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錐心
夙離走近胡羽,聽從他的指揮坐在一旁的椅子裏,渾身放松地閉上雙眼。
胡羽施法讓夙離沉沉睡去,然後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化指為劍正欲往夙離手腕割去,又想起沒有盛血的器皿,他只得暫時停下手中動作。
胡羽出門去廚房取了一個碗,清刃坐在院子裏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話本,見他手裏拿着碗,站起來問:“胡公子是還沒吃飽嗎?要不要我去給你下一碗面?”
胡羽忍住額角跳的歡快的青筋,淡淡道:“我不餓,你繼續看你的吧。”
說着轉身欲走,剛走出沒幾步,他又折回身來,“但會兒桃夭那丫頭回來,你記得別讓她來書房打擾我和夙離談話。”
清刃認真地點頭記下胡羽的叮囑。
推門進屋前,胡羽又轉身朝莊外看去,桃夭身姿輕盈地穿梭在花叢裏,明眸善睐,笑靥如花,不時俯身細嗅花香。
那張和桃言相似的容顏上挂着和他完全不同的笑容,卻又如出一轍的漂亮。
他無聲笑起來,妖嬈鳳眼眯成一條線,視線往遠處的山巒、天空看去,幾多惆悵通通化作一聲輕嘆。
回到書房,胡羽肅了神情,并指為劍破開夙離腕間肌膚,鮮紅血液争先恐後冒出來。
他把夙離手腕豎起,血液彙成一條血線留下,胡羽将碗置于他腕下,不一會兒就接到大半碗。
他給夙離止了血,随意給他上了點藥,便不去管夙離腕間傷口。
一個大男人,多留點血也無所謂,何況他都止血了。
随後,胡羽端起那碗血,伸出食指在血裏蘸了蘸,然後開始在夙離周圍畫起繁複的紋路。
地上,椅子上,牆上通通被血紅色的符文占滿,很快一碗血就已經見底了,胡羽拉起夙離的手又劃開一道口子,接了點血在他臉上衣服上也畫上符文。
然後他盤膝坐在夙離身前,雙手結印,周身靈力湧動,磅礴的力量吹得他的衣擺、頭發往後飄擺起來。
不多時,那些血符文開始散發出淡淡熒光,在之前胡羽畫符文時已經把書房門窗緊閉,室內昏暗,而此刻那無處不在的血色光芒在黑暗寂靜的室內便顯得頗為詭異。
夙離身上的光芒最為耀眼,胡羽手中印法不停變換,周身狂風大作,衣衫獵獵鼓動。
不知過去多久,四周的血光亮極又慢慢暗下去,同時那些血符文像是被高溫蒸發一空似的,逐漸消失不見。
反觀夙離,他身上符文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耀眼明亮的光芒,呈金黃色,其中隐隐約約又能辨別出點點紫氣,萦繞在他身邊,如夢似幻。
見此情形,胡羽大松一口氣,手勢一收,口中‘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捂着胸口将頭撇在一邊,低聲咳嗽起來,好一會才緩過來。
待胸中噴湧沸騰的血氣逐漸平緩,胡羽才慢慢以手撐地站起來,踉跄着走到桌前,手指顫抖着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他長長呼出幾口郁氣來,這才有力氣去查看夙離的情況。
“沒想到……你這小子竟然是……”
看着昏睡中神情安詳舒緩的夙離,胡羽捂嘴低咳幾聲,才嘆息道。
夙離周身萦繞的光暈歡快地在他身邊游曳,然後在胡羽伸出手指想觸碰一下時,又如受驚的魚兒一般,轉瞬沒入夙離體.內。
胡羽也不見驚訝,只低嘆一聲:“……真不愧是……”
他走到窗前,呼啦一下拉開窗簾,支起窗柩,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室內,讓漆黑的書房多了點光。
胡羽這時才發現外面早已月上中天了,院子裏空無一人,想來桃夭和清刃已經去休息了吧。
心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眼前一花,胡羽擡眸看去,就見桃夭一襲青衫長裙坐在圍牆上面,手中拿着一瓶酒仰頭灌了一口。
胡羽:“……”
“你怎麽還不休息?”
