英睿,“要有男人追你,你怎麽想?”
黎英睿摸了摸下巴颏兒,眯着眼睛打量他:“大概會,覺得惡心。”
肖磊不說話了,車廂恢複了安靜。
車窗外天光正亮,遠處的九天大橋閃着細碎的白光。兩個梯形的大橋墩遙遙相望,像兩張永遠吻不上的嘴。
【作者有話說】
上部《暗裏着迷》完。明天開始中部《難言之隐》。
這本總共三部,第二部劇情才開始起飛(節奏最慢的一本,急死我了!話說你倆啥時候do啊!我這想開車的手都要刺撓死了!)
黎公主真的是別扭之王,笑裏藏刀,口是心非。
奶超兒,對不起,媽給你的任務太艱巨了。你加油嗷。成長嗷。俗話說得好,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