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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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十二點,等不到郁森這個網紅酒吧老板下班,葉漾哈欠連天,給郁森發了一句晚安,睡下。
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往遠說,比在溫水鎮拉着郁森的右手,把他當蔣澤園的時候睡得好。
往近說,比過去一年覺得人生不過如此的每一夜睡得都要好。
往更近說,比在棕榈灣的時候睡得好——在棕榈灣整個人都透支了好不好?
轉天。
葉漾神采奕奕地和談蘇吃了個午飯後,看路邊有賣春聯的。葉漾過去從不貼這些,看丁月吟和葉安龍年年按十二生肖買卡通的福字貼在大門口,還會滿臉的嫌棄。今年她一反常态,對這些吉祥話越看越愛不釋手,拉着談蘇說這個好,那個好,那個也好!
“三十歲是不一樣了啊……”談蘇吐槽葉漾。她比葉漾生日小,還沒到三十歲生日。
葉漾不理會,選了兩副。
其中一副“春暖花開福滿門,合家歡樂事事順”的,她自留。
另一副“跨光輝歲月,奔錦繡前程”的,談蘇看了連連擺手:“我心領了,我們‘年輕人’真來不了這個。”
“誰說給你了?”葉漾仔仔細細卷好,“你也別跟我這兒裝嫩了,我這是給二十四歲的‘年輕人’的。”
談蘇躲過一劫,站在郁森的角度想想:“他在棕榈灣收到你從京市寄過去的春聯,妥妥的千裏送鵝毛。”
“我不寄過去,我是要貼在他工作室門口。”葉漾是臨時起意,想去郁森的工作室看看,主人不在,增添個年味也好。
只是……沒鑰匙。
分手時,她把他工作室的鑰匙還給了他。
葉漾聯絡了郁森,跟他說了要去貼春聯,問他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她進去。葉漾以為郁森給她的辦法會是撬鎖、砸門、破窗……諸如此類,結果郁森說:“徐通達在京市,我留了一把鑰匙給他。”
最後,葉漾問郁森:“你對貼春聯沒意見嗎?”
“沒意見。”
這在郁森眼裏都不叫事兒……
結束和郁森的通話,葉漾湊到在一旁買糖葫蘆的談蘇身邊:“徐通達在京市。”
談蘇才把一串糖葫蘆往嘴裏送,手一歪,頂頭的糖杵斷在嘴角。
一小時後。
葉漾和談蘇到了郁森的工作室,在零下十度的氣溫裏等了好一會兒,徐通達才到。談蘇和徐通達好聚好散後,一直沒聯系。徐通達到之前,談蘇還在向葉漾取經,對徐通達第一句話說什麽,才能彰顯她這個做姐姐的大氣。這會兒,她凍得兩排牙格格作響:“不是說好一個小時嗎?大明星了呗?能來就算給面子了呗?”
就這還大氣?
還不夠陰陽怪氣的。
“摔了一跤。”徐通達穿着條皮褲,搓花了一片。
談蘇在陰陽怪氣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多大人了還摔跤?是缺心眼兒,還是缺鈣?”
葉漾不忍直視地按了按眉心:丢人,談蘇這樣的真給姐姐陣營丢人……
“進去聊?”她主持大局。
等進了門,葉漾眼裏也就沒有談蘇和徐通達了。昔日,郁森是為了她才來的京市,才有了這個地方。她在這裏決定了不再亂來,決定了和他好好來,也在這裏決定了和他一刀兩斷。好的、壞的,這裏都有。
一年過去,這裏多了一層均勻的灰塵,少了煙火氣,像是被隔離在流淌的時間之外,靜靜地封存。
徐通達跟在葉漾身後絮絮叨叨:“森子給我留了把鑰匙,說他不會回來了,說我雖然也是到處漂,但萬一漂回來呢,在京市也算有個大本營。”
“多好一發小。”葉漾以郁森為榮。
“好個頭!”徐通達揭發,“他後面還說了呢,東西我一樣都不能碰,就這還大本營呢?他就是讓我給他當看門老大爺!”
總之,徐通達拿着鑰匙,一次沒來過。這一年,他在京市的時間也不多,上了《再戰吧!少年》的節目,小有名氣後,也是因為工作才會來,今天也是,趕巧來做個活動,趕巧葉漾要來貼春聯。
葉漾上二樓拿了膠帶,談蘇自告奮勇:“我幫你。”
“去去去,”葉漾對談蘇說悄悄話,“快關心關心快樂小狗的傷勢。”
“你沒發現嗎?他都沒給我正眼。”
“他正眼都給我了,對你是偷瞄。另外,你沒發現嗎?我看他,他沒事人一樣,你看他,他一瘸一拐。”
葉漾一個人去貼春聯,留下談蘇和徐通達敘敘舊。
談蘇總算說了句大氣的話:“怎麽摔的?”