桃夭伸手抹了把下巴,姿态潇灑,“你和夙離說什麽說了這麽久?”
胡羽失笑,“怎麽,現在還沒過門呢,你就管他這麽寬了?”
桃夭也笑起來,另一只手不知從何出抓來一瓶酒,揚手甩給胡羽,“我也不想管,但倘若是與我有關,那我便不得不管了呢。你說是吧?”
“哦?為何你會覺得我們是在談論你,朋友妻不可欺這道理我還是懂得,而且夙離也不是那種會在別人背後議論他人的。”
胡羽沒想到桃夭這麽敏感,也只能插科打诨轉移她的注意力,畢竟雖然已經明晰夙離體質,但後續還要很多準備。
可惜桃夭不給他這個機會,“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你不用這樣。所以,現在可否告訴我,我的身體真的……沒救了麽?”
對于死她自然是害怕的,但那又如何,從出生再到死本就是一個完整的輪回,無論身份為何,身處何方都無法逃脫,這是宿命。
她只是遺憾還沒能看夠美景,吃夠美食,還沒有……陪夠夙離。
胡羽一噎,“你不要這麽想,我和夙離正在想辦法,看能不能把靈還給你。”
他心道,把那玩意還你估計是做不到了,不過用其他方法給你續命也并非妄想。
桃夭還想再說什麽,書房門突然‘吱啦’一聲被夙離從裏面拉開,胡羽一驚,轉頭望去。
都怪夙離體質太強,隐藏又深,害得他消耗如此之重,竟是沒能察覺到他醒來。
夙離走出來,整個人沐浴在月光下,仰頭看着坐在高處的桃夭笑起來。
可桃夭看着他,卻不自覺皺起眉尖,她怎麽覺得夙離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還是沒發現什麽不對,不存在被奪舍什麽的,但他周身的氣質似乎更加深沉,也更加有壓迫感了。
桃夭晃蕩着雙腿,山上風大,尤其入夜以後,那風力更是比平常大了幾倍。
她的薄衫長裙被風吹得一會兒飄向這邊,一會兒又偏向另一邊,頭發不時被風吹到臉上,尤其她仰頭飲酒時,一不小心嘴裏就會吃到自己的頭發。
桃夭內心是有點崩潰的,所以此時看着站在牆下,沖她張開雙臂,笑得溫暖的小哥哥,她果斷地甩袖縱身跳入他懷中。
許是剛才跳下時動作有點激烈,導致她現在看着夙離近在咫尺的容顏,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個不停。
月光皎皎,潔白的清輝灑在院內,同時落在夙離臉上,讓他本就潔白精致的容顏愈發出塵。
窗內的胡羽不知為何,突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點多餘,反正夙離已經醒來,桃夭有什麽疑問就去問他吧。
胡羽撐了個懶腰,轉身回自己的卧室去了。他今天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夙離攬着桃夭不盈一握的細腰,與她額頭相抵,呼吸交纏,“從今以後,你都不會有事了,你會活的長長久久,比我還久。”
桃夭擡眸,見他神情嚴肅,語氣認真,不由問道:“你和胡羽在書房待了一晚上,就是在研究我的事麽?”
夙離颔首,放在她腰間的手又用力了幾分。桃夭撫上他的臉,輕嘆,“我活那麽長久幹嘛?”
凡人壽命短暫,她覺得只要能讓她陪着夙離度過他的一生,待他壽終正寝時,她也欣然閉目,随他一起離開人世,這便足夠了。
活那麽長久幹什麽?将風景看遍,美食嘗完,剩下的漫長歲月,都看一樣的風景,吃一樣的事物,做一樣的事情,該是多麽無趣?
人類不是常說,人生因為短暫而更加精彩麽?
她問:“你是找到怎麽把靈給我的方法了麽?”
“不是。”夙離一邊啄吻桃夭額頭,一邊說道:“胡羽說靈是拿不出來了,但靈離開你帶來的後遺症可以有其他辦法解決。”
桃夭半信半疑,倘若真有辦法,族中長輩也不會不時流露出那種焦灼悲痛的神情了。
她還要再問,夙離卻突然封住她的唇,将一切話語堵在兩人唇齒間。
唇舌糾纏時,桃夭突然感覺夙離似乎渡了些什麽給她,暖暖的、甜甜的,如清水又如糖塊。
那不知名的東西順着她的喉嚨進入腹中,頃刻間,桃夭便感覺腹中如火燒般疼起來。
這痛來的突然,她又向來怕疼,這一下便忍不住痛呼,可她的聲音被夙離的親吻攪碎。
他使勁把桃夭往懷中按去,那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進骨子裏。
與此同時,夙離另一只手撫在桃夭後腦勺,唇間不停渡着那奇怪的東西給她,桃夭下意識掙紮起來,想要避開他的唇瓣,躲開這害她疼痛難忍的東西的哺喂。
可她雙手雙腳都被縛住,根本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夙離施為,腹中刀絞似的疼痛讓桃夭淚流滿面。
她已經疼的快失去神智了,雙眼迷蒙睜大,淚珠滾滾滑下,止都止不住。
昏昏沉沉裏,桃夭胡思亂想:夙離是想害她麽?不!不會的!他風光霁月,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可若不是如此,他哺給她的到底是什麽,難道不是包裹着蜜糖的□□麽?
她覺得身上的力氣一點點消散,眼前模糊一片,桃夭想,她要死了。真是可惜呀,她才學會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可是現在,這個她喜歡的人卻想要害她!
剛才的甜言蜜語算什麽?麻痹她的神智,好讓她乖乖上鈎麽?
她不想這麽惡劣地想夙離,他在她心中雖然性格有點腹黑,但一直對她照顧寵愛,可現在她遭受的一切明明白白告訴她,這都是因為夙離呀……
恍恍惚惚間,桃夭聽見夙離在她耳邊低語:“忍一忍,求你……忍過去就好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去游玩……你想去哪裏我都依你,好不好?”
她從來沒聽過夙離這麽低聲下氣,那聲音裏有着痛苦,有着心疼,更有着擔憂和哀求!!
聽入耳中,桃夭不知為何已經漸漸昏沉的神智突然清晰幾分,像是迷霧被驅散一般,同時她的心也開始酸澀抽痛起來。
她想,夙離是多麽厲害驕傲的人啊,可現在他在她面前卻這麽低聲下氣,字裏行間都是對她的疼惜,她怎麽可以懷疑他是想害她呢?
她是不是該對他多點信任?可是,她現在真的好難受啊……
剛才的清明仿佛昙花一現,随後桃夭便陷入更深的痛處裏,她的內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山風吹過,又把身上的汗漬吹幹,如此反複幾次,桃夭只覺得自己身處冰火兩重天裏,遲遲不得解脫。
痛!真的好痛!
桃夭恨不得找個東西撞上去,或是有什麽在她口中讓她咬着,可是她被夙離抱在懷中,根本不能動彈。
她的唇瓣已經被咬的血肉模糊,夙離覆上她的唇瓣,輕柔舔坻,輾轉反複,把她唇瓣上滲出的血珠一寸寸舔入喉間。
而後,他掐住她的下颌,将舌送進她嘴中,勾住桃夭的舌頭勾纏吸吮,為了怕她疼痛中不小心咬到舌頭,夙離一直吻着她,耐心地安撫她,舌頭一直在她齒間游弋。
可是陷入半昏迷狀态的桃夭已經感覺不到他親吻中的小心翼翼地呵護,她無意識地嗫咬着口腔裏多出來的物什。
夙離絲毫不避,他覆上她的舌,将自己的舌送到她齒間,任她或重或輕地撕咬!
月光下,緊緊相擁相吻的倆人似乎傾盡彼此的力氣一般,交纏的唇瓣間鮮紅的血絲一直不疾不徐地順着唇角流下,一滴滴掉落在土地上。
潔白的清霜中,那紅豔豔的血漬看起來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桃夭五髒六腑被那不知名的東西橫沖直撞着,直将她的腹內絞個天翻地覆!!
身上每一寸骨頭仿佛被打碎又重組,那鑽心的痛處讓桃夭終于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