“騎摩托車。出門就一個側滑,踩不着火了,打車打半天。”
“路上雪都沒化完,你騎摩托車,你命這麽不值錢?”
“不是想給你耍個帥嗎?”
“粉絲福利?”
徐通達當即就笑了:“你是我粉絲?”
“不是。”
徐通達的笑來去匆匆:“那你扯什麽粉絲福利?”
“黑粉算不算?”
“我招你惹你了?”
“我就是看不慣你過得太好。就那兩句話。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太好,便是晴天霹靂。”
“可是我過得也沒多好。”
徐通達真不是對談蘇賣慘。他是個無拘無束的人,雖然善交際,但不圓滑,人紅了兩分,規矩多了十分,要不是沖着有機會唱自己寫的歌,他真不當談蘇口中的“大明星”。如今他對狗仔都得客客氣氣,免得被人說又糊,又耍大牌,就這還大明星?她是真像他黑粉。
此外,徐通達對談蘇要說念念不忘,不至于,但真沒放下。
總想起她,想起二人從始至終不曾有矛盾。按理說,二人從過去的經歷到對未來的規劃,哪哪都不一樣,但事無巨細處處合拍,以至于他總在想,怎麽就非得分手?
門外。
葉漾和郁森視頻通話,給他看“跨光輝歲月,奔錦繡前程”十個大字。
郁森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是強顏歡笑:“好極了。”
沒說兩句話,葉漾凍得吸了吸鼻涕。
“快進去。”郁森催她。
“進去給談蘇和徐通達當電燈泡?”
“我給徐通達鑰匙,不是為了讓你在外面喝西北風。”
“你把徐通達當看門老大爺,我不得替你還個人情?”葉漾一句話說到郁森的心坎兒裏,“我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才是一對嘛!”
一對,郁森把這個詞默念了好幾遍。
門內。
談蘇終于有個姐姐的樣子了:“我們快樂小狗長大了。姐姐跟你說,大人就是不能随心所欲,大人就是活在取舍中。有取舍的機會,就是幸運的。為了你熱愛的音樂,再忍忍。”
“可是公司不讓談戀愛。”
“你想跟誰談啊?”
“跟你啊!”
“那跟公司讓不讓沒關系,身為當事人,我現在不想跟你談。我們為什麽分手?不就是你覺得你還有無限可能,我覺得一個酒吧裏的歌手給不了我安全感嗎?你現在半途而廢,你要的無限可能和我要的安全感,還是一個都沒有,用不了多久,我們還是會分手。”
“那你等我?”徐通達到底是比談蘇嫩。
談蘇到底是比徐通達看得長遠:“別,我們之間不存在誰等誰,你好好做你的音樂,我該幹嘛幹嘛,一切自有安排。”
二人再一次輕輕松松達成了共識。
“摔着骨頭沒?”談蘇對徐通達也是有情的,“破皮了沒?把褲子脫了讓我看看。”
于是,葉漾推門而入時,目睹了徐通達對着談蘇解褲扣的一幕,飙出口一句“我靠”,又匆匆退了出去。
“誤會!誤會啊……”談蘇和徐通達一并往外追,好歹也算是兩個有道德的情場高手,這不滑鐵盧了嗎?
葉漾帶着自留的一副春聯回了她和蔣澤園的家,貼上,對“春暖花開”四個字看了又看。
自從蔣澤園離開,這個家裏再沒有過喜氣洋洋,今天是個毋庸置疑的轉折。
這個家裏,明面上早就沒有了蔣澤園的痕跡,葉漾早就接受了他的離開,不必再制造他還在的假象。除了婚紗照一直沒摘,還挂在床頭。摘了的話,不知道放哪裏好。
葉漾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本想跟蔣澤園說說話,嘴動了好幾次,千言萬語誰也不讓誰,都堵在喉嚨。
最後殺出重圍的是三個字:對不起。
本質上,是她變了心,她該對他說一句對不起。
晚飯前,葉漾還是回了爸媽家。
越是過年這幾天,越要承歡膝下。
郁森今年一個人過年,他的兩對父母都邀請了他,他一碗水端平地對兩邊都說了“等明年”。葉漾覺得他幸好有個人滿為患的酒吧,每晚忙着忙着就過去了,多少能沖淡只身一人的寂寥。
結果,她距離除夕,距離年夜飯,距離合家歡還有一晚,他反倒先嗨上了。
十二點一過,他和酒吧的七名工作人員開了派對。寂寥?七名工作人員共計帶來了二三十個親朋好友,對郁森衆星捧月。葉漾一開始就跟他說“別喝多了”,然後,她去冰箱前偷吃了幾片為明天年夜飯準備的桂花糯米藕,再去刷個牙,等回到床上,收到郁森發來的一條語音:“他們非讓我表演節目,怎麽辦嘛……”
完蛋,這語氣一聽就知道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